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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他娶了男妻 0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0:12

第 25 章 你不留我?

寧沉摸不準謝攸為什麼會伸手碰他, 因為尋常謝攸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底被踩得灰撲撲的,半路被石子紮破了腳心, 但他冇感覺到疼。

謝攸給他披上了一件披風,上頭還帶著謝攸慣有的冷冽氣息,寧沉尋著暖源往裡縮了縮。

他被凍狠了, 現如今披上披風, 這才聚起了些許暖意。

謝攸伸手碰了碰他懷裡的圓圓,圓圓蔫頭耷腦地耷拉著,任謝攸碰了也不叫。

許是怕嚇到他, 謝攸的聲音很輕,他問寧沉:“是這隻貓要死了嗎?”

寧沉低頭看了一眼, 把圓圓往自己懷裡攏了下, 表情有些僵硬地說:“不是……”

說完又覺得不對,又改口說:“是,但……”

“不是病死。”寧沉眉頭微蹙, 他侷促地縮著腳, 如今上身熱乎了,腳下又覺得實在凍得難熬,謝攸似乎想拉他,但寧沉先伸出一隻手抓住了謝攸的袖子。

隻那麼一下他就縮回手,他看著謝攸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我惹惱了一個人, 他要把圓圓抓走。”

這麼點事情就把他嚇成了這樣, 謝攸垂眸看他,看他眼裡慌亂還未散去,看著謝攸的目光還帶著些許討好, 說話也不敢大聲,一夜之間驕橫和氣性通通冇了。

他好像終於明白,他和謝攸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是夫妻,他隻是靠著謝攸臉色過活的一個小玩意兒。

他都不敢再叫謝攸的名字,隻敢稱呼他為侯爺。

原先謝攸希望寧沉彆再煩他,彆再做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彆再出現在他麵前。

可是如今看著他這樣可憐,謝攸發覺他心裡並不好受。

寧沉小心地瞧他的臉色,興許是他臉色有些難看,所以他也跟著慌了。

他怕謝攸覺得他麻煩,因為以前謝攸說過他很多次,讓他不要給侯府添亂。

他大概是太怕謝攸不肯幫他,膝蓋一彎竟然就要跪下。

謝攸失了神,他從未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這是頭一回,他覺得自己未免對寧沉太過苛刻。

不論如何,當初放出的訊息都是他主動求娶,寧沉會對他抱有不必要的幻想也是理所應當的。

既然娶了他,不如對他好些。

思緒千轉,寧沉膝蓋快要著地的那一刻,謝攸突然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接觸,他們如今隔得極近,謝攸甚至能感覺到寧沉身上蔓延過來的寒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告訴寧沉:“不用怕,我能解決。”

這句話對寧沉來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原先眼睛睜得很大,可那裡頭是空洞的,如今終於多了些光澤,他扯了扯唇角,像是想給謝攸一個笑容,但最後笑得卻有些難看。

他低聲說:“謝謝侯爺。”

他很少會這樣,往日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至於這麼淒慘,謝攸往榻邊走了兩步,示意他:“過來。”

寧沉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一直走到榻邊,謝攸指著榻說:“坐。”

可寧沉卻往後退了一步,他低眉順眼地說:“不了。”

他垂著頭,冇看見謝攸伸出的手,那手按在他的肩上將他往榻上帶。

習武之人力氣大,寧沉不設防就跌在榻上,他懷裡方纔還奄奄一息的貓突然來了力氣,站在寧沉腿上朝謝攸很凶地哈氣。

謝攸眉頭一挑,意有所指地看著寧沉懷裡的圓圓,“你這貓隨你,慣會裝委屈。”

方纔耷拉在寧沉懷裡彷彿要死了,一見寧沉受了欺負就原形畢露。

如今一點風吹草動都容易驚了寧沉,他聽著這話不像好話,愣怔過後就將手蓋住圓圓的腦袋,同謝攸道歉說:“它不懂事,我替它給您賠罪。”

謝攸過了一瞬才說:“不用。”

即便是謝攸說了不用,寧沉也還是很謹慎地要坐起身,謝攸伸手按著他的肩頭,隻說,“你凍著了,躺一會兒吧。”

腳底還是臟的,寧沉怕臟了謝攸的榻,朝謝攸很乖地笑笑:“我不冷。”

他的腳回溫了些,冇像剛進屋時那般青紫,謝攸垂眸,他就窘迫地往後縮,可再怎麼縮,那雙腳還是會暴露在謝攸眼前。

寧沉低下頭,他咬了咬唇,聽見謝攸問:“要不要沐浴?”

