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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沉海月無霜 001

作者:清禾沈靳川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58



星際沉海月無霜

作者:佚名

簡介:

老公的小青梅國外旅行歸來。

沈靳川當即為人置辦了一場豪華歡慶宴。美其名曰:

“恭迎全宇宙最勇敢的小探險家歸回!”

哪怕我突遭車禍,捧著八個月的孕肚倒在血泊裡,撥打他電話99通。

男人全然將我的求救拋在腦後,隻一心陪人k歌暢玩到淩晨。

醫生告知我孩子因缺氧胎死腹中時,他小青梅曬出兩人在海底潛水擁吻的甜蜜合照。

兩分鐘後,沈靳川打來電話:“月月天生恐水,我這麼做,不過是轉移注意力從而幫她克服心理恐懼。

1

老公的小青梅國外旅行歸來。

沈靳川當即為人置辦了一場豪華歡慶宴。美其名曰:

“恭迎全宇宙最勇敢的小探險家歸回!”

哪怕我突遭車禍,捧著八個月的孕肚倒在血泊裡,撥打他電話99通。

男人全然將我的求救拋在腦後,隻一心陪人k歌暢玩到淩晨。

醫生告知我孩子因缺氧胎死腹中時,他小青梅曬出兩人在海底潛水擁吻的甜蜜合照。

兩分鐘後,沈靳川打來電話:“月月天生恐水,我這麼做,不過是轉移注意力從而幫她克服心理恐懼,你彆多想。”

“既然孩子已經生下來了,今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我冇有解釋,冇有哭鬨,更冇有往日發瘋般歇斯底裡。

腦中隻剩下係統那句:

【您與這個世界唯一羈絆斷開,返至原本世界權限已開通,宿主,是否考慮離開?】

我苦笑著,毫不猶豫點頭應下。

這五年,就當是我眼瞎,識人不清活該受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與沈靳川,再不可能有以後了。

……

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醫院走廊。

四目相對的一瞬,沈靳川眉眼染上笑意,他推開病房門,將手中保溫桶放置桌上。

隨即捧起我的臉,在我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老婆,辛苦了。”

我僵了一瞬。

男人身上殘留著的女士甜膩香水味猝不及防鑽入鼻腔。

梔子花香味,是周月常用的那款。

兩人在海底深情擁吻的畫麵刹時衝擊進腦海。

我猛地推開麵前人,劇烈咳嗽間,下身湧出濕熱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痛。

像是在提醒我,在我難產大出血躺在手術檯上命懸一線之際。

我的丈夫忙著與彆的女人曖昧拉扯,耳鬢廝磨。

沈靳川臉色青白後退兩步,隨即想到什麼:

“清禾,我給你煲了你最愛喝的海鮮粥——”

擰開保溫桶,男人將粥盛到碗裡,作勢要來餵我。

心頭漾起一股苦澀。

他忘了。

從前對海鮮粥情有獨鐘的我,在公司初起步時期,為替他擋酒解圍,在幾個投資商的嬉笑刁難中,小醜般吞下幾十碗海鮮粥。

自那之後,胃部患上嚴重應激。

一碰海鮮,身上便會出現大麵積過敏反應。

見我冇有半分動作,沈靳川眉宇間染上不耐。

“好了,不就是氣我冇陪同你進產房,生孩子時冇在你身邊嗎?”

“後來我不是給你回撥電話解釋過,月月剛回國,給她組個派對,陪她潛水放鬆一下,這有什麼?”

“小姑娘又冇什麼家人,畢竟一個孤兒院長大,我這個做大哥哥的理應多照顧她些,你得體諒我。”

我勾起蒼白唇角,自嘲般笑了。

似曾相識的話術,這五年來我聽過太多遍了。

青梅愛吃的堅果斷貨,他不惜花重金收購整家公司。

青梅生理期他準時為人熬紅糖水按揉肚子,卻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何時。

一次他失蹤斷聯多日,天涯海北貼尋人啟事,找人崩潰到我險些心臟病發,後來才知道,他是陪心情不佳的周月上北歐看極光去了。

愛人如養花。

被滋養的周月,溫情澆灌的沈靳川。

陪他從一窮二白的孤兒到如今人人稱畏的商界巨鱷。

我反而可笑到,成了他與彆人幸福的見證者。

“江清禾,”沈靳川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靠在我耳邊輕笑出聲:“可千萬彆把你的小肚雞腸遺傳給咱們孩子——”

提起孩子,男人難得眼露柔色,四處張望了下,“對了,孩子在哪兒呢?男孩女孩?”

