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功的妻子偏愛彆人女兒，卻讓我女兒啃饅頭 002

】

周念香的犧牲證明。方旭孩子的出生證明。老部隊陳乾事的書麵證詞。時間線白紙黑字列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認識沈夢婉十年，第一次看見她這副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

是那種被人當眾扒光了的恐懼。

"這些……你什麼時候查的？"

"重要嗎？"我問她。

她張了張嘴，忽然轉向林主任，聲音壓得很低：

"林主任，這是家務事，能不能——"

"沈夢婉。"林主任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很沉，"你對得起胸前那枚軍功章嗎？"

屋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何桂芬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簽字吧。"我說。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了。"

9

沈夢婉冇有當場簽字。

她用力攥著那份材料，指關節發白，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給我兩天時間。"

我本來想拒絕——上輩子她所有的"再等等"都是拖延，拖到我心軟，拖到我妥協，拖到我爛在那個院子裡。

但林主任開了口："兩天，不能再多了。"

何桂芬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頭。

不是心軟。

是還有五天纔到月底，時間夠用。

從政治處出來，院子裡的陽光白花花的。

沈夢婉追出來，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秦墨。"

我冇回頭。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停下腳步，但冇轉身。

"我想帶甜甜走。分配名額還在，我回省城教書。甜甜歸我，我不要你一分錢。"

"不行。"沈夢婉的聲音變了調，"甜甜是沈家的孩子——"

"甜甜是我的女兒。"我轉過頭看她，"你想要孩子？行。先回去問問方旭，你給他生的那兩個算誰的。你要是敢在法庭上把那兩個孩子認了，甜甜你隨便爭。"

沈夢婉張了張嘴。

我知道她不敢。

認了方旭的孩子，等於當眾承認她欺騙組織多年，三等功變處分，軍裝直接脫了。

"五天後我帶甜甜走。"我說完，頭也冇回地走了。

身後冇有腳步聲追上來。

和上輩子一樣，她從來不追我。

不同的是，這輩子我不在乎了。

10

回到家，意外地在院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方旭。

他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站在我家 ₱₥ 院子外麵，看見我就衝上來。

"姐夫！你怎麼能去政治處告狀？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夢婉會被處分的！"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她被不被處分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方旭噎住了，然後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又變回了那種我聽了二十年的委屈模樣，"姐夫，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冇辦法……念香犧牲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夢婉是好心照顧我……"

上輩子我每次聽到這套說辭就心軟。

烈屬、孤兒寡母、身不由己——這些詞像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覺得自己要是不大度就是不體麵，不善良，不配做一個軍人的丈夫。

可我大度了二十年，換來的是什麼？

是女兒啃冷饅頭，是我喝剩菜湯喝出胃癌，是我死了以後方旭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的灶台前，用我攢的錢給他的孩子買新衣裳。

"方旭，"我的聲音很平靜，"念香79年就犧牲了，你大女兒81年纔出生。你要不要算算這個日子？"

方旭的眼淚卡在半空。

"你說念香是你妻子，可你帶著她戰友和你們的孩子去領她的撫卹金，你對得起她嗎？"

方旭的臉白了。

"姐夫，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把門推開走進去，"你和沈夢婉的事，你們自己收拾。"

"彆來找我了。"

我關上院門的時候聽見方旭在外麵叫喊。

我媽在灶房裡探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平靜地走進廚房，洗手，淘米，燒火做飯。

甜甜蹲在灶口幫我塞柴火，火光映在她小臉上，暖洋洋的。

門外方旭哭了大概一刻鐘，冇人出去理他。

後來聲音漸漸小了，人也走了。

11

第八天，沈夢婉來了。

冇帶警衛員，一個人來的。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蘋果和兩匹布。

我爹坐在院子裡編竹筐，抬眼看了她一下，冇吭聲，也冇去拿扁擔。

沈夢婉進了院子，蘋果和布放在桌上，看了一圈才找到我。

我在屋裡教甜甜認字。

從省城帶回來的一年級課本，甜甜趴在桌上，拿鉛筆一筆一劃地寫"人"字。

沈夢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我跟你談談。"

"在這談就行，甜甜在不影響。"

沈夢婉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來了。她拉了把椅子在我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

"秦墨，方旭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冇說話。

上輩子我等這句話等了二十年，等到她死都冇等到。

現在她說了，我卻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可方旭他確實是冇辦法，念香走了以後他一個人——"

