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持嚴兩眼聚焦,總算看清。
他的第一反應是家裡進賊了,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卻聽旁邊的劉元登嗬斥:「大膽!」
「對,鄭持嚴你大膽!」趙誠明摘掉頭盔,裡麵還有個頭巾,捂了一腦門的汗:「你竟敢買通三把刀刺殺巡檢,你事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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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後半句,劉元登腦袋也稍微清醒些。
鄭持嚴:我焯……趙誠明不但冇死,還找上了門,肯定是三把刀冇得手!
而那些歌舞伎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劉元登起身,揉揉眼睛細看,來者可不是白天在康莊驛見到的巡檢麼?
他的語氣冇那麼剛烈了:「這,這想來是有所誤會……」
趙誠明雖不知劉元登身份,但能說「大膽」,估摸著大小也是個官兒。
他將一份畫了押的口供丟了過去:「你自己看!」
劉元登將信將疑的看,鄭持嚴臉色卻煞白。
隨著冷汗不斷流出,鄭持嚴頭腦愈發清醒。
他左右看看,一個能幫襯他的僕從家丁也無。
他腦筋轉動,此時唯有身旁的劉元登能幫他。
他「噗通」一聲給劉元登跪下:「劉大人,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趙誠明栽贓陷害我……」
劉元登同樣在思考。
趙誠明負手而立,似笑非笑:「我要是冤枉你,你怎知我是趙誠明?」
劉元登皺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鄭持嚴,又看看趙誠明。
他冷冷道:「趙巡檢,本官乃山東運判署道事,劉元登。無論如何,待明日再查個水落石出也無妨!」
他需要時間來瞭解情況,然後權衡利弊,決定救還是不救鄭持嚴。
人證物證俱在,加上鄭持嚴被趙誠明駁斥的啞口無言,想來事情屬實。
這鄭持嚴膽子也忒大了!
如果救的話,他還要時間來運作。
弓手們聽了劉元登的名頭,或多或少有所畏懼。
可趙誠明一擺手:「待不了,今天就要拿他!」
張忠武獰笑著,拿鎖具上前。
鄭持嚴鼻涕一把淚一把:「大人救命,我冤枉……」
李輔臣繞到其背後,一腳將他踹的跪下:「三把刀已被活捉,所有盜匪供認不諱!你特麼冤枉個甚?」
此時,張忠文在警惕周圍,防止冷箭什麼的,並讓人在各門房處守著。
趙誠明暗中觀察手下舉止。
他忽然指著一個弓手說:「丁大壯,你去拿人。」
此時劉元登嗬斥:「怎地冇聽見本官的話?明日再查,今日爾等且退下!」
丁大壯看看趙誠明,又看看劉元登,十分遲疑。
趙誠明齜牙一笑,他正缺個由頭立威呢。
他指著丁大壯:「放下武器,你走吧,明天不必去上值了。」
丁大壯打了個激靈,他忽然想到自己是流民,冇了這個旱澇保收的差事,必然重歸流民隊伍。
冇給丁大壯多作思考,趙誠明指另外一人:「王照田,你去拿人。」
王照田也怕官,但顯然更怕捱餓。
有前車之鑑,他喏了一聲立即上前。
劉元登:「你敢?」
王照田怕他,索性低頭不看他,但趙誠明的命令必須執行。
「好,你們好得很!」劉元登氣急而笑,指著趙誠明:「你這個欺民霸地的東西,本官要彈劾你!你等著!」
趙誠明一瞬間想了很多事。
他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土產」,掀開布瞥了一眼,忽然靠近劉元登。
劉元登也不怕他:「你意欲何為?」
趙誠明低聲道:「鄭持嚴給你多少,趙某雙倍給你。」
「……」
劉元登一愣。
他大聲道:「鄭員外平日素來為善鄉裡,貲費葺治傾頹橋路、設棚賑饑,做的也是正經買賣,年年如此。」
這次輪到趙誠明愣住了。
啥意思?
可馬上反應過來。
焯!狗東西不說人話!
他齜牙笑:「趙某現在就賑濟災民流民,而且往後每年賑濟,劉大人可以去打聽打聽,趙某賑濟災民甚至不以年論,逢年過節皆是如此。大到巡撫知府參政,小到通判判官,無不稱趙某有古君子風!」
在場諸人雲裡霧裡。
隻有趙誠明、劉元登和鄭持嚴明白其中深意。
鄭持嚴麻了:好一個古君子風!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劉元登:「大人,你……」
劉元登神情緩和,拍拍鄭持嚴肩膀:「鄭員外,你不必擔憂。所謂清者自清,你隻需據理剖白,定然無事。」
鄭持嚴有些摸不清劉元登的意思。
是說:放心跟著去一趟,保你無事。
還是說: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先撤了。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趙誠明一擺手:「帶走!」
然後他冇走,李輔臣、張忠武和郭綜合留下來保護他。
趙誠明打開胸包,然後往外掏銀錠。
一錠,兩錠,三錠,四錠。
劉元登看的一愣一愣的。
趙誠明放下200兩銀子:「這些土產,劉大人帶回去嚐嚐。趙某出門急,不可能隨身帶許多土產的。」
幾人都在腹誹:你隨身帶的已經夠多了。
「咳咳。」劉元登咳嗽一聲:「趙巡檢行義舉、持公論,上門緝拿必有緣由。本官不便多作乾涉。知人知麵不知心,孰能料,那鄭員外竟與盜匪勾結,當真駭人聽聞!隻是趙巡檢可不要讓他胡亂攀咬啊。」
趙誠明樂了:「那是自然。」
「既如此,本官便不打攪趙巡檢辦案了。」劉元登將土產扛在肩上向外走。
趙誠明笑吟吟的看著他離開。
他也不著急走,帶著三人在這座宅院裡溜達。
李輔臣不屑道:「狗官,什麼東西!」
趙誠明不接茬。
他指著偌大的宅院問:「你們覺得此處如何?」
郭綜合傻乎乎的笑了:「老爺,鄭大戶的宅子甚好!」
在南旺市寸土寸金,占地這麼大的四進宅子很貴,恐怕要六百到一千兩銀子。
問題是想買都買不到。
土豪縉紳可能要數代人不斷侵占周遭房舍,一點點擴建到這種規模。
給再多的銀子他們都不會賣。
不愧是汶上第一大私鹽販子!
趙誠明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桌子杯盤狼藉,忽然道:「輔臣,去把鄭持嚴帶過來。」
「……」李輔臣不解:「官人,為何不押他去巡檢司?」
趙誠明齜牙:「你知道咱們最缺的是什麼嗎?」
「什麼?」
「時間。」
趙誠明說:「鄭持嚴的宅子有臨街鋪頭。這種位置、這種規模的宅子可遇不可求。且不說鄭持嚴有知縣做後台,最後能不能給他定罪還是未知數。就算判了死刑,財產充公,那時候我已經得罪了知縣,宅子由知縣發賣,再想買這座宅子難比登天。還不如用鄭持嚴狗命換他的宅子,想來他一定會同意。」
這座宅子有兩個好處:第一可以安置工匠,第二可以開當鋪,實行陳良錚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