我心臟猛地一顫。

車禍倒在血泊中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撥打急救電話。

緊急送醫,刺眼的手術燈映在臉上那刻。

醫生遺憾表示,如果早來五分鐘,這個鮮活的小生命是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的。

“沈靳川,孩子……”

我艱澀張了張嘴,下一秒,沈靳川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2

電話那頭,周月哭唧唧表示,自己的寵物豬破了水,貌似馬上就要生寶寶。

“靳川哥哥,我好怕嗚嗚嗚,毛豆豬生第一次生崽,肯定需要人來安撫一同給它加油打氣……你願不願意做這個好心人?”

“當然。等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沈靳川修長大手緊握著我的手,“清禾,你理解我的對吧?月月她剛回國……”

過去無數次,哪怕麵前人隻留給我一個背影,我也會在這之前苦苦卑微挽留他。

但今天,我冇有。

嘴角扯起一抹淡然的笑,我打斷他即將出口的話:“去吧。”

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訝然。

臨走前,捧起我的手吻了吻,語氣堅定地保證:

“明天出院,我一定親自過來接你和寶寶回家。”

目送男人背影遠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的腦中突然出現滋滋電流聲,伴隨熟悉的係統音響起:

【宿主,脫離這個世界的權限已開通,不過總局啟動脫離程式有延緩時限,三日後,我們將返至原世界。】

“好。”

我的手搭在平坦小腹上,不由得想起還在冰冷太平間的那個孩子。

是個小男孩,臉型像我,五官幾乎複刻沈靳川的全部優點,隻可惜,還冇來得及聽他喊我一聲媽媽……

如今在這個世界僅存的一點念想,也徹底消散。

我緩緩擦去眼角淚水,掏出手機聯絡墓園工作人員,預約了一處墓位。

次日,獨自辦理好出院手續。

我在墓園工作人員的接應和陪同下。

好好安葬了那個我懷胎八月、用命生下的骨肉。

一直到流程結束,眼神不忍頻頻望向我的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住問:“孩子爸爸呢?怎麼冇陪同您一起過來?”

腦中回想起一小時前,周月炫耀的動態裡。

那個向來矜貴的男人破例親手做了蛋糕,燭光搖曳間,沈靳川和周月歡笑著給剛出世的寵物豬寶寶慶生的溫馨一幕。

我回到彆墅已是傍晚,看到了手機彈出的十幾個未接來電。

急促鈴聲響徹屋內,沈靳川打來視頻電話。

接通的那瞬,男人似是鬆了一口氣。

“老婆,抱歉。月月寵物豬難產,小姑娘手足無措實在事態緊急,這才延誤了去接你和寶寶。”

“幸虧靳川哥哥及時聯絡了知名寵物醫師,四個豬寶寶才能平安降生。看在他這個大暖男如此心繫小生命的貼心份上,清禾姐姐你就彆鑽死角尖大度原諒他吧——”

周月笑嘻嘻擠進螢幕。

鏡頭下拉,挺露的脖頸和酥胸,向我展示白皙皮膚上的明顯紅痕。

半年前,收到周月挑釁發來她與沈靳川的露骨親密照時。

我幾近崩潰,在淩晨兩點衝出家門跑去質問。

“江清禾,你能不能不要總這麼敏感神經質?!”

偌大包廂內,男人將一臉受驚的周月護在身後,戲謔的眼神掃向我:

“小姑娘貪玩開個玩笑而已,你不該這麼小心眼跑來咄咄逼人。江清禾,道歉。”

那天流淚質問想要討個說法的我,成了眾人眼裡歇斯底裡的發瘋小醜。

這一次,我麵色十分平靜道:

“冇什麼事,我先掛了。”

一小時後,正當我收拾打包完所有有關我的衣物,準備丟出門之際。

門鎖傳來聲響。

跨步進門的男人,迎著我的疑惑目光,來到了他從未踏足過的嬰兒房門前。

沈靳川衝身後揮揮手,幾名手裡拎著購物袋的保鏢立刻上前。

“這些,是我派人專程到歐洲購置的上等嬰兒用品。”

“咱們孩子,一切自然要用最好的——”

沈靳川知道。

從得知懷孕那天,我便滿懷期許他能一起參與給我們的寶寶置辦嬰兒用品。

如今已久心願達成。

我恐怕是會驚喜流淚撲到他懷裡。

想到這兒的男人,上前一步緩緩勾唇張開雙臂。

我看著眼前擺滿的各種嬰兒用品,隻覺譏諷無比。

冷眸睨向麵前人,我的嗓音發顫:

“沈靳川,你還記得給你的小青梅置辦歡慶宴,你們在海底浪漫擁吻那天嗎?”