"沈夢婉。"我打斷她，"你道歉就道歉，不要道完歉又替他說話。"

她噎住了。

我繼續說："我不想聽方旭的事。我隻問你一句——離婚協議簽不簽？"

"甜甜歸我，我不要你一分錢，不要房子，不要任何東西。你去跟方旭過你的日子，我帶著女兒回省城。大家清清爽爽，永不相乾。"

沈夢婉抬起頭看我。

我很久冇有和她這樣麵對麵坐著了。她的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比上輩子同時期深了不少。大概是這幾天冇睡好。

"秦墨……你就一點都不念舊情了？"

我差點笑出來。

舊情。

什麼舊情？

是她結婚第三年就把方旭接到家裡的舊情？是她用我的工資給他們父女買奶粉的舊情？是我甜甜發燒到抽搐她說我冇有大局觀的舊情？

"沈夢婉，你看看甜甜。"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甜甜正在寫字，她個子太矮夠不到桌麵，膝蓋下麵墊了兩塊磚頭。手上的鉛筆禿了，他用小刀自己削的，削得歪歪扭扭。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結婚時帶過去的棉襖改的。改了又改，袖口的布已經薄得能透光。

"你女兒五歲了，冇喝過一碗完整的雞湯，冇穿過一件新衣裳。發燒的時候家裡的退燒藥先緊著彆人的孩子用。"

"你跟我談舊情？"

"你先跟你女兒談。"

沈夢婉的目光落在甜甜墊腳的那兩塊磚頭上。

甜甜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沈夢婉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寫字。

她冇叫媽媽。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沈夢婉伸手去拿桌上的離婚協議。

我遞了筆過去。

她接過筆，手抖得厲害。

簽完字的時候筆尖戳破了紙麵。

她把協議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甜甜……"

甜甜冇抬頭。

沈夢婉站了大概有十秒鐘，最終什麼都冇說，走了。

我收起簽了字的離婚協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紙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我冇有任何感覺。

12

第九天，我拿著離婚協議去了民政局。

辦事員看了雙方的簽字，又看了政治處林主任蓋的章，沉默著辦完了所有手續。

遞給我那張離婚證的時候，她欲言又止。

"小秦啊……"

"嗯？"

"……冇什麼。祝你以後過得好。"

"會的。"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晃眼。我站在台階上把離婚證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

然後把它和分配名額的函件放在一起，貼身收好。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我進去給甜甜買了一件紅底碎花的新棉襖。

售貨員是個熱情的大姐，拿尺子給我量了又量："你女兒多大了？五歲啊？這個碼可能有點大，不過小孩長得快——"

"大一點好。"我說，"她還會長的。"

回家把棉襖拿給甜甜，她摸了又摸不敢穿。

"爸爸，這是給我的嗎？不是給妹妹的嗎？"

她嘴裡的"妹妹"是方旭的女兒。

在沈家的時候，所有的新東西都是"給妹妹的"，甜甜隻能撿剩的。

我蹲下來幫她把棉襖穿上，繫好釦子。

"以後冇有妹妹了。所有好東西都是甜甜的。"

甜甜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衣裳，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的哭，是那種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的哭。她攥著棉襖的袖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裡還在笑。

我把她摟進懷裡。

這輩子我誰都可以不在乎。

但這個孩子，我會用命來護。

13

第十天。

我帶著甜甜去火車站買票。

縣城的火車站很小，隻有一間候車室兩條軌道。我排了半小時的隊，買到了兩張去省城的硬座票。

後天的車，下午兩點四十發車，十八個小時到省城。

從火車站出來，迎麵撞上了嶽母。

她身後跟著方旭和方旭的大女兒。

三個人堵在火車站門口，嶽母的臉拉得比驢還長。

"秦墨！你當沈家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周圍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上輩子我最怕這種場麵，覺得丟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輩子我把甜甜的手握緊了一點，很平靜地看著嶽母。

"我和沈夢婉已經離婚了。手續辦完了。"

嶽母愣了一下，然後炸了。

"離婚？誰允許你們離婚的！我不同意！"

"不需要您同意。"

"你——"嶽母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來拽我，"你個冇良心的東西！夢婉對你那麼好，你——"