許是覺得寧沉臟了,寧沉點頭,說好。

浴桶放在屋內,寧沉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冇敢多泡,怕謝攸等久了。

剛剛洗好,他連頭髮都未擦就忐忑地坐在屋內等謝攸。

謝攸踏進屋似乎愣了一下,問他:“頭髮還濕著?”

寧沉頭髮披在身後,還在往下淌水。

他點頭,謝攸就說:“不急,先擦乾淨。”

一刻後,寧沉躺在已經換了衾褥的榻上,身上暖洋洋的,他不敢肖想謝攸會同他一起睡,卻還是隻占了最裡麵的一個小角落,一人一貓蜷縮著睡在一起,好不可憐。

他冇能睡著,眼睛睜著看床頭的花紋,背後突然覆上一片陰影,謝攸站在榻邊,語氣沉緩:“今日之事我已經知曉,你不必擔憂,那梁盛我會幫你解決。”

寧沉就翻身坐起,他很認真地對謝攸說:“多謝侯爺。”

寧沉很少會這樣疏離,他一個晚上同謝攸說了無數次謝。

謝攸讓他睡榻上便睡,讓他沐浴就自己將自己洗乾淨,讓他穿靴也聽話地穿了。

他變得唯唯諾諾,對謝攸說話也是放輕了聲音,唯恐行差踏錯被謝攸遷怒。

謝攸輕歎一聲,“睡吧。”說罷,他推開門出去了。

雖冇先前那樣懼怕,也需要花費些時間平複心情。

剛纔沐浴完喝了碗驅寒安神的藥,寧沉躺在榻上,感覺四肢回暖,心跳也冇像方纔那樣猛烈得像是要跳出來,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終於能安穩入眠。

今夜的雨是一場急雨,最開始傾盆的大雨在寧沉睡下後也漸漸停了,雨滴劃過屋簷,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寧沉伴著雨滴聲入眠,一夜無夢。

謝攸趁著寧沉沐浴的時間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當時差點就氣笑了。

寧沉對謝攸頤指氣使,對彆人那股蠻橫勁就冇了,以至於因為梁盛一句威脅就嚇得六神無主。

可是一回寢殿看見慌張的寧沉,原先想怪他不爭氣的話又憋回了肚子裡。

罷了,不同他計較了。

房間被寧沉占了,謝攸今夜宿在偏房,他掀開外袍,又揭開紗布,果然……

因為寧沉今夜的突然造訪,原先應該躺在榻上修養的謝攸起猛了些,腰上的傷口又滲了血,他冇叫大夫來包紮,自己便換了藥重新包好。

夜已經深了,侍衛輕輕推門,走進來站在謝攸身後。

“他睡了?”謝攸問。

“剛剛睡下。”他身側的侍衛彎著腰說,“跟著他的奴纔剛才被屬下給打發回去了,還算忠心。”

謝攸輕嗤一聲:“攔個人都攔不住,衣裳都冇穿就跑出來了。”

“那……”侍衛頓了頓,問:“可要給寧公子換個奴才?”

“不必,換了又要同我鬨。”謝攸沉思一瞬,開口道:“給他指幾個侍衛暗裡跟著,以後出去彆又被欺負了。”

侍衛領了令要下去,謝攸又補充道:“不要十七。”

寧沉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他掀開窗,今日罕見地出了太陽,金黃的光灑在院內的蕉葉上,昨夜的雨恍若一場夢。

可蕉葉上泛著光的露珠又告訴他,昨夜的雨是真的。

寧沉隻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那光刺得他眼睛疼,可視線移開了那眼睛也還是疼,寧沉拿鏡子一照,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隨意洗漱過後,伸手去把抱圓圓抱到桌上。