“那天是我們孩子的忌日。”

“所以這些你是打算怎麼給他?燒給他嗎?”

3

空氣有片刻寧靜。

沈靳川回過神,猛地推開嬰兒房門。

房間陳設很溫馨,但唯獨少了想象中的小小身影。

一抹慌亂自眼底劃過,沈靳川忽而回頭看向我,隨即發出一聲輕笑:“清禾,你這是孕激素導致的精神不穩,故意跟我慪氣呢。”

“還是說,你覺得這段時間我冷落了你,所以學會欲擒故縱這套新把戲想以此來吸引我的注意?”

“不管出於什麼,都不是你偷偷將我們孩子藏起來的理由。拍賣行新上了件寶藍石吊墜,過幾日我拍下,你生產辛苦,就當是補給你的禮物。”

“現在可以告訴我,孩子在哪兒了嗎?”

男人輕挑了下眉,玩味般伸手作勢要來摟我。

側身避開沈靳川的觸碰。

我漠然看向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西郊墓園。”

砰——

“靳川哥哥,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出現在大廳聽完全程的周月,咬緊下唇一臉緊張湊近我:“清禾姐姐,你快呸呸呸,月子間女人亂說話可是要倒黴運的,你就算不為靳川哥哥著想,也不能情緒過火車咒自己的孩子呀——”

“若是因為誤會我和靳川哥哥的關係姐姐心裡不快,才故意藏起孩子以此來博取關注,那我真的要說聲抱歉……不過我可以解釋!”

眼見周月肩膀發顫眼眶紅紅。

沈靳川當即將人擁在懷裡柔聲安撫。

“解釋什麼?”

“上次答應過我要堅強不哭鼻子,小月月怎麼這麼快就食言了——”

沈靳川颳了下週月的小鼻子,玩笑般的口吻惹得女孩破涕為笑,輕垂男人胸口。

眼看兩人姿態曖昧眼神拉絲。

自覺冇有必要再欣賞這場鬨劇。

我轉身離開。

一隻腳將要邁出大門時,手腕突然被人緊攥。

“江清禾,又在跟我擺什麼臉色?”

男人注意到我手裡提起的包裹,眼神突然一暗。

“這是什麼?”

“打算丟掉的冇用衣物而已。”

不想跟他有過多糾纏,我用力掙脫桎梏。

周月突然一聲驚叫哭喊著跑來。

“靳川哥哥,”她伸出有血痕的右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清禾姐姐一走,大廳地板突然爬出好多蟲子,好像是蠱蟲……”

“我被它們咬傷了,真的好痛!”

“靳川哥哥,你說我會不會死?”

“不會的!”看著周月倒地麵露痛苦的模樣,沈靳川慌了神。

他緊咬後槽牙,陰鬱的目光掃向我。

我搖頭,下意識替自己辯解:“我冇做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嗤笑,“江清禾,你若不知道,為什麼大半夜拎著行李著急離開,你可不就是心虛了嗎!?”

“我不過顧念一個孤兒院長大的情誼才把月月當妹妹照顧,冇想到你心腸竟然這麼惡毒,學會用這種陰毒技倆傷害月月!”

“既然如此……”

沈靳川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厲聲對著門口保鏢吩咐:“把夫人關入地下室,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放她出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靳川……”

幾個黑衣保鏢將我團團圍住,我後退兩步,冷汗爬上脊背:“沈靳川你不能這麼做!我有幽暗恐懼症,你不是不知道——”

我雙眼死死盯著麵前人。

企圖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夫人,沈總命令我們不敢違抗,得罪了。”

“放開,不是我做的,你們放開我!”劇烈掙紮間,我身體撞擊到牆沿。

腹部傳來的墜痛幾乎如玻璃碎渣碾過般,每一次呼吸都讓我倒抽一口冷氣。

被幾個保鏢拖下去的前一瞬,沈靳川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等等!”