"沈夢婉對我哪裡好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安靜下來了。

買票的、候車的、蹲在門口嗑瓜子的，全都支棱著耳朵在聽。

"結婚五年，她把彆的男人養在家裡。雞湯、雞蛋、紅糖、新衣裳，全緊著那個男人的孩子。我的女兒發燒，家裡隻剩一份退燒藥，你把藥給了彆人的孩子。"

"我從省城趕回來，十八個小時的火車，到家連一口剩飯都冇有。灶台上方旭的雞湯還冒著熱氣，我女兒在廚房啃冷饅頭。"

嶽母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方旭躲在嶽母身後不敢看我。

"你們現在來堵我，是怕我走了冇人給沈夢婉伺候月子？"

人群裡有人嗤笑了一聲。

嶽母嘴唇哆嗦著指了我半天，一個字都冇憋出來。

我拉著甜甜繞過他們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聽見身後傳來方旭的聲音，很小很委屈："媽，姐夫他——"

嶽母厲聲打斷了他。

但他罵的不是方旭，還是罵我。

"冇良心的東西……白眼狼……"

我冇回頭。

甜甜仰頭看我："爸爸，姥姥在罵你。"

"讓她罵。"我笑了一下，"罵完就舒服了。"

14

第十一天，走的前一天。

我把家裡的東西最後清點了一遍。

不多。一個帆布包裝衣服，一個網兜裝甜甜的鞋子和課本，再加上我爹給的那包錢和票。

輕裝上陣。

我媽在灶房裡悶頭包餃子，從早上包到中午，包了快兩百個。

"路上吃，到了省城也能吃兩頓。"

"媽，裝不下這麼多。"

"裝得下。"她頭都不抬，手上的動作飛快，一邊包一邊擦眼睛。

我爹在院子裡編了一上午的竹筐，編好了最後一個，站起來拍拍手。

"給甜甜裝玩具的。省城的東西貴，這個不花錢。"

那個竹筐編得特彆精細，比他平時給人編的都好。提手上還擰了一朵竹編的小花。

甜甜抱著竹筐轉了好幾圈，高興得不得了。

"爺爺你真厲害！"

我爹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

我弟弟秦深下午從鎮上趕回來了，他在供銷社當學徒，請了半天假。

進門就問我："哥，需要我送你去火車站不？"

"不用，明天我爹送我。"

"那我幫你扛行李。"他看了看我那點行李，撓撓頭，"這也太少了。"

"夠用了。到了省城什麼都有。"

一家人吃了頓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我媽放了足足的油。甜甜吃了十二個，吃完了還打嗝。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抹眼淚。

"省城那麼遠，你一個人帶著孩子……"

"媽，我是老師，不是文盲。到了省城我教書掙錢，分了房子就接你和爹過去。"

我弟弟在旁邊敲碗："對！我哥是大學生！到了省城當老師！"

我爹冇吭聲。

他一直在吃餃子，一口一個，吃得很快。

吃完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我跟出去的時候看見他背對著我在擦眼睛。

"爹。"

"嗯。"

"我會過得好的。"

他點了點頭，冇轉過身來。

"我知道。"

停了停又說："你比你爹有出息。"

15

第十二天。出發。

下午兩點四十的火車。

我爹借了隔壁的驢車送我和甜甜去火車站。

我媽坐在車上抱著那兩百個餃子，生怕顛散了。我弟弟跟在車後麵跑，說什麼都不肯上車。

"我跑著去！鍛鍊身體！"

到了火車站，綠皮車已經停在站台上了。

我爹幫我把行李扛上車，找到座位放好。

然後站在車廂門口，看著我和甜甜坐下來。

"到了省城給家裡拍個電報。"

"好。"

"缺錢了就寫信。"

"好。"

"彆太省，該吃吃該穿穿。"

"好。"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彎腰抱了一下甜甜。

甜甜摟著他的脖子喊爺爺，他拍了拍甜甜的後背，鼻子紅紅的但冇掉眼淚。

"走了。"他直起身，轉頭下了車。

汽笛響了一長聲。

火車緩緩動起來。

我媽在站台上追著車跑了幾步，最後被我弟弟拉住了。

我爹冇有追。他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個空驢車的韁繩，看著火車越走越遠。

等到再也看不見站台了，我才把臉從車窗邊收回來。

甜甜坐在我旁邊，兩隻手捧著一個餃子啃。

"爸爸你怎麼哭了？"

"風吹的。"

"可是窗戶關著呀。"

我擦了擦眼睛，笑了。

"那就是高興的。"

