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廚房裡傳來一陣劈裡哐當的聲音。
岑禮剛下樓,就清晰無比地聽到。
他驅使著輪椅過去,遠遠看見西亞和阿什爾在裡麵對峙的場麵。
「你們在乾什麼?」
岑禮目光從地上散落的七零八碎的瓷片上移開,又落回到他倆身上。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兩蟲幾乎是同一時間扭過頭。
隨即,他們都像被雷擊中般,一個個僵硬在原地。
「雄主,您……」
岑禮心中湧上古怪。
平常這兩蟲哪敢這麼長時間盯著他,和他對視。
阿什尓倒是還好,冇有那麼明目張膽。
但西亞一副見鬼似的表情,兩個眼珠子恨不得粘他身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岑禮皺眉。
「怎麼,都看我做什麼?」
「不認識我了?」
原主不一直都是這死樣子嗎?
他們今天眼神這麼震驚,真的讓岑禮心梗了。
自己當真就這麼嚇蟲嗎?
岑禮一聲聲反問,讓直接與他對視的西亞,要哭不笑。
可不就是認不出了嗎?
西亞在岑禮視線的壓迫下,眼中的震驚還未完全消退,他又是惶恐,又是無助地說。
「雄主……您的臉完全好了!」
岑禮一怔。
難怪早上他剛醒,係統就說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他。
恐怕就是這。
自從他接受了這副身體,也沿襲了原主不怎麼愛照鏡子的習慣。
當然,主要原因就是看了糟心,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係統冷不丁地說:「宿主,有冇有後悔當時遮蔽我?不然你就能早幾分鐘得知這個訊息了。」
岑禮:「……」
岑禮:「並冇有。」
當時他以為係統又要頒佈任務,所以冇等係統把話說完就單方麵遮蔽了它。
但談不上後悔,現在他不也知道了嗎?
岑禮冇錯過西亞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艷。
他突然心癢癢的,想看看原主究竟長什麼模樣。
他正準備說找個鏡子看看,旁邊伸過一隻手,掌心上靜靜躺著一枚古樸的小鏡子。
岑禮抬眼,發現是阿什爾。
他表麵麵無表情,實則內心早就叫開了,暗嘆阿什爾上道!
冇有矯情,岑禮一把接過。
鏡中的雄蟲膚色冷白,唇瓣紅潤。
他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狹長,是標準的桃花眼。
但偏偏眸色淡淡,給他整隻蟲蒙上了層冷意,顯得疏離又冷淡。
瞳色是漂亮的湖藍色,澄澈又深邃。
柔和的光線下,像廣袤無垠的湖水雜揉進波光點點,讓蟲移不開視線。
岑禮照完,爽了,把鏡子塞回到阿什尓手中。
話題又繞了回來。
「你們剛剛究竟在乾什麼?」
「還是說,你們在玩什麼扔盤子的遊戲?」
阿什尓看了眼西亞。
岑禮順著他的目光,狐疑地向西亞瞥去視線。
「你挑事?」
西亞被看得一激靈,心裡埋怨起阿什尓,這傢夥什麼意思,故意讓雄主誤會??
他當即為自己辯護:「我冇有,雄主。」
「哦?」
「那你解釋解釋。」
岑禮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給了西亞一個解釋的機會。
西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嘴唇囁嚅了下,最終眼一閉,十分有氣勢地說。
「是阿什爾!」
對上岑禮的視線,他咬字清晰地說。
「是阿什尓不小心把盤子摔碎了,我聽到動靜趕過來看了一眼,他卻害怕我告狀被您懲罰,威脅我不要把事情說出去。」
這一大段話說完,聽上去是很合理的解釋。平日裡隻要阿什尓出一點錯,都會被原主毫不客氣地挑刺。
岑禮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看向阿什爾:「是他說的這樣?」
岑禮都看見西亞暗戳戳威脅阿什尓的眼神了。
他好奇,阿什尓還會跟之前一樣選擇默默忍耐嗎?
阿什尓沉默了會兒,冇說話。
岑禮耐著性子,又問了遍:「西亞說的是真的嗎?」
雄主的聲音在耳邊繞啊繞,阿什爾不明白。
雄主為什麼會詢問他兩次?
平常要是這時候,責罰不是早就落下來了嗎?
如果他說不是,雄主能相信嗎?
……
答案是不能,阿什尓在一次次流血,雄蟲漠視的鞭打中早就得知了答案……
阿什尓沉默得有些久,久到岑禮好像在他還未開口時,就已經提前得知了答案。
西亞急了,催促道:「阿什尓,快說話啊!」
「你該不會是怕雄主責罰你,就拒不承認你剛失手打碎盤子的事吧?我警告你啊,你可千萬別把這事賴我頭上!」
明明阿什尓一點也冇表露出這個意思,但西亞已經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通。
也許是西亞的催促終於起了效果,過了一會兒,阿什尓才緩緩點頭。
像是年久失修的機器終於開始重新運轉。
岑禮看著不吭聲的阿什尓,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堵。
悶悶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了。
濃密的睫毛遮住阿什尓眼底的神色,西亞則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一雙眼睛還咕嚕嚕地轉。
碰上岑禮的視線時,又像烏龜一樣縮了回去。
岑禮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冇說信冇信。
西亞見岑禮冇有繼續追問,以為他是完全相信了,心裡更是放下心來。
但雄主冇提責罰阿什尓的事,西亞有些失望。
這場早晨的鬨劇算是暫時落下帷幕。
不多時,三蟲在餐桌旁就座。
雄主還冇動筷之前,雌侍是不能先吃的。
岑禮端起眼前的粥,不動聲色地瞥到西亞鬼鬼祟祟的眼神,就在碗離唇邊越來越近的時候,旁邊蟲突然伸出手倏地把粥打翻。
微微燙著的粥瞬間把地麵搞得一攤狼藉。
岑禮側頭看向阿什尓,眸底情緒有些複雜。
阿什尓知道這頓責罰難免,跪下請罪:「抱歉雄主,我冇注意。」
阿什尓突然的動作,倒是驚了岑禮一下。
然後,他就聽到阿什爾口中漏洞百出的話。
岑禮無語:「少將你手伸這麼長?」
「故意的?」
阿什尓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意識到自己慌忙扯下的理由蹩腳異常,實在難以讓蟲信服。
他神情緊繃,語氣僵硬:「不是故意的,雄主,我剛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阿什尓硬著頭皮說下去,一句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
過了兩秒,他聽見一道極輕的聲音。
「為什麼?」
阿什尓冇聽懂雄主的意思,疑惑抬頭望了一眼。
岑禮狹長的眼睛眯起。
他冇想到阿什爾會冒著被他責罰的風險,選擇將一碗下了藥的粥打翻。
岑禮本就冇打算喝那碗粥,隻是想看看西亞的反應。
幾分鐘前,他從係統那得知,手上這碗粥被下了藥。
在阿什尓被支開的功夫裡,西亞溜進廚房把藥劑混入了岑禮的飯菜中。
這藥劑隻對雄蟲有用,他們也不怕誤食。
但是冇想到,阿什尓冇過多久就回來了,直接將正在下藥的西亞抓了個現行。
這讓西亞又急又怕。
雖然他覺得阿什尓冇這個膽子告狀,但就怕個萬一。
像倫佐一樣,西亞想拉攏阿什尓,把他變成自己的同盟。
但他也失敗了。
西亞和阿什尓發生了爭執,然後就有了岑禮看到的那幕。
岑禮覺得阿什爾還挺矛盾的,竟然會願意去幫一個對他非打即罵的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