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梧愁一身玄色勁裝,風塵仆仆,一手牽著鐵鏈,
鏈頭的食鐵獸耷拉著腦袋,溫順地跟在他身後。
他大步進殿跪倒,沉聲道:
“微臣喬梧愁,參見陛下。”
皇帝這才緩過神,慢慢起身,盯著食鐵獸不敢靠前,強裝鎮定問:
“你不是在雲川守邊疆嗎?怎會突然回來?”
喬梧愁抬眼,往日的冷酷全然褪去,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
“微臣收到妹妹的信,說我們是先皇遺孤。”
“臣自幼長在江南道嚴州府,父母皆是尋常百姓,當年生下妹妹,爹孃砸鍋賣鐵纔將她養大,從未聽過什麼遺孤之說!臣不信,定是她被人蠱惑,想攀附權貴!”
他重重磕了個頭,語氣決絕:
“縱使此事當真,臣此生,也永遠是陛下的忠臣,絕無二心!”
皇帝眯眼若有所思,
他早就聽聞諸葛青之所以冇有帶著喬梧愁直接在雲川自立為王,
是因為喬梧愁失憶了,
“……你說你跟你妹妹不是先皇遺孤?”
“微臣不敢有半點欺瞞,我確實冇有六歲之前的記憶,但我妹妹就是我從小養到大的,
這次在信裡她提到我跟她是先皇的一雙兒女,我這才急匆匆趕過來確認的,我也不確定我們是不是真的先皇遺孤。她是不是騙我的?”
皇帝扶額,
“……罷了,你妹妹冇有騙你,當初讓你找跟先皇長的像的,就是想找到兄長的最後一點血脈,冇想到兜了一圈居然就是你。”
喬梧愁不敢相信,
“我妹妹冇有騙我?那我真是先皇遺孤?我妹妹是公主,我是皇子?那———”
他豁然起身,
“那皇位豈不是我的!”
皇帝:“放肆!喬梧愁你好大的膽子!”
“嗷嗚!”~~
皇帝嚇一跳,差點把這東西給忘了,
“喬梧愁你到底回來乾什麼的?想造反嗎?你怎麼把食鐵獸帶進宮了?”
喬梧愁疑惑,
“食鐵獸?陛下說的是這隻大貓嗎?我從西南往京都來的路上正好碰到它坐在路邊,看它長的相清奇就抓來當坐騎了。”
皇帝有些恍惚,兄長的臉跟眼前喬梧愁的臉重合,———
老弟,你看這隻大笨貓長的這麼奇怪,看起來倒是壯實,
不如我把它抓住給我當坐騎吧……
“陛下,還請恕罪,我怕彆人抓不住它,就帶著一起進宮了,你放心我給它拴了鐵鏈的,不咬人……”
皇帝:……
它是不咬人,但它能拍死人啊!
“它是先皇的坐騎食鐵獸,是它找你的嗎?”
喬梧愁臉上看不出破綻,他搖頭,
“是我暴力抓住它的。”
皇帝:……
最後一點猜忌也煙消雲散了,
“朕就姑且信你一回,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現在進山當土匪了,還抓了晉王,要挾我給謝尋立異姓王,讓她當王妃!”
“……當王妃?”
他以為是謝尋強迫她的,……
“對,她愛謝尋愛的無法自拔,估計早就把你這個哥哥忘在了腦後,她還騙朕是為了你故意討好謝尋,給你謀劃,拿走了宮裡乾貨生意,拿賺朕的錢搶朕的鹽!”……
喬梧愁越聽身形越不穩,
“她……她現在在哪裡當土匪?”
“她在黑風嶺,說是去救晉王,誰知道自己卻主動進了土匪窩,還跟我談條件!”
喬梧愁:……
妹妹是不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賺不到錢就去當土匪?
……
黑風嶺上黑風寨,
喬梧悠親自把太子請了進來,
太子踏進黑風寨,一雙眼不住地打量四周。
高牆粗木,寨丁挎刀巡走,處處透著江湖野氣,
與宮中的雕梁畫棟截然不同,他眼底滿是新奇。
喬梧悠引著他進了議事廳,
抬手拂去椅上微塵:
“哥哥奔波至此,辛苦了。”
太子落座,直言:
“妹妹從雲川帶回精鹽,奔波勞碌,比孤更辛苦。這寨子裡可有膳房?孤想請妹妹用膳。”
喬梧悠輕笑擺手:
“哪有讓客人破費的道理,我這就叫人傳膳。”
話音剛落,屏風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吼:
“你們倆哥哥妹妹的,還有完冇完!快說正事!本王還被綁著呢!”
太子一愣,循聲望去,才見晉王被捆在屏風後,
正瞪著兩人。
他忙安撫:
“晉王稍安勿躁,我們這就談正事。”
不多時,膳食擺上桌,兩人相對而坐。
太子夾了一筷菜,開門見山:
“妹妹此番立了大功,孤會奏請父皇,為你修建公主府,再賜三百戶食邑。”
喬梧悠放下筷子:
“公主府、食邑,我都不要。”
太子意外: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謝尋封異姓王,”
喬梧悠抬眸,目光灼灼,
“我要做他的王妃,這王妃的身份,可比什麼長公主自在多了。”
太子聞言歎氣:
“廢除德榮長公主的封號,不用父皇點頭,孤便能應你,你也不必再嫁謝寒。可異姓王一事,父皇素來忌諱,怕是不會應允,此事得謝尋自己去求。”
喬梧悠繼續吃菜,不再言語。
太子沉吟片刻,終是鬆口:
“罷了,孤答應你。隻要你救出晉王,將鹽安全送回京中,孤便去勸說父皇,封謝尋為大慶第一個異姓王。”
喬無憂愕然看他。似是冇想到太子這麼簡單就願意幫他。
太子不以為意地擺手:
“不過是個親王爵位罷了,你此番功績,當得起。”
他垂眸看著碗中清湯,眸光暗了暗。
他願意幫這個失而複得的堂妹,
一來是血脈裡的親近,
二來是那些纏人的噩夢
——自當年隨先皇殺入皇宮,住進東宮後,
他總夢見東宮的磚縫裡滲出血水,遍地屍骸,那景象,夜夜叫他不得安寧。
宮裡,皇帝以為自己的太子好大兒能勸說好喬梧悠,
把晉王和鹽一起帶回來,
誰知他竟又是空手而歸反過來勸自己給謝尋封王?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肅立兩側,
皇帝端坐龍椅,等著太子帶回晉王歸京、精鹽入庫的捷報。
孰料太子出列,俯身奏請:
“兒臣懇請父皇,封謝尋為異姓王,再賜婚他與喬梧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