我幾乎下意識屏住氣息,猛地回頭看向他。

一絲希冀從心底升起。

七年,陪沈靳川曆經風雨走到現在,他終究,是對我保留有一絲信任的。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話猶如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江清禾,你不必擺出這副可憐樣子演給我看。”

“你好好反省,我會安排人候在門外,什麼時候知錯了,親自來給月月道歉——”

模糊視線中。

沈靳川像對待珍寶般將周月輕柔抱起,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眶發熱。

當年做任務,我救下被一群富家公子哥常年圍毆霸淩的孤兒少年。

牽起沈靳川的手一點點帶他掙脫苦海從陰鬱走出。

遭人報複我被關在不到十二平米的黑匣子整整一天一夜,因此患上嚴重心裡創傷。

是沈靳川哭著跪倒在我床前,抖著手舉天發誓:“我此生定不會再讓你遭此傷害,哪怕豁出我這條命,也要護我的清禾餘生周全——”

誓言言猶在耳。

可是,冇有比這更可笑的了。

這就是我放棄回到原世界,用命愛了七年的男人!

4

落鎖聲響起。

我看著這間密封地下室,好像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禁錮我的牢籠。

恐懼再次席捲全身。

我的心跳開始雜亂無章,呼吸急促。

我蜷縮身體環抱住自己,儘力平息情緒,可肺部的氧氣好像正一點點被抽離。

再一次從昏迷中醒來,我已不知過了多久。

“嘭”的一聲。

窗外突然煙花炸響,火光絢爛而耀眼。

無數架無人機躍上天際,空中現出周月嬌俏甜笑的一張臉。

咬爛嘴裡的肉,我任由血腥味在口腔瀰漫。

“清禾,等有一天我出人頭地,定會親手燃放一場獨屬於你的煙花秀,讓我老婆成為整個京市最令人豔羨的沈太太。”

“那我們要更努力一點,真希望這一天快點來哦!”

……

【宿主,距離脫離異世界還差最後五小時。】

久違電子音喚醒意識飄忽的我。

“係統,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特彆狼狽?”

【宿主為攻略任務做出的貢獻,返回原世界後即可領受總局分配的相應獎勵。】

我勾起蒼白唇角笑了。

“真好,我馬上就能回家了。”

門鎖突然傳來響動,沈靳川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

陰影打在他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什麼回家?江清禾你在胡說什麼?”

“我勸你收起那些冇用心思,月月心善不計較你傷害她的事,特邀你參加她的生日宴,身為沈太太,你真該好好學學小姑孃的善良大度——”

周月生日宴會在一艘豪華遊輪上σσψ舉行。

她身著高定禮裙眼神鄙夷將我上下掃視一圈。

“江清禾,你怎麼成這副狼狽樣子了?”

“哼,徒有沈太太的頭銜又怎樣?靳川哥哥還是最寵我……你知道剛剛切蛋糕前我許的什麼生日願望嗎?”

“新的一歲,我一定會坐上沈太太的位置,而你,江清禾,會像條流浪狗一樣從靳川哥哥身邊狼狽逃竄——”

周月得意的眼神中帶著挑釁。

我懶得再看她一眼:“那就祝你美夢成真。”

“你、你居然敢蔑視我!”

眼看周月咬牙切齒撲向我,躲開她觸碰的下一秒。

周月嘴角緩緩勾起詭譎的笑,身體後仰直直倒向身後的香檳塔上!

砰地劈裡啪啦!

玻璃杯碎裂,酒液四濺,周月哭嚎著跪倒在地板上,哀求不止:“清禾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回國攪擾你和靳川哥哥的生活!我會馬上離開,求求你不要再欺負我了——”

她整個人哭到顫抖,酒漬、血水混在臉上,模樣可憐至極。

趕來的沈靳川看到這一幕,額角青筋暴起,陰鬱的目光掃向我。

“我原以為你已經悔改知錯,看來,是我低估了你的歹毒心思。”

他大手死死鉗住我的下頜,強迫我與他對視:“江清禾,既然學不會善良,那麼月月受過的痛,你也好好嘗一嘗——”

他手上力道驟然一鬆,我踉蹌著跌坐在滿地玻璃碎渣上。

血漬染紅白色地毯。

沈靳川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隻要你態度誠懇跪下求月月原諒,保證以後不耍心機欺負小姑娘……”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屬於係統最後的倒計時音充斥我整個腦海。

【3、2、1……返至原世界的隧道已開通,請宿主即刻完成異世界的肉體死亡】

我站起身,腳步踉蹌向著遊輪邊緣靠近。

“沈靳川,不會有以後了——”

海風輕拂過臉頰。

我露出淺淺笑意,在沈靳川驚恐注視下。

身體後仰伸出雙臂向著海麵倒去。

巨大的墜落聲,伴隨著男人聲嘶力竭的呼喊。

“江清禾!”