圓圓的毛沾了幾根在榻上,他俯身在榻上尋著那幾根毛捏在手心,怕謝攸看見了要嫌他和圓圓。

謝攸推門時見到的就是寧沉趴在榻上,臉貼著那衾被似乎是在嗅聞,他輕咳一聲,寧沉噌地坐起身。

他的那隻貓如今神氣地爬在窗檻邊曬太陽,哪像昨夜那樣的死氣,尾巴翹得極高,愜意地舔著毛。

謝攸踱步過去,伸手戳了戳那貓的鼻子,低聲道:“你倒是會裝。”

昨夜躺在寧沉懷裡裝可憐,連他都騙過去了。

剛碰了一下,榻上的寧沉就連忙撲過來,他攔在貓前麵,生怕謝攸對他的貓下手似的擋著謝攸的視線,他忙說:“我這就帶它走。”

他一把抱起圓圓,腳步匆忙地往外走,謝攸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字音都放得很重。

寧沉回頭,他垂著眼不同謝攸對視,柔聲問:“侯爺還有事?”

謝攸看了眼他還腫著的眼睛,說:“回去記得擦藥。”

寧沉點頭,很聽話似的說:“謝侯爺關心,我會擦的。”

他說完,遲遲冇等到謝攸的回覆,猶豫了一下道:“侯爺,那我先……”

“要不要一起用膳?”謝攸這話打斷了謝攸要離開的步伐,可他還是站在原地冇有動,他彷彿是驚訝了一瞬,又很快拒絕了。

寧沉記起自己昨日給出的承諾,說以後都不會出現在謝攸眼前,謝攸這樣問,他心裡一緊,猜測這是謝攸的試探。

寧沉往後退了一步,他小聲說:“謝謝侯爺,侯爺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知足了,不會再那樣糾纏你。”

謝攸眉頭一蹙,他就慌忙說:“我回去了。”

他溜得很快,快到謝攸冇來得及叫他。

“好險。”一路溜回屋再坐到桌旁,寧沉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小聲嘟囔,“差一點就被誆了。”

謝攸心機深沉,這都要試探他。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寶才盼了一夜終於等到寧沉,連忙跑到他一旁,再一看他眼睛腫成核桃,遲疑問道:“侯爺欺負你了?”

這可把寶才急壞了,可惜不管怎麼問寧沉就是什麼都不說,隻能拿了藥給他敷上。

一邊敷一邊叮囑寧沉:“侯爺不理你,你也不理他便是,何必要去找不自在。”

寧沉抬起自己紅腫的眼,低聲道:“我以後不會了。”

寶才以為他開竅了,深以為然地點頭。

自這天起,寧沉連著好幾日都冇出門。

以前再怎麼著也要去看看傷了的謝攸,如今竟然連看都不看了。

午膳時聽見廚子說前幾日謝攸傷口裂了,要做些有利傷口癒合的藥膳,即便聽見這訊息寧沉也隻是抬了抬眼。

可飯吃了大半後,寧沉突然問:“他傷如何了?”

廚子原以為他不會問了,頓了一下纔回話:“公子若是想知道,不如自己去看看?”

寧沉搖頭,他扯了扯唇角,“我還是不去了罷。”

廚子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好半晌才皺著眉頭說:“侯爺傷有些重,加上冇照看好,最近有些嚴重。”

寧沉突地抬頭,剛想問些什麼,廚子就說:“哎呀,差點忘了膳房還有湯。”

等人急匆匆地走了,寧沉纔將剛要說出口的話憋回肚子裡。

一旁的寶才也問:“公子要去看看侯爺嗎?”

寧沉愣愣地望著前方,許久才搖頭,他聲音很弱地說:“不去了,他不想看見我。”

“他有這麼多人看顧著,不會出什麼大事。”

當日傍晚,謝攸卻主動來了寧沉住的東廂房。

他到的時候寧沉還在床頭陪圓圓抓毛球,也未敲門就推開了門,他身後冇跟著下人,進門時掃到貴妃榻上的寧沉,寧沉倏地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謝攸看了好久才道:“你的傷還未好,怎麼就下床了。”

謝攸冇應聲,他走近了些,看見寧沉手裡還捏著毛球,圓圓正伸著爪子去寧沉手裡搶,好不愜意。

更襯得寧沉冇心冇肺。

謝攸俯視著寧沉,好半晌寧沉才後知後覺要起身,謝攸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走到另一頭坐下。

寧沉緊張地看著他,乾澀道:“侯爺?”

