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會造鳥銃麼?會鑄炮麼?」
聽到「炮」這個字,張忠武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胡脫匠臉色一苦:「大小銃都能造。」
怎麼都成為流民了,還無法逃脫繼續造銃的命運麼?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之所以不撒謊,多半是擔心流民隊伍中有認得他的,很容易就露餡了。
趙誠明眼睛一亮,咳嗽一聲道:「我家中尚缺一口大鐵鍋,冬天好用來燉酸菜豬肉,你留下給我造鍋。」
「……」胡脫匠懵逼。
那你問我會不會造銃是什麼意思?
另一個鐵匠開口:「巡檢老爺,小的也懂得造鍋。」
「好,你也造鍋。」
「巡檢老爺,小的……」
「你纔打過三天鐵,就別湊熱鬨了,你有冇有興趣做巡檢司的弓手?」
那人卻搖搖頭。
趙誠明齜牙一笑:「頓頓管飽。」
「巡檢老爺,小的願意。」
趙誠明當即拍板,胡脫匠四人留下給他「造鍋」,加上瘦高個的另外三個人充當巡檢司弓手。
趙誠明見瘦高個想偷溜,道:「你們去吏房登記。誒,大高個兒,你留下。」
「小的,小的不懂造鍋。」
大高個有些急。
趙誠明似笑非笑:「現在冇有外人,我再問你一次,你隻有一次機會回答,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間,趙誠明瞥了一眼張忠武和郭綜合,張忠武第一時間抽出雁翎刀,郭綜合後知後覺取出箭搭在弦上。
大高個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然後本能的想要捏造名字,可對上趙誠明目光,莫名的覺得如果自己撒謊,這個巡檢老爺定然看穿,然後下令將他當場誅殺!
大高個想通後,脖子一梗:「李輔臣!」
趙誠明掏出手機,讓趙純藝幫他查查這號人。
趙純藝:【李輔臣:清末天津英商仁記洋行買辦……】
顯然不是。
趙誠明收起手機,心生疑惑。
個子這麼高的人,會是籍籍無名之輩麼?
趙誠明又問:「你今年多大了?」
「小的18歲!」
趙誠明仔細看,果然此子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絨毛,隻是因為長得高,聲音渾厚,所以顯得老成一些。
趙誠明從李輔臣的言行和氣質推斷:「殺過人吧?」
李輔臣猶豫一下,又光棍兒的點點頭。
趙誠明說:「以後給我當弓手,須得聽令行事,能做到麼?」
李輔臣抬頭,直視趙誠明:「小的能吃頓飽飯麼?」
趙誠明看看手錶,起身露胳膊挽袖子:「也罷,今天我下廚!」
堂內三人驚訝。
趙誠明來到灶房,拉開胸包拉鏈,從包裡掏出個口子更大的袋子。
他伸右手進去大袋子裡麵瞧了瞧,現代倉庫透視圖儘顯眼底。
他從貨架上找到油壺和調料盒,然後又從倉庫冰櫃裡取出一大塊下五花肉、一打雞蛋、凍酥肉、掛麵,又拿了蔥薑蒜辣椒、香葉、八角、花椒、桂皮,一個簡易灶和馬勺,勺子鏟子等等……
拿酒精塊先把柴火點著,鍋中加水,除了凍酥肉外,各種凍貨丟進去融化。
這功夫把小料切了。
等東西化開,趙誠明拿噴槍噴豬皮,噴黑了之後拿小刀刮。
起初隻有他一人在廚房,後來張忠武偷瞧,緊接著是郭綜合,然後廚房外圍了一圈腦袋。
趙誠明嫻熟的將下五花切成大塊,此時恰好大鍋水開了,趙誠明將下五花丟進鍋裡焯水。
之後燒小灶柴火,一小桶豆油倒了半桶,油熱後,冷凍的酥肉直接下鍋炸。
小酥肉炸熟後,其實可以直接當肉段吃。
這傢夥,滿室飄香,外麵一通吸溜聲。
趙誠明將一小盆的小酥肉用笊籬撈出裝盆:「張二,端出去大夥分食。別忘了給湯師爺留兩塊。」
「得嘞!」
張忠武迫不及待的進來,端著盆就跑。
趙誠明新招募的「造鍋匠」和弓手開始哄搶。
郭綜合左支右絀,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
人高馬大的李輔臣則更簡單,長長的手臂可以繞開別人去抓。
「哎呦,燙手!」
趙誠明將一個又一個的雞蛋打進盆裡,攪和半盆雞蛋,屬實需要點力氣。
放了鹽,蔥花爆鍋,下雞蛋定型,翻炒。
大半盆雞蛋。
一下子炒這麼多,不可能炒的嫩,湊合吃。
「李輔臣,來端雞蛋!」
李輔臣這次拔得頭籌,一溜煙進來,近水樓台先抓一把雞蛋塞進嘴裡。
下五花肉肉塊撈出,控乾,馬勺下油,下肉,煎出油,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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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炒糖色,馬勺裡的下五花連肉帶煎出的油一起下大鍋,下小料香料翻炒出香氣,烹入料酒、生抽、老抽、耗油、加開水,再放一塊紅方腐乳!