5

沈靳川崩潰嘶吼,向著海麵伸出手。

商圈一眾名流奮力阻攔著眼前似暴怒困獸的男人。

“放開我,江清禾跳海了,你們難道冇看見嗎?!”

“沈總你冷靜啊!”有人試圖勸阻:“我們還是先撥打海上救援電話,等專業人員出手——”

沈靳川死死揪住那人衣領,目眥欲裂:“江清禾她不會水,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淹死嗎?!”

“滾開!”

掙脫束縛後的男人,冇有絲毫猶豫,一躍跳入海裡。

突如其來的景象引得眾人連聲驚叫。

“靳川哥哥……”

周月匍匐在遊輪邊緣,看著海麵蕩起的朵朵漣漪,眼中浮現出驚恐。

一分一秒的驚險等待中,海上作業人員迅速展開施救。

縱使水性再好,沈靳川麵對波濤洶湧不斷拍擊他的海浪,終是冇了氣力。

海水灌入他的鼻腔、耳朵。

痛苦掙紮中,沈靳川恍惚見到江清禾出現在眼前。

他努力睜開眼想伸手去抓,卻落了空。

等他意識清醒,再次睜開眼入目的是醫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床沿似乎趴著一個嬌小身影。

沈靳川眼底劃過一抹驚喜,“清禾,我就知道你冇……”

“靳川哥哥,你終於醒了嗚嗚嗚,我快要被你嚇死——”

周月揉著惺忪睡眼,哭哭唧唧撲倒在男人懷裡。

“幸虧救生員趕到將你打撈上岸,好在及時做了急救被救護車送來醫院,你冇事真的太好了……”

沈靳川臉上笑容僵住,聲音沙啞:“江清禾呢?”

“救援隊那邊目前冇有姐姐下落……”

周月突然“啊”一聲尖叫著彈開。

“靳川哥哥,你抓疼我了!”她伸出右手手臂,全是男人剛剛緊握出的紅痕。

周月委屈撇撇嘴,淚水在眼眶打轉。

她企圖男人看到自己這副泫然欲泣模樣,然後像從前那般心軟輕聲哄她。

可是冇有。

沈靳川猛地拔下手上留置針,鮮血從他指尖滴落不斷。

眼看男人從病床起身作勢就要衝下樓,周月攔在身前帶著顫音勸阻:

“靳川哥哥你纔剛剛甦醒身體需要好好休養……”

“放開!”

對視上男人赤紅的雙眼,周月臉色驟然變白,嚇得鬆了手。

眼睜睜看他身影逐漸消失在樓梯拐角。

一連幾天。

沈靳川守在江清禾跳落的那片海域,晝夜不敢閤眼,緊盯著搜救隊的人員海上作業。

哪怕早已過了黃金搜救時期,沈靳川的心底也依舊保留有一絲希望。

他不相信江清禾就這麼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又或者說,他在自己欺哄自己。

救援隊打撈深度由淺水區移向深水區,搜救日夜不敢間斷,甚至用上了沈靳川吩咐助理從國外帶來更專業的勘測設備。

“沈總,還是冇有夫人下落……”

聽著助理一連幾次的相同彙報。

沈靳川不再似先前那般揪住他的衣領暴怒咆哮。

他掏出打火機,緩緩點燃一支菸。

煙霧繚繞間,沈靳川吐出一口氣,隨即輕輕笑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我知道了,江清禾,她在故意躲我。”

“沈總……”助理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這個惡作劇可真冇意思。”將煙掐滅,沈靳川作勢就要站起身。

身體過度透支的後果,是一陣的頭暈目眩。

接著他彷彿被卸乾所有力氣般,直挺挺向後倒去!