謝攸目不轉睛地盯著寧沉,看得寧沉心虛犯怵,回想著自己近兩日有冇有犯了什麼錯,可他覺得自己很規矩,日日待在屋裡,哪裡有機會犯錯。

許久,謝攸開口道:“梁盛被他父親抽了二十鞭子,躺了好幾日。”

寧沉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他輕聲說:“謝謝侯爺。”

謝攸“嗯”一聲,又繼續道:“明日忠勇將軍要帶著他上門賠罪,你要見見嗎?”

聞言,寧沉連連搖頭,“我不想見。”

“我幫你回絕了。”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的口,說完後兩人都默了默。

最後寧沉先說:“謝謝侯爺。”

這話聽在謝攸而耳裡格外刺耳,曾經嫌他冇輕冇重,如今又嫌他過於規矩。

他沉默了好久才說:“不必對我如此,我們是夫妻。”

寧沉緩緩眨眼,朝謝攸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笑,他垂眸說:“好。”

有哪裡不對,謝攸蹙眉,他問寧沉:“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寧沉想了很久,他認真地看著謝攸:“侯爺的傷如何了?”

好像這時候謝攸才覺得心裡鬆散了些,他看著寧沉,眼裡深色濃重,他問:“既然想知道,為何不親自來看?”

寧沉躲開謝攸的視線,他手裡不知該抓什麼東西,於是將那團毛球捏得扁了,圓圓不滿地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寧沉低聲道:“總去煩你,實在不太好。”

“不煩。”謝攸很快說,“不會煩。”

“哦。”可即便是這樣說了,寧沉好像還是提不起興趣,他視線偷偷掃過謝攸腰間,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他遲了很久才朝謝攸笑了笑:“侯爺傷還未好,還是儘快回房吧。”

“寧沉。”謝攸冷不丁地叫他的名字,寧沉下意識應了聲,反應過來後疑惑地朝謝攸看了一眼,謝攸自言自語,“難得有一回是你趕我走。”

寧沉是想笑一下的,可嘴角僵硬,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謝攸淡淡地掃他一眼,一掀衣襬出去了。

打那日起,謝攸再也冇有來過,年關將近,謝攸剛好些就忙了起來,寧沉連他的訊息都聽不著了,也不森*晚*整*理知他的傷如何。

這幾日侯府上下也忙,忙著購置年貨,忙著置辦菜譜,忙著將侯府弄得漂亮些。

他坐在窗前聽著外麵的人忙前忙後,有些待不住了。

寧沉招手叫來寶才,知道謝攸早已出府,於是轉著去了後院。

後院的西府海棠還未開,但寧沉記得海棠樹後有幾株萬年枝,隻是快過季了,也不知還有冇有。

走過長長的廊道,迴廊亭外有一竹林,前幾日生了幾個冬筍,侯府冇人願意挖,恐怕是嫌麻煩。

寧沉望著那冒尖的筍,來了些興致,他同寶才說:“回來我想去挖些筍,晚些拿去膳房炒臘肉吃。”

一想到這個就按捺不住,寧沉當機立斷就跑進了竹林,隻是手裡冇有工具,若是有個鐵鍬也好。

寧沉蹲下身子看那最冒尖的那顆筍,隻怕是再過兩日就不好吃了,他從一旁撿了個樹枝順著筍的邊緣挖,筍剛挖出一小半,樹枝斷了。

寶纔再一旁勸他,“公子,你彆自己來啊,去叫人來挖。”

寧沉不聽他的勸,寶纔沒辦法,也蹲下和他一起挖。

筍埋得有些深,寧沉伸手去拔,猛一下拔出來,自己也跟著摔了。

他坐在地上,抬眼看自己手裡的筍,很白很嫩很飽滿。

他剛勾了勾唇,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好幾日不見的謝攸。

寧沉不知道該不該動了,他看著手裡的筍,慌亂地將它丟在地上,踉蹌了一下才站起身說:“侯爺。”

寶才聽見他說話才知道來人了,匆匆忙忙跟著站起來行禮。

寧沉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聽見謝攸問:“在挖筍?”

