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筋動骨一百天,鄭持嚴的胳膊還冇好利索。
他苦笑:「世叔,小侄早有叮囑,萬勿尋趙誠明晦氣,得不償失!」
「且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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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日旻越喝越高興。
鄭持嚴卻有些鬱悶,總覺得心中惴惴,似有不好事情發生。
酒過三巡,心中煩悶猶然未解。
……
趙府。
趙誠明、湯國斌和聶其章同樣酒過三巡。
另一邊,張家兄弟、郭綜合、李輔臣、丁大壯也和18個錦衣衛旗校喝的麵紅耳赤。
戲台上,戲曲班社正唱著汶上梆子。
聶其章聽著聽著,大著舌頭對趙誠明說:「你何其僥倖?陛下於言官奏疏,向來不全然採信,故未立刻降旨拿人。此番回京,本官定當如實回奏。」
趙誠明對於此時官場的彎彎繞已經瞭然於胸。
聶其章說這話,便是暗示趙誠明該上「土產」了。
但趙誠明已經立好了「糊塗巡檢」的人設,自然不能第一時間領悟。
他一臉的畏懼:「哎呀,聶大人回京後,還望為下官解釋開脫。什麼暗蓄異誌,純屬子虛烏有!」
說著,他激動的站起來,以拳擊掌:「不成,下官須得讓陛下知曉真相。是了,湯書吏,讓你做的另一份記錄可在?」
湯國斌麵紅耳赤,此時搖搖晃晃起身,伸手進懷裡亂掏,片刻掏出一份記錄遞給趙誠明。
趙誠明揚了揚說:「聶大人,這份記錄還請呈遞給陛下,還下官一個清白。」
聶其章暗罵蠢貨:你說給皇帝就給皇帝?
皇帝是你家的皇帝麼?
可還是接過了記錄,翻開第一頁看,發現內容和之前的大同小異,不過冇有畫押,並且語氣粗俗,一看就是趙誠明口述,湯國斌筆錄的結果。
大概是趙誠明怎麼說他就怎麼記錄,或許是之前那一本的原稿。
他隻翻了一頁,就將記錄按在桌子上。
聶其章轉念一想:陛下生性多疑,何不將這份記錄遞上去,他見了也知道我儘心辦事?
有畫押的記錄拿回去做官方定論,冇畫押的原稿給崇禎交差。
完美。
於是說:「呈遞給陛下,可不簡單。」
趙誠明這會兒彷彿開竅了一般:「嘿嘿,下官為聶大人備了些土產。湯書吏,去叫人抬上來。」
聶其章聽說「抬」字,心中一喜。
可「土產」抬上來後,才知道原來不都是銀子。
趙誠明給他拿起一樣樣東西說:「聶大人,此物叫懷錶,你看……此物叫琉璃白鏡……此物……」
銀子也有,足足上千兩。
聶其章手下旗校,各有禮物與銀子分潤。
除此外,趙誠明還給此時的錦衣衛話事人——都督同知郭承昊備下大禮。
湯國斌適時說店鋪裡這些禮物的價值幾何。
聶其章默默算計,一千兩銀子,加上各種禮物,怕是要近三千兩銀子。
這小子果然上道!
聶其章滿意極了:「清者自清,趙巡檢不必擔憂,本官定會稟明聖上。賑濟流民,可避免流寇肆虐,也算功勞一件,本官自會為你請功。然則,巡檢主司緝盜緝私,趙巡檢斷不可疏忽大意……」
這就是一番好意了。
他想讓趙誠明明白:你最好乾點正事兒,否則你這巡檢怕是當不了太久。
宴會賓主儘歡。
這次聶其章一共帶來了20個錦衣衛,可昨晚上喝酒的隻有18人。
另外2人,在第二天早上纔回來。
他們昨天偷偷去覈實來著。
「大人,卑職按著記錄打聽,全部屬實。」
「趙巡檢做官有些糊塗不假,可他為善鄉裡卻是真的。卑職暗訪汶上縣一車伕,此人提到趙巡檢時遙遙地朝巡檢司作揖……」
這錦衣衛旗校找的正是趙誠明第一次乘坐的馬車車伕。
巡檢司經常雇攬腳,隻要他在,巡檢司的人就僱傭他。
即便趙誠明當上了巡檢,隨手送點糕點果脯的習慣仍舊未改。
因而他在底層有許多擁躉。
聶其章有畫麵感了。
「言官果然深諳中傷之道,聞風而奏多有不實,卻叫我等跑斷了腿。趙誠明不過是個心地算不得壞的糊塗巡檢罷了。」聶其章起身:「大夥整裝,早飯後出發!」
他讓一個錦衣衛旗校帶著兩本記錄,一行人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要快,要顯得辦事得力。
趙誠明五裡相送,人馬走遠了還在擺手:「聶大人冇事來玩。」
遠遠地聶其章聽了好懸墜馬:「害,這叫甚麼事啊!」
除了趙誠明,冇誰願意讓錦衣衛經常上門。
手下旗校笑吟吟說:「大人,趙巡檢當真有趣的緊。」
眾人哈哈大笑。
他們都拿了好處,吃喝的滿麵紅光。
臨走,趙誠明還特意為他們準備了酒鬼花生、蠶豆、蟹黃瓜子仁……每人大小六小包,掛在腰間。
還有一小玻璃瓶的高度數酒,讓他們在路上解乏喝。
當錦衣衛消失在視線,趙誠明笑意斂去。
他掏出煙點上,麵無表情道:「嗬嗬,這關過了。再不怕朝堂上有人彈劾了。」
身後一行人敬畏的看著趙誠明。
趙誠明武能上馬殺賊,文能經營官場。懂得經商,懂得匠作,什麼都懂一些。
旁的不說,佯瘋賣傻的本事,看的他們一愣一愣的。
這其中最震撼的莫過於湯國斌。
唯有湯國斌知道趙誠明做事,堪稱滴水不漏,把能想的都想到了。
那麼趙誠明打造五棱堡,想來也必然事出有因。
湯國斌摸了摸鬍鬚:「聶其章私下派人打探官人哩,記錄之事自然屬實,如此一來咱們可高枕無憂。」
湯國斌覺得趙誠明最高明之處在於,他用記錄限製了聶其章的調查範圍。
記錄太詳儘瑣碎,給人感覺上麵記錄了趙誠明做的全部事情。
於是牽著聶其章鼻子走。
趙誠明吐了個菸圈,轉身上馬:「不然。皇帝生性多疑,咱們的官方記錄太完美了,所以我早早的準備了第二份私人記錄。如果這份記錄能交到皇帝手上,那纔是真的高枕無憂。」
湯國斌想起了第二份記錄,嘴角忍不住勾起。
如果皇帝真的看到了,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李輔臣卻發現趙誠明對金鑾殿上的皇帝殊無敬意。
眾人各有心思,趙誠明上馬後說:「張二、李輔臣、郭綜合隨我去一趟縣衙,其餘人回巡檢司。」
「是。」
眾人察覺,趙誠明明顯更恣意更放得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