助理眼疾手快接住了他:“沈總!您幾天水食未進又冇有好好休息,身體虧空的厲害……”

沈靳川跌跌撞撞撐起身。

他向來矜貴自持,平日一絲不苟的西裝外套。

此刻沾滿塵汙褶皺不堪。

可他全然不在乎,隻自顧自喃喃道:“清禾說她想吃老城巷的煎餃了,我得去給她買……”

等他拎著煎餃回到彆墅,打開大門。

萬般寂靜。

“老婆,我回來了。”

桌麵上冇有江清禾常為他熬的安神湯。

沈靳川渾渾噩噩將整棟彆墅翻了個遍,也冇能找尋到日思夜想人的半點蹤影。

“沈靳川,冇有以後了……”

他腦中恍然想起江清禾最後那句話和看向他時疏離冷漠的眼神。

冇有以後了……

從未有過的恐慌襲上心頭,他痛苦捂住頭,身體順著牆壁緩慢下滑。

恍惚中,視線落在地上的包裹袋。

那是江清禾留下的東西。

沈靳川像收穫至寶般驚喜,手腳並用爬過去猛地拉開包裹袋拉鍊。

待看清裡麵的東西後,他呼吸幾乎停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6

裡麵除了幾件簡單衣物。

還有一些零碎東西。

沈靳川一件件翻看。

隻餘他那邊的半人像婚紗照。

被剪斷的素銀戒指。

他的心臟一顫。

小心翼翼捧起那枚戒指,認出是當初創業成功,他用攢下的錢買給江清禾求婚的那枚。

沈靳川依稀記得當時畫麵。

他單膝跪地,眼中淚光閃爍:“清禾,謝謝你陪我一路走到現在,我們的苦日子總算熬出一點頭了。以後,會有更大、更漂亮的鑽戒代替這枚素銀戒指,我一定會將最好的親手捧給我的清禾,讓你不必羨慕任何人——”

“好,我相信你靳川。”

江清禾笑得眼睛彎彎。

後來,他生意越做越大,早已有兌現當初諾言的能力。

可卻完全將這事拋在了腦後。

一晃過去五年。

曾許下的誓言,終是落了空。

“對不起,清禾……是我、是我忘了當初承諾……”

悔恨的淚水大顆大顆從眼角溢位。

淚眼模糊中,他的視線落在袋中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購買墓地的檔案證明……

沈靳川看著手中薄薄的紙頁,雙唇抑製不住的顫抖。

他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墓地?

江清禾購買墓地做什麼?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起吩咐保鏢將國外購買的嬰兒用品帶回家那天。

江清禾對他說的話。

“沈靳川,你還記得給你的小青梅置辦歡慶宴,你們在海底浪漫擁吻那天嗎?”

“那天是我們孩子的忌日。”

孩子的忌日。

沈靳川喃喃重複著這句話,隻覺大腦一陣嗡鳴。

心口頓時像被一塊千斤般的巨石壓住,沈靳川栽倒在地捂著胸口艱難喘息。

他腦中曾幻想過無數遍他們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溫馨日子。

卻從未儘職做到一個丈夫和父親應儘的責任。

妻子生產那天他在做什麼?

他在忙著給歸國的青梅置辦豪華歡慶宴。

回憶像把刀,將沈靳川的心寸寸撕裂。

“清禾,對不起……”

他再也抑製不住情緒,在空蕩彆墅內失聲痛哭。

周月找來時,沈靳川滿身的酒氣,地上是酒瓶和大大小小的菸頭。

“靳川哥哥,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周月捂嘴不可置信看著眼前胡茬滿臉,憔悴不已的男人。

不過幾秒,她心底升騰起一絲彆樣情緒。

從前憑一個孤兒院長大的情誼她能迅速融進沈靳川的生活。

如今江清禾墜海,這個最大阻礙消失。

那她成為沈太太。

是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的周月,眼底劃過一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竊喜。

“氣急傷身,靳川哥哥你不要太過難過,你的身邊還有我,你抬頭看看我——”

說著,她用手輕輕捧起男人的臉。

“我會一直陪著你,不論多久。”

“我可以做好沈太太,代替江清禾……不,我能夠比她做得更好!你喜歡孩子,我們可以再生,兩個,三個都可以,我比江清禾年輕,我……”

後麵的話周月已經說不出口了。

她的脖頸被一隻大掌死死鉗住,整個臉憋得通紅,隻能發出嗬嗬的嗚咽。

7

沈靳川滿目猩紅,眼神陰鷙到猶如地獄而來的恐怖惡鬼。

“聽好了!我的妻子隻有一個,那就是江清禾。”

“任何人都冇資格和她相提並論,包括你周月!若再有這些不切實妄想,我不介意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還有,我老婆她隻是吃醋賭氣才故意不見我……”

沈靳川緩緩鬆了手,“你出國的機票我已命人安排好,今晚就走,從今往後,我不希望你周月這個人,再度出現在我和江清禾麵前——”

周月整個人順著牆壁下滑,她眼神驚恐又不可置信:“你要趕我走?”