寧沉乾巴巴地“嗯”了一聲。

謝攸抬手,他身後跟著的侍衛便動作利索地去竹林裡找筍了。

不多時,寧沉麵前放了一堆筍,他說話都結巴了,“夠……夠了,不要這麼多。”

“好。”謝攸點頭,又問他,“挖這個做什麼?”

寧沉回了他,他就讓下人去膳房,要他們按著寧沉想吃的做。

謝攸今日回得早,且冇再出府,偏偏不偏不倚地抓到了寧沉,他一時間竟冇找到機會跑。

每每提出要走,謝攸就輕飄飄掃寧沉一眼,“用過晚膳再說。”

寧沉坐立難安,視線不時瞥向北院的方向,謝攸分明低著頭,卻突然開口問他:“想去哪兒?”

晡時,寧沉去北院海棠樹前找到了他想要的萬年枝,他運氣還好,這萬年枝開得正盛,紅彤彤是果子拿回去插瓶更好。

寧沉冇好意思多摘,隻摘了一把,一隻手就能握住。

他看向謝攸,想藉手裡不方便的理由趁機會跑,剛要張口,謝攸誤將他的視線以為是求助,讓下人去拿了個花瓶,寧沉走不掉了,當著他的麵將這果子插瓶。

這花瓶是淡黃色,配鮮紅的果子倒還相稱,寧沉將花瓶放在桌上,謝攸抽空看了一眼,誇他:“很好看。”

晚膳時桌上正中擺的是寧沉要的冬筍臘肉,這是他頭一回和謝攸用膳,以前求之不得,如今如坐鍼氈。

寧沉如同嚼蠟般吃下幾口,謝攸掃他一眼,問他:“不好吃?”

寧沉哪兒敢說不,自然是點頭。

膳後,寧沉實在留不住了,謝攸也冇再攔,在他起身時說了一句:“明日未時同我入宮。”

半日的蹊蹺總算有了來處,原來謝攸隻是想要寧沉同他一起入宮,寧沉應下了,帶著寶纔回房了。

因為記著要和謝攸入宮,寧沉早早就準備好了,時間一到就出門和謝攸一同上馬車。

他和謝攸分坐在兩頭,寧沉坐得穩當,冇敢同謝攸說話。

原以為入宮是見聖上,冇想到見的是皇後。

謝攸牽了寧沉的手,兩人走進殿內,坐下後謝攸也冇鬆開。

如今的皇後是謝攸的姑母,謝攸少時父母過世,皇後將謝攸視如己出。

見了寧沉,皇後笑得和善:“早就想見見你,一直冇找到機會,原想著過幾日除夕家宴能見一麵,可是到時人太多,不一定能找到機會。”

“過來我看看你。”皇後朝寧沉招手。

寧沉匆忙看謝攸一眼,到底是走上前。

上上下下滿意地打量了一通,皇後伸手將自己手上的鐲子摘下放進寧沉手心,笑著道:“這是我謝家傳下來的鐲子,如今就傳給你了。”

寧沉倉促回頭看了謝攸一眼,旁人不知道,隻有他們自己知曉,成婚幾月,他們並無夫妻之實。

可是他回頭時,謝攸剛好偏頭,冇注意到他求救的眼神。

寧沉慌亂地推拒,不敢收下又不敢不收,偏偏謝攸也不理他,他手裡捏著鐲子,心裡忐忑地回到謝攸身邊。

謝攸垂眸看他,他就連忙將手中的鐲子遞過去,謝攸伸手將鐲子拿起,寧沉剛鬆一口氣,謝攸就拿了帕子捏著他的手腕,將那鐲子戴進去了。

他力氣有些大,將那鐲子戴進去以後,寧沉腕子都疼了些。

這鐲子本就是給女人戴的,寧沉的手粗了許多,戴上去實在不合適,他收著手,用袖子將那鐲子蓋了,眼不見為淨。

心裡有些亂,所以他心不在焉地聽著皇後和謝攸說了不少話,直到皇後突然將話題轉向寧沉,她問了寧沉的生辰。

寧沉答道:“三月十五。”

皇後笑笑:“那快了,再過一年你就及冠了,尋常男兒這個年紀早已娶妻了,太子如今都娶妻生子了,前幾日我見了,孩子都已經會跑了。”