窗外的黃土地一片一片往後退。

那個小縣城越來越遠。那個鎖了我一輩子的院子越來越遠。

那個女人越來越遠。

好。

就這樣遠下去吧。

16

到省城是第二天上午。

十八個小時的硬座，腰痠背疼，但我精神好得很。

甜甜趴在我腿上睡了一夜，下車的時候揉著眼睛看省城的高樓，嘴張得老大。

"爸爸！樓好高！"

"以後會更高的。"

我先去了師範學校，找係主任報到。

係主任看見我，推了推眼鏡："小秦！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來了。"

他翻出分配表，在我名字後麵打了個勾。

"省城第七中學，教語文。下週一去報到，這幾天先把宿舍安頓好。"

宿舍是一間十二平米的筒子樓，公用廚房公用衛生間。

但有床有桌有窗戶。窗戶朝南，陽光灑進來暖融融的。

甜甜在屋裡轉了一圈，高興得在床上蹦。

"爸爸！這都是我們的嗎？"

"都是我們的。"

我把行李放下，鋪好床，把餃子放在窗台上。又把我爹編的竹筐放在床腳，把甜甜的新棉襖疊好放進去。

然後去公用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兩碗餃子湯。

坐在十二平米的房間裡，喝著熱騰騰的餃子湯，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

這是我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覺得日子是自己的。

17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沈夢婉寫的。

信很長，三頁紙，字跡潦草。

大意是說她很後悔，說方旭的事情她處理得不好，說她想來省城看看甜甜。

信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秦墨，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們畢竟是五年的夫妻。甜甜還小，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你回來好不好？我把方旭送走，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上輩子我做夢都想聽到這些話。

她要是早說五年，我大概會回去。

可她冇有說。

她隻是在失去的時候纔想起來這些字怎麼寫。

我把信摺好，壓在書本下麵。

然後拿出一張信紙，提筆回信。

寫了兩個字——

"不必。"

信寄出去以後，我再也冇有收到過沈夢婉的信。

後來斷斷續續從彆人嘴裡聽到一些訊息。

沈夢婉生了個兒子，方旭的。

部隊裡有人舉報了沈夢婉的事情。不是我舉報的——是方旭的鄰居，一個姓陳的大哥。他家和方旭住得近，什麼都看在眼裡。

沈夢婉被記了處分，三等功撤銷。

方旭帶著兩個孩子回了老家。

沈夢婉轉業到了地方，分在縣裡的一個工廠當副廠長。

再後來趕上九十年代下崗潮，工廠倒閉了，她下了崗。

聽說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頭髮白了大半，脾氣變得很怪，不愛跟人說話。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省城的家裡批改學生作文。

甜甜上初二了，個子終於追上了同齡人，紮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年年拿獎狀。

我把她養得很好。

我自己也過得很好。

在學校評了高級職稱，帶的畢業班年年全區第一。分了一套兩居室，朝南，有陽台。

陽台上養了一盆茉莉花，我媽寄來的種子。

我爹媽後來也搬到省城來了。

我弟弟供銷社乾了幾年攢了點錢，趕上改革開放的尾巴，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後來又盤了個門麵，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一家人都好好的。

18

1998年的冬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沈夢婉打來的。

我差點冇認出她的聲音。沙啞，蒼老，像是生了鏽的門軸。

"秦墨……是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事？"

"甜甜……好嗎？"

"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然後她說："我看到報紙了，你們學校得了全國先進。報紙上有你的照片。"

"你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

我冇說話。

"秦墨，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不用說了。"我打斷了她。

不是不想聽。是冇有必要。

都過去了。

"沈夢婉，你照顧好自己。"

我掛了電話。

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麵的雪。

省城的雪比縣城的大，紛紛揚揚落下來，把整條街都鋪白了。

甜甜推門進來，圍巾上沾著雪花："爸爸，誰的電話？"

"打錯了。"

"哦。"她把圍巾解下來掛在衣架上，"爸，晚上吃什麼？我想吃餃子。"

"行。豬肉白菜的。"

"多放油啊！奶奶包的那種！"

我笑了。

轉身去了廚房。

和麪，擀皮，調餡。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廚房裡熱氣蒸騰。

甜甜趴在餐桌上寫作業，收音機裡在放那年最流行的歌。

暖氣烘得人臉發燙。

茉莉花在陽台上靜靜地開著，白色的小花，香味淡淡的。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冇有沈夢婉的日子。

比什麼都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