“為什麼?靳川哥哥我是周月啊,我們自小一個孤兒院長大青梅竹馬的情誼難道你忘了嗎?我比江清禾更早出現在你身邊,我可以陪伴你過餘生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對我冇有一點心動……”

“多少錢你開個價。”沈靳川煩躁捏了捏眉心。

“什麼?”

看著周月眼底的茫然,他突然一聲嗤笑:“陪我一窮二白走到現在的人是江清禾,不是你。”

“你跑來說這些難道不是為了錢?周月,500萬,你可以走了——”

周月不死心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男人,平日裡對她盛滿溫情的眸子,此刻隻剩無儘冰冷。

認清事實的周月突然一聳肩笑了,“哈,沈靳川,你比我還會演。”

“原來你冇忘,你是個窮小子的時候是江清禾陪在你身側不離不棄。你想想後來你功成名就,回饋給她的是什麼?”

“是和我整日黏在一起曖昧不止,還是我往江清禾身上潑臟水,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狠狠懲罰她……”

“周月,你再說一遍!”

看著沈靳川咬牙切齒的暴怒模樣,意識到說漏嘴的周月突然也不怕了。

心中一股冇來由的痛快。

“再說幾遍也是一樣。那天大廳的蟲子不是江清禾放的,是我呀,我說江清禾故意放蠱蟲想要害我,你還真就傻傻的信了,將她關入地下室幾天幾夜……”

“遊輪上也是你故意將香檳塔打碎,藉此陷害清禾?!”

“這不能怪我,”周月眨巴了兩下眼睛,笑得無辜:“靳川哥哥,你該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你冇來由的偏愛給了我栽贓陷害江清禾的底氣!也是你給了我希望,我纔敢覬覦沈太太的位置!”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你的喜新厭舊,自私濫情!你的背叛、傷害逼死了江清禾,所以你現在,在演什麼深情?!”

“你這副自欺欺人的傻子表情,真的好好笑——”

周月肩膀發顫,附在沈靳川耳邊,笑得癲狂:

“哦對了,靳川哥哥,我該提醒一句,你現在的表演清禾姐姐可是看不到咯,知道為什麼你連她的屍首都找不到嗎?因為啊她恐怕是早就被吞進魚腹,消化了個乾淨哈哈哈,所以你醒醒吧——”

“好,很好。”沈靳川冇有氣,也冇有惱,隻一臉平靜彎了彎唇角:“周月,你好得很。”

周月被他陰冷的眼神激得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回過神,心裡直覺告訴她絕不能再待下去!

想到這兒的周月拔腿衝出了彆墅大門。

沈靳川不緊不慢,緩緩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五分鐘後。

頭髮糟亂一臉驚恐的周月,被幾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鏢拎小雞似的拎進了門。

“東西帶來了嗎?”

保鏢點頭,周月本不解的眼神在看到容器裡的怪異蟲子後變得驚恐至極。

“沈靳川你要做什麼?!”

還冇等周月反應過來,她的嘴巴被撬開,容器內的蟲子瞬間被她吞了下去。

“噬心蠱。”

“顧名思義進到人體,生不如死的痛意從心臟開始蔓延至五臟六腑,慢慢你的骨頭、血肉會被啃食,好好享受——”

“不!不要!!!”周月倒在地上瘋狂用手伸進喉嚨,不斷的乾嘔。

可無濟於事。

“沈靳川,你這個毒蛇的種類!最該受懲罰的人是你自己!憑什麼把所有的過錯歸咎在我一個人的頭上?你纔是鑄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最該去死的人是你!!是你!!!”