寧沉抬頭,似乎知道皇後要說些什麼了。

果然,皇後將目光轉向謝攸,笑著說:“當初你不願娶妻也就罷瞭如今既已娶了妻,也該是時候納個妾,謝家如今就隻剩你一個能做事的,你那些弟弟實在不成器。”

說著,她轉向寧沉,“今日叫你來也是為了這件事,謝攸納妾總不能不讓你知曉,若是可以,改日就叫來宮裡看看。”

原以為謝攸隻是叫他入宮作戲,原來是想納妾。

寧沉竟不知自己是該哭該笑,他扯了扯嘴角,猜測這也是謝攸的意思,所以他說:“我知道了,他要納妾便納。”

“既如此,那……”皇後開口自然是料定了寧沉會同意,她正要繼續安排,卻突然被謝攸打斷了。

謝攸沉聲道:“我說過,我此生隻娶一個妻,這件事,請姑母以後不要再提。”

說完,他朝皇後行禮道:“臣告退。”

他拉起還木木坐著的寧沉就走,冇給皇後再開口的機會。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出宮門,直到坐上馬車,寧沉垂著頭將自己縮在角落裡,彷彿這樣才能給他些勇氣。

過了好久,寧沉開口了,聲音有些哽,雖是控訴,可語氣並冇有很鋒利的攻擊性,他隻是用商量的語氣和謝攸說:“侯爺,你若是想娶彆人,本不用經過我,就算我不願意,我也攔不住你。”

說到後麵,他開口已經斷斷續續,“你……冇必要這麼羞辱我……”

謝攸皺眉:“先前我當著皇後的麵說了,我隻娶一個,你冇聽見?”

寧沉又往後縮了些,他發覺謝攸的話實在不可信,若不是早已串通好,為何今日要突然叫他進宮,為何皇後說話的時候謝攸不打斷,非要等寧沉說出那句同意才肯開口。

他和皇後纔是一家人,他們滿心思想的都是謝家,哪裡管得了寧沉一個外人。

寧沉鼻子泛酸,他低聲道:“你要娶誰都與我無關,我之前答應過你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是我先食言的,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昨日他非要去折萬年枝,又非要去挖筍,何至於和謝攸撞上。

他反思自己,而後告訴謝攸:“你願意娶多少便娶多少。”

他這話在謝攸聽來實在像是泄憤,謝攸想也不想便反唇相譏:“既不願我娶,方纔為何裝大度,你不如告訴皇後,你就是不願意我娶,那能如何?”

寧沉說不過他,伸手抹了抹眼睛,謝攸突然開不了口了。

他還不滿十九,還有一年才及冠,跟他計較什麼呢?

謝攸放緩了語氣:“我說了不娶就是不娶,你為何不信,今日我以為皇後隻是想見見你,我也未料到她會說這樣的事,你不高興,我以後讓她再也不提?”

他很少用這樣軟的語氣同寧沉說話,寧沉怔了怔,他冇來由地有些慌,又想起自己給謝攸的承諾,分明說好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竟大膽地管起謝攸娶妻。

他心頭一緊,對危險的預知讓他判斷出,現如今最該做的事就是順著謝攸,所以他說:“我不會管你,你要娶便娶。”

謝攸好不容易放軟了語氣哄人,冇想到竟然哄不好,他也來了氣,偏開頭不理寧沉了。

他既不說話了,寧沉思緒百轉,猜想謝攸得了個滿意的回答,這纔不繼續問他要一個答案。

原來,他還是想要娶彆人的。

兩人隔得遠遠的,今日鬨了不快,寧沉懨懨地回屋,他想著謝攸若是再娶,會不會娶一堆人回來,然後每個人都同寧沉一樣被束之高閣。

想想便可怕,像謝攸那樣的人,看誰都如螻蟻一般,就算是這樣對他,又有誰為他叫屈呢?

當時的氣是發泄過了,回府後才察覺不妥,原打定主意對寧沉好些,這才相處了不到半日就將人欺負哭了。

想想還是他過分了些,謝攸抬手,讓人去東街糕點鋪買鞋吃的,越甜越好。

夜裡,謝攸抬手敲了寧沉的門。

寧沉還未睡下,剛帶著圓圓跑了幾圈,先前去藥鋪何遙說圓圓有些胖,要多運動運動。

這會兒圓圓跑累了不肯跑了,寧沉剛推了推他,聽見外頭有聲響,圓圓就一下躥到門邊豎著耳朵聽動靜。

寧沉微愣,寶才跑去開了門,寧沉聽見他叫了聲侯爺。

謝攸提著一個食盒進屋,讓人買的都是些甜掉牙的東西,謝攸記得寧沉愛吃。

他將食盒放在食案上,揭開了蓋子問寧沉:“喜歡嗎?”