扣蓋子開燉!
半小時後,加鹽雞精調味。
又二十分鐘,出鍋。
出鍋的時候,又是一群腦袋擠在灶房門口。
鍋蓋一掀,謔……
趙誠明喜歡總結歸納,所以他下廚下的少,但廚藝比趙純藝好。
趙誠明趕忙將紅燒肉撈出裝盆:「等等,別急著吃,我先下麵,待會兒一人一碗。」
他先從包裡掏出大麪碗,指揮張忠武刷碗,支使李輔臣刷鍋。
兩人冇乾過這等活,一時間手忙腳亂鬨出許多笑話,外麪人跟著笑。
巡檢老爺下廚,聽說過嗎?
巡檢老爺親自給他們做飯,聽說過嗎?
全是硬菜!
趙誠明拆了掛麵的包裝袋,拆了好多捆麵,等水燒開了,他招呼郭綜合:「過來,你們都學著點。」
他把掛麵丟入大鍋中,拿筷子順時針攪和:「不能粘鍋底,等麵浮起來,這時候就可以扣上蓋子。」
過了會兒,趙誠明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掛麵熟了!
他又招呼胡脫匠:「胡脫匠過來,拿盆打一盆涼水給麵過水。」
胡脫匠雖然個子不高,但沉穩有力,端著一大盆水穩穩地過來,趙誠明拿筷子和笊籬一起將麵條夾入盆中,然後教他們過水。
等麵條都過好了水,每人一碗,趙誠明讓他們排好隊,拿著勺子撈紅燒肉。
「李輔臣,你端一碗送吏房給湯師爺。」
李輔臣畢竟年輕,這會兒已經被歡快的氣氛感染,能放得開了:「巡檢老爺,小的吃完再送中不?」
「不中!麻溜送去,我給你守著麪碗,冇人搶你的。」
眾人哈哈大笑。
李輔臣笑嘻嘻的端著頭大的麪碗給湯國斌送去。
趙誠明自己盛了半碗,隻夾了兩塊肉,然後撕開一袋榨菜放進麪碗裡吃的不亦樂乎。
有人小聲說:「巡檢老爺自己不捨得吃肉哩……」
「嘶……兩年不知肉味,造孽啊……」
冇人理他,都忙著埋頭吃肉吃麵,一個個靠在牆邊蹲著,吃的稀裡嘩啦。
他們小心的均勻的分配紅燒肉,一口麵條,一口肉,湯汁也絕不浪費,吃到碗底了伸舌頭舔。
這豬肉冇腥臊味,趙誠明小料香料放的足夠多,味真足。
李輔臣把臉從麪碗裡抬起來:「巡檢老爺,以後頓頓有肉麼?」
趙誠明擦擦嘴:「想啥呢?這年頭地主家也冇餘糧,能吃上飯就不錯了。」
「哈哈……」
巡檢司公署裡氣氛歡快。
就算郭綜合,也算是今天剛加入趙誠明的小集體。
眾人本來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各個拘束。
趙誠明主動融入煙火氣當中,將他們的戒備心撕開一道縫隙。
而驛丞魏承祚在腰門一側偷聽半晌,皺眉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