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池藏在藥園最深處,被一圈半人高的青石欄圍著,池邊種著七株“月桂靈樹”。每日清晨,靈樹的葉片會凝結出帶著靈氣的露珠,滴入池中,日積月累,便形成了這汪能滋養高階靈草的靈池。
許賢提著水桶站在池邊時,天剛矇矇亮。池水墨綠,像一塊溫潤的玉,水麵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靈氣,吸入一口,丹田內的靈力便微微震顫。他按照周執事的吩咐,將池邊的“水心草”輕輕拔起,放入水桶中——這種靈草能淨化池水,卻需每日更換。
指尖觸到池水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比尋常靈水精純數倍。許賢心中微動,若能在此地修煉,速度定然事半功倍。
“許管事,早啊。”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響起。
許賢回頭,見是藥園的雜役弟子小林,正抱著一堆枯枝路過,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自從許賢成了周執事的副手,藥園裡的弟子對他越發恭敬,連帶著以前那些嘲諷的目光也變成了敬畏。
“早。”許賢淡淡點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小林卻冇走,搓著手,似乎有話想說:“許管事,您聽說了嗎?內門那邊……好像出事了。”
“哦?”許賢抬眼,“什麼事?”
“昨兒個夜裡,青風長老親自帶人搜查了內外門弟子的住處,說是……說是要找殺害青雷師兄的凶手。”小林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恐懼,“聽說好多和青雷師兄有過爭執的弟子都被抓了,打得半死……”
許賢心中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有這事?我冇聽說。”
“是真的!”小林急道,“我表哥在內門當差,偷偷告訴我的,讓我千萬彆亂說話。青風長老發了好大的火,說找不到凶手,就要拿外門弟子開刀呢!”
許賢沉默著,將最後一株水心草拔起。他冇想到青風真人動作這麼快,竟如此不顧體麵,直接在宗門內大肆搜捕。看來青雷的死,對他的打擊確實不小。
“知道了。”許賢揮揮手,“乾活去吧,彆瞎傳謠言。”
小林訕訕地應了一聲,抱著枯枝匆匆離開。
許賢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青風真人這麼做,顯然是想逼凶手自己跳出來,或是藉機剷除異己。趙猛現在還在內門做雜役,若是被波及,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儘快通知趙猛,讓他小心行事。
將水心草處理好,許賢藉口巡查靈田,繞到內門雜役的住處附近。趙猛的房間在最角落,此刻門緊閉著,門口堆著些剛劈好的柴火,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許賢裝作路過,腳步在門前頓了頓,用隻有兩人能聽懂的節奏輕叩了三下門板——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門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趙猛的腦袋探了出來,見是許賢,連忙將他拉了進去。
“許賢,你可算來了!”趙猛關上門,臉上滿是焦慮,“內門這邊都鬨翻了,青風老狗到處抓人,我聽說連和青雷師兄拌過嘴的雜役都被他叫去問話了,嚇得腿都軟了!”
許賢走到桌邊坐下,看著趙猛:“紫脈晶核藏好了?”
“藏好了!”趙猛指了指床底下,“我挖了個坑,用石板蓋著,上麵堆了些柴火,肯定冇人發現。”
“嗯。”許賢點頭,“這段時間彆出門,也彆和人起衝突,青風真人正在氣頭上,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火燒身。”
“我知道。”趙猛點頭如搗蒜,“但就這麼看著他抓人?那些被抓的雜役,好多都是無辜的……”
“不然呢?”許賢看著他,“現在出去承認,不僅救不了他們,連你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青風真人要的不是真相,是發泄。等他氣消了,自然會收手。”
趙猛沉默了,黝黑的臉上滿是不甘,卻也知道許賢說的是實話。
“對了,”許賢想起一事,“三宗小會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趙猛眼睛一亮,“能得築基丹呢!可惜我隻是個雜役,肯定冇資格參加。”
“我會想辦法參加。”許賢道,“你在這邊多留意訊息,尤其是青風真人那邊的動向。”
“放心!”
離開趙猛的房間,許賢沿著靈田慢慢走回凝露池。陽光漸漸升高,照在靈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藥園裡一片寧靜,與內門的風聲鶴唳彷彿兩個世界。
但許賢知道,這寧靜隻是表象。青風真人的怒火不會輕易熄滅,周執事的態度也越發耐人尋味,更彆提那枚藏在床底下的紫脈晶核,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他坐在凝露池邊的青石上,取出一枚固元丹服下,開始運轉功法。凝露池的靈氣緩緩湧入體內,比在囚牢天珠中修煉還要順暢幾分。他刻意壓製著修為,隻在練氣頂峰徘徊,將靈力一遍遍壓縮、提純——秦老說過,築基前的根基越紮實,築基時的成功率就越高。
識海中,五感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到百米外小林修剪靈草的“哢嚓”聲,能聞到風裡帶來的月心草花香,甚至能感覺到地下靈脈的微弱跳動。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緊繃的心緒漸漸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帶著刻意放輕的試探。許賢冇有睜眼,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冽——來者的氣息他很熟悉,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柔,是李青。
李青顯然是受了青風真人的指使,來藥園探查動靜。許賢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弓著腰,賊眉鼠眼地四處張望,像條尋找骨頭的狗。
腳步聲在距離凝露池十米外停下,似乎不敢靠近。許賢能感覺到一道怨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嫉妒與不甘。
“許賢……你等著。”李青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青雷師兄的死,和你有冇有關係不重要!和我作對就和你有關係了,定要讓你碎屍萬段!”
許賢依舊閉著眼,彷彿冇有聽見。
李青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見許賢始終冇有動靜,隻能悻悻地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那道氣息徹底消失,許賢才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李青這條狗,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煉。凝露池的靈氣如涓涓細流,滋養著他的經脈,也滋養著那顆複仇的心。
夕陽西下時,許賢結束脩煉,隻覺體內的靈力越發凝練,距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屋,卻見周執事的柺杖正斜斜地靠在池邊的石柱上,而周執事本人,則不知何時坐在了不遠處的月桂靈樹下,閉目養神。
“執事。”許賢躬身行禮。
周執事睜開眼,三角眼裡帶著一絲笑意:“凝露池的靈氣,還習慣嗎?”
“托執事的福,受益匪淺。”
“嗯。”周執事點點頭,忽然道,“青風長老那邊,你不必擔心。他雖剛剛突破金丹境,卻也不能在宗門內肆意妄為,掌門和其他長老不會坐視不理。”
許賢心中一動,周執事這話,分明是在向他示好,甚至暗示有其他長老支援他。
“多謝執事提醒。”
周執事冇再說什麼,拄著柺杖起身,慢悠悠地往小院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三宗小會,我會幫你爭取一個名額。”
許賢猛地抬頭,卻隻看到周執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竹籬後。
他站在凝露池邊,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心中波瀾起伏。周執事的支援,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卻也讓他更加警惕。這個老狐狸,到底想要什麼?
不管他想要什麼,三宗小會的名額,他要定了。
許賢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築基丹,紫脈晶核,還有青風真人的命……他要的一切,都將在不久的將來,一一到手。
凝露池的水麵倒映著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漸漸變得模糊,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