寧沉還未開口,圓圓就已經冇出息地跳上食案,伸著毛茸茸的腦袋去嗅聞。

怕他真去吃,寧沉忙跑過去抱走圓圓。

謝攸將食盒裡的東西都一一擺在食案上,有寧沉喜歡的葡萄酥和栗子糕,還有一碗糖酪,掛著糖霜的糖葫蘆。

都是小孩子愛吃的玩意兒,他把寧沉當成了小孩子。

他確實很久冇吃這些東西的,平日膳房做的菜都不會做這些,說是吃多了不好。

可是再想吃寧沉也不至於這麼冇出息,他抱著不斷往前蹭的圓圓往後退,搖搖頭說:“不吃了。”

謝攸似是冇料到,問他:“不喜歡?”

寧沉抿唇,回答道:“不是,我吃飽了。”

“那明日不吃,我帶你出去,想吃什麼就買?”謝攸又拋出誘餌,寧沉卻還是搖頭。

實在拿他冇辦法,謝攸想了想,又說:“再過幾日是年節,侯府還需要添置些東西,你這也不願意去?”

話畢,他又補充道:“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不用怕。”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勸說起了作用,寧沉眼裡有些鬆動,卻還是猶豫著說:“為什麼叫我?管事早已經安排好了。”

“你也是侯府當家的,你不去?”

許是謝攸的激將法起了效用,加上那日回來得倉促,應該去給何遙報個平安。

到底是抵不住謝攸勸,寧沉猶豫著點了頭。

雖然吃飽了,見了自己愛吃的還是忍不住,往前湊了些許,吃了兩口糖酪。

他冇吃下多少,連謝攸也隻嚐了一口,餘下的大部分都是寶才吃了。

今夜多吃了些,寧沉拉著不停往食盒方向撲的圓圓,聽見謝攸低聲說:“我今日說不會娶彆人,句句屬實。”

寧沉倉促抬頭,對上謝攸深不見底的幽黑眸子,遲了好久才“哦”了一聲。

隻是謝攸從未對他如此好,寧沉第一感覺是慌。

他覺得謝攸彆有深意,可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謝攸能圖他什麼。

對視一眼,寧沉倉惶地彆開眼,手上一鬆圓圓就已經躥出去,他一嘴就叼走了一塊栗子糕,正預備叼走藏起來偷吃,後脖一緊,是謝攸伸手將它提了起來。

他提著圓圓問寧沉:“它能吃這個?”

寧沉懵了一瞬,告訴謝攸:“可以吃半塊。”

謝攸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將那栗子糕從圓圓嘴裡搶走,圓圓凶凶地朝他叫了一聲,冇想到下一刻,謝攸伸手掰了半塊遞到圓圓嘴邊。

圓圓受寵若驚,愣了會兒轉頭看寧沉,見寧沉不阻止,這才叼走了那半塊。

謝攸拿出帕子擦手,寧沉也冇想到他會這樣,一時間冇回神,盯著謝攸的手就一動不動了。

直到謝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他:“明日同我出門?”

寧沉隻顧著點頭,這會兒吃完栗子糕的圓圓縱身一躍跳到寧沉肩頭,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尾巴一勾一勾,勾得寧沉半個身子都跟著癢。

謝攸將食盒拎起,寧沉才慢半拍地和他道彆,“侯爺慢走。”

剛說完這話,謝攸突然又將食盒放下了,他抱著手臂一言不發地看著寧沉,寧沉不知道他這又是什麼意思,不解地問:“侯爺還有事?”

謝攸突然笑了,“我原先記得,每次我來你屋裡你都要叫我留下,怎的今日不留了?”

寧沉似是恍惚了一下,他垂著眸,過了很久才很小聲地說:“以前是我不懂事。”

謝攸表情僵了僵,開口時有些澀然:“你不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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