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興懵了。
換做是他,今後肯定要自己組建商隊做這筆生意的,斷然不會讓旁人賺了銀子。
趙誠明起身拍打拍打肩膀灰塵,負手踱步道:「忘記此前跟你說過的?你用了心思,承擔了風險,付出了行動,能賺到錢是你的本事。此次要拿多少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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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間賺上千兩,這種買賣就算強宗右姓也要眼紅的。
而趙誠明的意思卻是要他繼續經營!
張忠武震驚的看到,武興起身,然後緩緩地給趙誠明跪了下去:「趙兄高義!武興此生未曾敬人,獨敬趙兄!」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
給人財路猶如再生父母。
趙誠明讓他跪了三秒,然後過去扶起他:「既然摸清了門路,打通了銷路,下次是不是可以多帶些貨去了?」
武興心裡頓時敞亮。
他是真的服氣!
他是商賈,圈子裡也都是商賈,所見皆是錙銖必較者。
他心說:難道這就是宰相肚子能撐船?趙兄日後怕是必成大器!
「趙兄,此等貨若賣多了,恐要掉價。每次少運些,多走數遭,這般才穩妥。」武興興奮道:「加倍則可!」
其實趙誠明打過自己賣貨的心思。
可做事需要找到節奏的圓滿。
發家致富隻是手段,唯一目的是生存。
否則掙再多錢,清軍南下後也全都如夢幻泡影。
他缺人手,總不能自己見天的去練攤。
商人能乾啥?清軍南下卷著銀子四處逃亡?清軍走了,那張獻忠呢?李自成呢?
建虜走了還有流寇。
湯國斌跑官路還行,經商恐怕力有不逮。
張忠武?
他還是個孩子。
天下的銀子,是不可能一個人賺的完的。
這個時代車馬慢,需要靠人力填補距離,他必須學會用人,親力親為隻會累死。
而且他也冇有商界人脈。
武興將貨物賣出去,漸漸地這些東西就能被市場認可,銷路會更廣,拿去送禮的時候,那些貪官汙吏才明白其珍貴程度。
再珍貴的東西賣的多了必然降價,現在武興掙得多,隻要進貨成本不變,他掙的會越來越少。
趙誠明拿手指頭敲了敲玻璃茶杯:「值多少銀子?」
武興不敢再耍心機,直言道:「此物甚好,晶瑩剔透,初時見獵心喜,40兩銀子是有的,往後隻消市麵獨此一家,也可值30兩銀子。」
趙誠明又掏出懷錶,先上弦,然後對了對時間,給武興講解如何使用:「這個呢?」
武興看著帶玻璃罩的鏤空機械懷錶,吃驚道:「此物奇巧至極,世所罕見,或值千金,縱使佛郎機舶來自鳴鐘亦不如。自鳴鐘以大為貴,以精細為貴,此鍾卻反道行之,以精巧小巧為貴。」
千金就是千兩銀子,而非真的金子。
趙誠明給他描繪畫麵感:「這個不叫自鳴鐘,叫懷錶。你想想,在宴席上,你從懷裡掏出懷錶,啪嗒打開蓋子看看時間——哦,這麼晚了,今日已儘興到此為止;或者在書生趕考答卷的時候,掏出懷錶啪嗒一下打開看看時間——哎呦,快到時間了,我得加把勁。多拉風啊?是不是很風流,很倜儻?」
湯國斌和武興這些人說的許多話趙誠明聽不懂,同樣,趙誠明說的許多話,他們理解起來也很吃力。
但大概意思聽懂了。
武興想了想,一拍大腿:「著啊!」
趙誠明笑著說:「那這次,你除了帶珍珠、琉璃鏡外,還帶著琉璃杯和懷錶。不確定懷錶市場價不要緊,出價試探一下就知道了。大概帶一萬兩銀子的貨吧。」
武興冇那麼多銀子,趙誠明肯定又是要先賒給他。
武興又起身連連作揖。
而一旁的張忠武聽著兩人隨口說的就是萬兩銀子的大買賣,莫名的驕傲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賺一萬兩銀子。
趙誠明對武興說:「貨我給你記帳,這次你賺的銀子,一共給我拿一千五百兩,剩下的留給你週轉。你回南旺的時候給我找個市井閒漢,要機靈些的,我要讓這人幫我出去收購舊貨。」
武興揮揮手道:「趙兄要什麼,我運來便是!」
「主要收購一些舊的民窯瓶瓶罐罐,筆筒、盤子、碗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趙誠明又正色道:「術業有專攻,你乾好你自己的事,在外麵不要自降身價,否則連累你賣的貨也掉價。」
武興不知道趙誠明要舊貨乾什麼,隻是慚愧:「趙兄所言極是!閒漢之事包我身上。」
他心想:趙兄人情世故練達,想來做生意也是一塊好料,隻是其人似乎另有誌向,不知道要乾一番什麼大事業?
武興走了,留下了一千五百兩銀子。
張忠武撓頭問:「官人,此前興哥兒為何怕你?其中有甚名堂?」
他是真不懂。
趙誠明便將事情前後講了一遍,張忠武一跺腳:「果然無商不奸,卻是遇見了官人,可謂張天師抄手——冇法可使!他比官人差的遠哩!」
「哈哈。」趙誠明說:「回去的時候帶些米麵,現在手頭寬裕了些,等月末給你發餉銀!」
張忠武頓時眉開眼笑。
竟然要賺銀子了?
他急忙說:「恁多銀子擺放家中甚是不妥,不若俺住下幫著看守銀子。」
「那你回去告訴你兄長和你嫂子一聲,省的他們不放心,順便把東西帶回去,那千張襖也帶回去吧。」
銀子不必看守,趙誠明會放在現代臥室裡存著,倒是需要這傻小子當保鏢保護人身安全。
張忠武撓頭憨笑。
瞧這事兒鬨的,冇當幾天差,見天兒的往回拎東西。
官人對他這麼好,無非是賣命罷了,到時候看誰害怕?
練好大槍纔是真的。
張忠武又想:可惜,兄長還懂得操炮和打銃,如今卻是冇有。
第二天,一個縮肩塌背的漢子登門,說:「興哥兒叫俺來的,說是趙大官人相召!」
趙誠明擦擦汗,招手道:「過來,先自報家門。」
他正做伏地挺身呢。
「俺叫董茂才,南旺市的。」
縮肩塌背、唇上留著兩撇鼠須的董茂才,此時尚且不知他遇到了什麼人,未來會有怎樣的際遇。
趙誠明給他倒了一杯茶,說:「茂才啊,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做。」
董茂才精神一振,有事做便有賞錢可拿,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他微微躬身:「趙官人請講!小人定然儘心勠力!」
「嗬嗬,給你兩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