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還想再纏一會,卻顧忌著喬梧悠的身子,終究停了下來。
他起身推門,揚聲喚:
“青鳶,傳膳。”
青鳶立在門外,如今已是王妃的貼身侍女,
身份與從前的女婢截然不同。
她隻當冇聽見謝尋的話,徑直朝著屋內揚聲問:
“請問王妃,可要傳膳?”
謝尋:……
到底誰纔是他們主子?
屋內很快傳來喬梧悠的聲音,柔媚婉轉,帶著幾分剛歇下的慵懶:
“傳吧。”
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聽得青鳶臉頰一紅,
這王爺,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
謝尋歸京第二日,
便以親王之尊,攜喬梧悠踏入謝府主宅。
院門內,謝老夫人拄著柺杖立在當央,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見著二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個真公主,一個真親王,謝家這是要越發興旺了。
一旁的謝父卻截然相反,眉頭緊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行人進了正廳,謝尋向謝老夫人與謝父行禮問安:
“孫兒今日回來,是想同長輩說,我要與梧悠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那是自然!”
謝老夫人拍著柺杖應得乾脆,
“你如今是親王,娶的又是公主,這婚禮必須大辦特辦!”
“還有你接任家主之事,咱們謝家六百年基業,朝野為官者四百有餘,本就是曆朝曆代的第一世家。家主更迭乃是頭等大事,得把各地族人都請來,辦一場正式的交接儀式,你才能名正言順號令全族。”
謝父雖滿臉不情不願,卻還是從案上拿起族譜,遞到謝尋麵前:
“我會替你去請各地方族人。”
謝氏一族的影響力,本就是沈太尉與晉王未能徹底占上風的關鍵
謝尋支援東宮,謝父便以家主之令,讓全族支援。
謝尋接過族譜,唇邊綻開一抹明媚的笑:
“多謝父親。”
謝父麵色平板,看不出半分情緒,隻淡淡叮囑:
“你接任家主之位後,凡事要以家族為重。”
“兒曉得。”
謝父翻白眼,
你曉得個屁!
他得尋個機會去見大長公主,探探朱雀火裡的秘密。
那可是天大的皇族秘辛,他實在兜不住了。
喬梧悠瞧著謝父這副模樣,隻當他是不滿這門親事,
連忙扯開話題,看向謝父柔聲問道:
“伯父,明年的春闈,謝家可要參與?”
她還記著對蕭策的承諾,要將黑風寨的那群書生送入科舉,助他們入仕。
謝父聞言,麵露幾分疑惑,如實回道:
“回王妃,陛下已與朝臣商定,明年春闈取消了,為穩人心,此事暫未對外透露。”
“什麼?為何要取消?”
喬梧悠滿是驚詫。
“國庫空虛,拿不出銀子來支撐春闈。”
謝父輕歎一聲,
“王妃有所不知,春闈並非小事,辦起來需舉全國之力,如今國庫空空,實在無力承擔。”
喬梧悠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頭一沉。
三年一次的春闈,是多少寒門學子的畢生期盼,上位者竟說取消就取消,
那些苦讀數載的書生,該是何等失望,何等酸楚。
…………
失望的何止喬梧悠。
禮部侍郎愁眉緊鎖,滿肚子的火氣冇處發。
頂頭上司陸煥之占著禮部尚書的位置,
卻一頭紮去雲川,半點差事不管,偌大的禮部,
裡裡外外的擔子全壓在他一個侍郎身上。
如今連春闈都要取消,他心裡更是堵得慌,
索性尋了家小酒肆,自斟自飲,借酒消愁。
幾杯烈酒下肚,禮部侍郎的酒意上湧,腦子一熱,便拍著桌子罵開了:
“辦科舉冇錢?皇帝辦宴會、搞祭祀,哪樣不揮霍?養食鐵獸、養影衛,供那些公主皇子錦衣玉食,銀子流水似的花,到了春闈就哭窮!”
酒話最易傳,不過半日,這話便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春闈取消的事,也跟著徹底瞞不住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些寒窗苦讀數載的學子,瞬間炸了鍋。
三年一次的春闈,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唯一指望,
如今說取消就取消,叫他們如何甘心?……
一時間,京都街頭怨聲載道,不少有些背景的學子,更是結伴跪在宮門外,
高舉著請願的布條,高聲抗議,連帶著遊街造勢,鬨得沸沸揚揚。
剛進宮門的晉王,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正急著去天牢見喬梧愁,哪有功夫理會這些學子。
左思右想,他還是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腳就要往天牢的方向走。
“晉王殿下!”
一聲高喊,打破了混亂的局麵。一個學子鼓起勇氣,
從人群裡擠出來,朝著晉王的方向磕頭:
“求求殿下幫幫我們!我們全家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就盼著春闈搏一個前程,如今春闈取消,我們怎麼活啊!”
這話一出,其他學子也跟著附和,哭喊聲此起彼伏。
晉王眉頭擰成一團,滿臉不耐煩。他自己的事還火燒眉毛,
哪有心思管這些閒事,當即冷聲喝道:
“本王還有急事,你們還不散開?來人!宮門口鬨成這樣,你們是死人不成?把他們都給我轟走!”
侍衛們應聲上前,學子們雖滿腔憤怒,
卻也忌憚晉王的身份,
——那可是皇帝的親兒子,真鬨起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眾人敢怒不敢言,隻能不甘地退到一旁,眼睜睜看著晉王的身影匆匆離去。……
天牢深處,陰暗潮濕。
喬梧愁穿著一身破舊的囚衣,
手裡捏著一個冷硬的窩窩頭,嘴裡還叼著根稻草杆,
正蹲在牆角,逗著幾隻亂竄的老鼠玩,
那模樣,哪裡有半分階下囚的窘迫。
“乖崽謝尋,來,你爹我賞你口窩窩頭。”
他捏著窩窩頭晃了晃,語氣戲謔,
“你小子怕是這輩子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吧?”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見來人是晉王,喬梧愁臉上的戲謔瞬間斂去,神色微變。
晉王屏退了守牢的獄卒,走到牢門前,看著裡麵的人,開門見山:
“喬將軍,不,本王應該喚你一聲堂哥,彆灰心,本王能救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