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半夜,江見川回來了。
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意。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我仍維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坐到我麵前,盯著我看了很久。
半張臉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表情。
“阿茹娜,”
他終於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冇有回答,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點。
他忽然傾身,把我的弓和到都扔到茶幾上。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
“至少一開始不是,後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知道你不痛快,來,你對我做什麼都行。”
掌心一陣冰涼的觸感,那把小刀被他強硬地塞進手中。
然後,將我的手連同刀柄一起,緊緊按在他的左胸心口處。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我似乎能感受到心臟急促的跳動。
“你覺得我不敢嗎?”
回答我的隻有一聲輕笑。
下一秒,我的手被他帶著,將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
溫熱的液體瞬間飛濺到臉上。
江見川卻還在笑,
“娜娜,我是騙了你,可我也是真的愛你。”
“我說過的,我的命若是能換你的開心,我願意。”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瞬間將我拖回那個暴雨傾盆的懸崖邊。
也是這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他渾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昂貴的登山服被岩石和鷹爪撕扯得破爛不堪。
卻如獻寶般,將那隻掙紮不休的純白海東青捧到我麵前。
“娜娜,我做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脫力和興奮而顫抖,眼睛亮得驚人,
“現在我算不算是合格的草原女婿了?”
記憶洶湧而來,如鈍刀割肉,一下下將我淩遲。
我們在草原上策馬狂奔、耳邊風聲呼嘯。
在突如其來的暴雨裡,躲在懸崖下放肆擁吻。
在廣袤無垠的天地間,抱著彼此笑得滾成一團……
我的族人都說,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被一個漢族男人摘走了心。
可正因曾經那樣真切地愛過,背叛和欺騙才顯得更加荒謬和不堪。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重新握緊了刀柄。
恨意如同岩漿般噴湧,幾乎要焚燬我的理智。
殺了他。
現在就殺了他。
手腕用力,刀尖又往前送了幾分。
江見川疼得直冒冷汗,卻仍用癡迷到近乎病態的眼神看著我。
現在就要了他的命,太便宜他了。
我抽回手,帶出一股更洶湧的血流。
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客廳。
江見川因失血過多被緊急送往醫院。
第二天下午,沈清婉又來了。
她站在客廳門口,不敢再靠近,色厲內荏地尖聲罵我,
“你這個瘋女人!你竟敢持刀傷人!阿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江沈兩家絕不會放過你!”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她罵了一陣,見我一語不發,似乎也覺得無趣。
帶著人氣勢洶洶去了彆墅的花房。
那裡麵,是江見川仿照草原景色,親手一株株為我種下的格桑花。
他說,
“我帶走了烏蘭諾爾最美的格桑花,就在這裡還她一片花海。”
平時,他親自打理,從不假手他人。
鑰匙也隻有我和他纔有。
可此刻,沈清婉拿出鑰匙,打開了花房的玻璃門。
我靜靜看著。
看著那些象征著我可笑愛情的格桑花被連根拔起。
心裡竟然一片平靜,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原來心死之後,連難過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