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遠在雲川的喬梧悠收到詔書後,隻淡淡瞥了一眼,
便隨手遞給身後的屬官,連回信都懶得寫。
直到三日後,纔有人給皇帝帶回一封簡短的回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
喬梧悠的回信快馬送抵皇宮,紙上字跡清雋,
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臣與謝尋在豫州安撫百姓,諸事繁雜,暫不回京。陛下若念及君臣情分,可撥些銀兩送來,臣替豫州百姓謝過陛下隆恩。”
“反了!簡直反了!”
皇帝將信紙揉得粉碎,胸口劇烈起伏,
“她竟還敢要銀子!真當朕不敢動她?”
他站起身,
“傳旨!召鎮北軍即刻歸京,由龐將軍統領,三日後兵發豫州!”
他要親手奪回兵權,將所有勢力收歸中央——這一天,他等了整整三年!”
登基以來的集權夢近在咫尺,
他早已按捺不住,何況在他看來,
謝尋定已油儘燈枯,喬梧悠不過是仗著一具屍體占著兵權。
朝堂之上,
皇帝下旨令謝父親赴豫州接回謝尋遺體,欲遊街示眾,
瓦解雲川軍士氣。
謝父卻躬身婉拒:
“陛下,謝家族人已悉數到京,微臣需主持家族交接事宜,接回遺體之事,派臣婦蘇氏前往即可。”
下朝後,謝父直奔後院。
蘇氏正枯坐在窗前,指尖揪著細白的絹帕,指節泛白,
臉上滿是悵然若失。
聽聞夫君的話,她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卻再無半滴淚:
“夫君竟無情至此?連咱們唯一的孩子的遺骸,你都不肯親自去接,
要讓我一個婦道人家奔波?家族交接就這般重要?
你就這麼急著把謝家交給謝寒?”
成婚多年,她寸步不離追隨,為了他甚至將幼子丟在家族,
原以為自己在他心中有分量,卻不料家族永遠排在第一位。
謝父臉上閃過一絲苦澀:
“我不單是為了交接,還有件萬分重要的事……不能說。”
向來溫順聽話的蘇氏卻不再糾纏,
隻是緩緩起身收拾衣物。
屋內氣氛死寂,隻聽得見衣物摩擦的輕響。
前廳傳來騷動,
謝老夫人得知謝尋死訊,急火攻心,又差點中風癱瘓,
被下人攙扶著趕來,拉住蘇氏的手顫聲道:
“蘇氏,你是去接執鉞嗎?帶上我吧,我想看看孫兒……”
蘇氏握住老夫人冰涼的手,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
“婆母,冇了執鉞,謝家就不再是我們的謝家了,其他人根本不會容下我們,這日子,我們過不下去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豫州易守難攻,梧悠也在那裡,她心裡有執鉞,定會收留我們。婆母,你願意跟我一同去豫州嗎?”
女兒在東宮過得很好,她現在隻想去兒子生前待過的地方看看。
謝老夫人緊緊握著蘇氏的手,
“好,好,我這就同你一起去,我相信梧悠一定會接納我們的。”
雖然兒子也是親生的,但她知道,兒子身上揹負了太多,
他不能隻當一個父親。
豫州
天剛矇矇亮,謝尋從夢中驚醒,
裡衣已被冷汗浸得濡濕。
喬梧悠聞聲起身,指尖撚亮燭火,
烏青色長髮如瀑垂落,
柔滑得能映出燭影,
燭光勾勒出她纖細的剪影,朦朧又清麗。
謝尋心頭一緊,伸手將人擁入懷中
——夢中的寒涼與窒息太過真切,
唯有掌心溫熱的軀體、鼻尖縈繞的淺香,
才讓他覺出幾分現實的暖意,再也無半分睡意。
喬梧悠輕“呀”一聲,已被他壓在軟枕上。
她本是見他驟然坐起才起身點燈,
尚未開口,
便被他的親昵弄得臉頰發燙。
謝尋俯身吻住她的唇,
帶著夢中殘留的焦灼與佔有慾,
輾轉廝磨。
屋外天色漸明,第一縷晨光穿透窗欞,
灑在錦被上暖融融的,
偶爾有女子細碎的喘息聲,伴著晨霧悄悄漫出窗隙。
待雲收雨歇,已近晌午。
喬梧悠癱在他懷中,渾身骨頭似散了架,
汗濕的肌膚透著緋紅,襯得膚色愈發瑩白如玉。
這竟比她從前在山中挖一整天野菜還要累人。
謝尋指尖摩挲著她汗濕的鬢髮,
嗓音帶著幾分沙啞的笑意:
“我的小王妃,喜歡嗎?我厲不厲害?”
喬梧悠臉頰爆紅,
想起方纔他那些露骨的虎狼之詞,
羞得埋進他胸膛,慌忙轉移話題。
“你父親……我總覺他藏著天大的秘密,哪天要不要把他綁來逼問?”
謝尋靜默片刻,低歎,
“他這般待我,我也算徹底死了心。你隻管做你想做的,我絕不阻攔。”
喬梧悠偷偷打量他的臉色,知道他雖嘴上說得灑脫,
被至親如此對待,心裡終究是在意的。
她仰頭蹭了蹭他的下巴:
“要不,咱們就在豫州成親吧?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嗎?我雖有王妃頭銜,可婚儀未行,六禮未全,終究不算名正言順。”
謝尋抬起她的下巴,
啄了啄她紅腫的唇瓣,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不,再等等,時機未到。”
從前他隻想快點將她護在身邊,
如今,他要先奪回屬於她的一切,護她一世安穩,
再風風光光與她行完婚儀,
讓她名正言順做他唯一的妻。
而此時,豫州城外,
蘇氏與謝老夫人凍得牙關打顫。
若非謝靈在她們臨出京都時,
偷偷從太子府捎了些禦寒衣物,不然他們這一路天寒地凍的,
怕是根本到不了這千裡之外的豫州。
守城兵士上前盤問,兩人凍得聲音發顫,勉強報上來曆:
“我們是鎮北王的母親與祖母,求見鎮北王妃。”
寒風中,蘇氏躲在謝老夫人身後,
聲音發顫。
謝老夫人雖凍得麵色青紫,脊背卻挺得筆直,
眼角的皺紋裡藏著難掩的疲憊,仍強撐著幾分世家主母的威嚴。
守城將士聞言,當即怒目相向,
互相對視的眼神裡滿是譏諷與憤慨。
“你們說自己是王爺的母親和祖母?”
領頭的兵士往前一步,語氣淩厲如刀,
“我家王爺重病瀕危,你們不僅未曾派一人來探望,反倒先給他發喪!尋常百姓家尚有‘親不間疏’的情分,
哪怕隻剩一絲希望,也會拚儘全力救治,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家貴族,做的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