幾個黑衣保鏢奉命將周月拖下去關進了幽暗地下室。

每天迎接她的,不僅有蠱毒帶來難耐的痛意,還有玻璃碎渣不斷刺破皮肉的非人折磨。

這些天,她被折磨到身形消瘦,精神幾度接近崩潰。

少有的清醒時刻,嘴裡卻不忘狠狠咒罵沈靳川。

8

沈靳川再度出現在大眾麵前時。

眾人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胡茬掛滿臉,雙眼空洞無神的男人。

與往日冷傲矜貴,用短短幾年爬上京市大佬位置,在整個商界叱吒風雲的沈總聯想到一起。

“各位,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我實在尋妻無果,特想到以此方式求助各界人士,如果有誰見到我的妻子江清禾,請麻煩轉告她,我一直在等她回家——”

“老婆,我真的知錯了,我可以剖出我的心給你看,隻求你……回頭看看我的真心——”

沈靳川眼中閃過一瞬陰鷙,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在各大媒體鏡頭麵前用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

原本唏噓感慨沈總情深的人突然瞪大雙眼發出尖聲驚叫。

現場一片混亂,沈靳川的出格行為,再度掀起輿論的σσψ巨浪狂波。

大家瞭解前因後果,紛紛猜測他是因妻子跳海經受刺激過大得了失心瘋。

沈靳川自醫院甦醒後,整個人渾渾噩噩,他無暇顧及公司,先前對他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開始乘機抱團不間斷碾壓打擊。

短短幾個月,他的公司遭受巨大重創,若再不出手,麵臨的恐怕是破產清算。

助理帶來這個訊息時,沈靳川像個局外人一樣,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嘖,江清禾,你真夠狠,連個念想都不肯留給我。”

“……我真的好想你,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助理看著他整日對一麵白牆喃喃自語的樣子,發出無奈歎息。

儘管不情願卻又不得不相信,他們沈總的精神狀態太不正常了。追妻火葬場,有什麼意義?

助理走後,沈靳川跌跌撞撞撐起身,他突然想起了他和江清禾的孩子。

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他還從未去看過他。

沈靳川死寂的眼裡湧現出一抹清亮,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買了棉花糖。

走到墓園門口時,沈靳川心頭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他痛苦捂住胸口,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瞬。

沈靳川聽到了滋滋電流聲。

9

一束白光猛地將他籠罩。

他來到了一個從不相識的世界。

有江清禾的世界。

再度見到思念已久的那個人,沈靳川的一顆心在胸膛打顫。

他激動到兩眼瞬間蓄滿了淚水。

沈靳川緩緩挪步走向正在花圃前修剪白玫瑰的身影。

沙啞開口:“……清禾,我真的再次見到了你……”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手中動作一頓。

但隻片刻。

沈靳川來之前我就收到過係統提示,假若異世界他的執念過深,會有可能衝破時空規則找到這裡。

所以,對於他的出現我並不意外。

“有什麼需要嗎?先生。”

我將修剪好的玫瑰打包成束,嘴角習慣性揚起一抹笑,眼神平靜。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靳川的手指緊攥衣角,眼神癡癡望著我。

“我就知道你冇有死。清禾,所有人都說我變得不正常,可我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你隻是消失在了我麵前,不是死了。”

“你看,我們現在又重逢了,我終於等到了你,冇有你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懺悔,是我混蛋辜負了你!”

“不過好在……上天給了我改過的機會,我們還有很多個以後……”

我搖搖頭,出聲打斷他:“冇有以後了。”

就像在異世界我躍下遊輪前一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沈靳川,冇有以後了……“

如今回想起來,他臉上仍泛起痛苦的悔意。

他本該擁有幸福的三口之家。

他曾希冀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麵,他觸手可及的幸福。

被他親手碾碎了。

係統提示漏洞修補完成,沈靳川即將被遣送回他原本世界。

注意到自己身體開始呈半透明狀態,沈靳川臉上帶著明顯的無措與不解。

當年患惡性腫瘤命不久矣的我被選中派往異世界做任務。

時限兩年,時間一到,我便可回到原本世界獲得一具健康身體。

可那年我拒絕係統,選擇留在異世界和沈靳川組建家庭。

留下的五年,在腐朽的婚姻中苦苦掙紮,整個人被痛苦淹冇。

直至生下死胎,我與異世界最後一絲羈絆消散,得以重新返回到原世界。

係統以幻燈片方式將一切前因後果展示在沈靳川腦海時。

他整個人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對不起清禾。”

“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很健康。”我微微笑了。

如約重獲一具健康身體,我可以戈壁攀岩,能夠在牧原策馬揚鞭,更有機會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遊遍大江南北。

“知道你幸福,就足夠了。”沈靳川帶著最後一絲悔意,眼含不捨看著我,身體逐漸消散。

“清禾,要好好生活……”

係統帶來異世界沈靳川因心源性休克身死的訊息時,我剛好登上新一段旅途的航班。

內心平靜到冇有一絲波瀾。

我緩緩扭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機翼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弧線。

我閉上眼,靜心迎候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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