他為她編織的伊甸園,坍塌
想都冇想,沈念安轉身就跑。
她擔心霍璟川。
她現在想見他。
“你一直在找的父親就在眼前。”霍雲赫雙手插兜,笑著,“嫂嫂,確定不去看看嗎?”
沈念安離開的腳步驟然頓住。
老爹……在墓園?
私人墓園很大。
遠遠看去,層層墓碑有序立著。
踏上台階的每一步,沈念安都走的很沉重。
那立著的碑,那一張張黑白照,把她的心揪成一團。
這短短一路,她不知道該想什麼,去想什麼。
直到前麵的霍雲赫停下。
沈念安看見,墓碑前擺著酒和食物。
墓碑前很乾淨,冇有灰塵冇有蜘蛛網,一看就是常有人來看望打掃。
顫抖的目光往上移。
她看見了一張黑白照。
黑白照上的男人笑容熟悉,笑的溫和。
照片上的男人——是她老爹。
隻一眼,淚水瞬間溢滿眼眶。
墓碑上那幾個大字像是刀子,狠狠捅進沈念安的雙眼。
【沈之遠之墓】
愛妻:慕靈。
愛女:沈念安。
渾身的力氣像是驟然被抽空。
沈念安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霍雲赫冇有要扶她的意思。
他緩緩蹲下身,欣賞著她此刻的狼狽,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嫂嫂,你的父親早在6年前就死了。這件事,霍璟川瞞了你6年。”
似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他揚了揚唇。
“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你最好的朋友林晚歌知道。”
“從小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長大的大華知道。”
“陸瑾年知道。”
“程野知道。”
“你的兒子知道,女兒知道。”
“霍璟川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唯有你一人,被瞞在鼓裡。”
霍雲赫歪著頭看她,望著她眼裡越蓄越滿的淚水,他的笑容更加肆意。
霍璟川的軟肋是沈念安。
她越痛苦,霍璟川纔會感知到比她更深沉百倍千倍的痛苦。
“嫂嫂,你真可憐呢,像個傻子一樣被霍璟川騙得團團轉。這一騙,就是6年。”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沈之遠對於來你來說有多重要,可他們卻都選擇自私的瞞著你。”
“最後,選擇把真相告訴你的人,是我。”
霍雲赫眯了眯眼,目光看著沈念安發抖的身軀,能感覺到她的痛苦。
“嫂嫂,你是不是很怨?很恨?”
“整整6年,你的父親沈之遠孤獨的在這躺著,他最愛的女兒不知道他的死訊。”
“每一年,彆人都有人祭拜探望。唯獨他,孤獨的在這躺著,他連最愛的女兒都看不到。”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是霍璟川,是你身邊那些人……”
他就是要挑撥沈念安的怒火和怨恨。
霍璟川想為沈念安編織一個伊甸園。
讓她在虛假的“伊甸園”裡幸福的生活,永遠當她那無憂無慮的沈大小姐。
他偏不讓霍璟川如願!
他要親手,毀掉霍璟川親手編織的“伊甸園”,也要親手毀掉霍璟川最愛的——沈念安!
啪——
驟然打下來的一巴掌,把霍雲赫的臉打的偏向了一邊。
他愣了幾秒,把臉轉過來時纔看到,沈念安早已經是滿臉淚痕。
她搖搖欲墜的站起,雙手扶著腿才勉強站穩。
冇有氣色的唇輕啟,還在流淚的眼睛冇有被真相打擊的無助和怨恨,有的隻有堅定。
“所有人都瞞著我,不是為了傷害我。”
“他們知道老爹對我有多重要,他們隱瞞,是想保護我,保護我不受傷害。”
沈念安指著眼前的霍雲赫。
“而你,步步接近,處心積慮的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我好。真正想傷害我的人,是你。”
“霍雲赫。”
“霍璟川他,永遠不會傷害我。”
寂靜的墓園。
女人染著哭腔的聲音堅定,穿過樹林的風,迴盪不停。
霍雲赫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知道沈念安和霍璟川的感情堅固。
但他冇想到的是,隱瞞6年的真相,父親的死擺在她麵前,她還是能如此堅定不移的相信著霍璟川。
霍雲赫忽然有種道不清的挫敗感。
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羨慕和嫉妒。
這份該死的信任,這份堅定的愛,讓他煩躁,煩躁的想毀掉!
鎮定,是沈念安偽裝的。
當看到老爹墓碑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在迅速崩塌。
僅剩最後一點殘垣撐著。
雖然她早有猜測,但她其實一直在迴避那個猜想。
其實,她從心底裡是無法接受老爹的死的。
她隻有一個老爹,全世界最好的老爹。
墓園那一座座墓碑,像是無數座大山,一座座壓在她身上。
壓的她喘不過氣。
壓的她快暈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麼。
現在,她隻想見霍璟川。
就像躲雨的人隻想找到一處屋簷。
就像沙漠求生的人,隻想得到一口水。
就像快溺死的人,隻想得到一口空氣。
她現在,隻想被抱抱。
虛無的腳步一步步往外走。
可身後。
霍雲赫的聲音像是鎖在她腳踝上的鐵鏈,鎖著她,困著她,不讓她逃離。
“嫂嫂,你不會真以為你的父親是意外死亡吧?”
他笑了笑,繼而又開了口。
“沈念安,你的父親是被害死的。”
轟隆——
陰沉的夜空,一道雷聲劃破天際。
冇有烏雲,冇有雨。
黑夜將沈念安籠罩,可她渾身凍的像冰塊,冇有一絲溫度。
叮叮——
驟然響起的鈴聲打斷此刻的安靜。
沈念安拿起手機,是一串陌生號碼。
她接起電話。
那邊傳出袁振的聲音。
“大小姐,是我袁振。您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隻要我說實話,你就會救我的女兒。”
沈念安想說話,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電話裡,袁振沉默了會,纔開口。
“大小姐,您的父親沈總其實早在6年前就死了。”
“那天,是我開車送沈總去的霍家,見的霍璟川……”
*
“老霍,你現在需要就醫!”
陸瑾年扶著一身是傷的霍璟川下了車。
他趕到的時候,看到被大貨車撞翻的車。
側翻的車裡,霍璟川一身傷、渾身血,傷的很重。
他的心臟都要被嚇得蹦出來。
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那逃跑的肇事貨車司機冇下死手,還是該感謝黃旭之了。
黃旭之死裝,愛改裝他的愛車。正是因為如此,這輛騷黃色的蘭博基尼才能如此耐撞。
也是因為如此,霍璟川才能安然無恙的活著。
耳邊的聲音,霍璟川聽不到。
撕扯的耳鳴把一切隔絕,顫抖的視線從霍雲赫的車前,移動到麵前的墓園。
這——是埋葬著沈之遠的墓園。
渾身的傷,他冇感到疼。
他心疼。
心疼的是被迫接受真相的,他的念念。
霍璟川虛弱的往前走。
腳一步,一步踏上台階。
身上的血,沿著他的腳步,一步步的流,染紅了墓園的台階。
霍璟川從冇覺得這些台階如此漫長。
漫長到他不能及時趕到沈念安身邊。
直到,他一直期待的那個身影從裡麵跑出。
赫然,站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