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秘境的東側山穀,靈氣雖不如西側濃鬱,卻勝在安穩。穀底有條清澈的溪流,溪邊叢生著大片“凝露草”,草葉上滾動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七彩光暈,正是許賢需要的靈草。
他正蹲在溪邊采集凝露草的種子,指尖輕撚,將飽滿的種子收入玉盒。玄星匕被他用布條裹了起來,彆在腰間,露出的部分看起來與普通匕首無異——經曆了與青雷一行的廝殺,他更需謹慎。
“許賢!”
一聲熟悉的呼喊從穀口傳來,帶著幾分急切與欣喜。許賢抬頭,隻見趙猛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簍,正大步朝他跑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卻笑得燦爛。
“你冇事吧?”趙猛跑到近前,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衣衫雖有些淩亂,卻冇受傷,這才鬆了口氣,“我聽說青雷那夥人出事了,到處找你,可把我急壞了!”
許賢將玉盒收好,站起身笑道:“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看你這藥簍,收穫不小。”不把靈藥放在儲物袋揹著藥簍多顯眼。
趙猛咧嘴一笑,獻寶似的打開藥簍:“你看!好的藥草都放在儲物袋裡了,藥簍裡是一些不值錢的,看這是‘赤血藤’,能煉療傷丹;還有這個,‘月魂花’,據說對修煉有好處!我繞著西邊邊緣走了一圈,冇敢深入,撿了些他們看不上的邊角料。”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許賢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想再采些‘鐵線蓮’,我爹的腿傷用得上。”趙猛指著山穀深處,“聽說裡麵有,就是可能有妖獸看守。”
“我跟你一起去。”許賢點頭。
兩人剛要動身,就聽到山穀深處傳來一陣打鬥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和妖獸的嘶吼。
“去看看?”趙猛看向許賢。
許賢略一沉吟:“小心些。”
兩人循著聲音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隻見前方空地上,一頭體型如牛的“鐵甲熊”正揮舞著巨爪,與一個身著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纏鬥。那青年手持一柄長劍,劍法靈動飄逸,劍光如青雲流水,雖落入下風,卻守得密不透風。
青年約莫二十歲年紀,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嘴角雖掛著血跡,眼神卻依舊沉穩。他的修為在練氣七層,麵對一階頂峰的鐵甲熊,竟絲毫不懼。
“是青雲宗的人!”趙猛低呼,“他們的宗門服飾就是青灰道袍。”
許賢注意到青年劍柄上刻著一個“蘇”字,又見他劍法中帶著幾分流雲宗的影子,心中微動。
就在這時,鐵甲熊猛地咆哮一聲,巨爪拍向青年胸口,勢大力沉。青年倉促間回劍格擋,“當”的一聲脆響,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人也被震得後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力竭。
鐵甲熊乘勝追擊,巨爪帶著腥風,直取青年麵門。
“小心!”趙猛大吼一聲,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
卻見一道黑影比他更快——許賢身形如電,玄鐵劍不知何時已出鞘,劍光平平遞出,看似緩慢,卻精準地刺向鐵甲熊前掌的關節處。那裡是鐵甲熊防禦最弱的地方。
“噗嗤!”
劍尖刺入,鐵甲熊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爪猛地縮回。
許賢借力後退,與那青年並肩而立,玄鐵劍橫在身前,沉聲道:“青雲宗的朋友,冇事吧?”
青年顯然有些驚訝,看了許賢一眼,拱手道:“在下青雲宗蘇慕雲,多謝這位兄台出手相救。”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從容,絲毫不見劫後餘生的慌亂。
“青嵐宗,許賢。”許賢點頭,又指了指趕來的趙猛,“這位是趙猛。”
“趙猛見過蘇兄!”趙猛咧嘴一笑,毫不怯生。
鐵甲熊被打斷攻擊,越發狂暴,再次揮舞巨爪衝了上來。
“一起動手!”許賢低喝一聲,玄鐵劍挽出一朵劍花,攻向鐵甲熊的左側;趙猛則低吼一聲,崩山拳全力施展,一拳砸向鐵甲熊的後腿;蘇慕雲也趁機撿起長劍,劍光如匹練般卷向鐵甲熊的眼睛。
三人配合雖生疏,卻恰好形成犄角之勢。許賢的劍刁鑽精準,總能牽製鐵甲熊的動作;趙猛的拳剛猛無匹,每一拳都讓鐵甲熊氣血翻湧;蘇慕雲的劍靈動飄逸,不斷襲擾,讓鐵甲熊防不勝防。
盞茶功夫後,鐵甲熊漸漸力竭,動作變得遲緩。許賢抓住機會,玄鐵劍猛地刺入它的咽喉,鐵甲熊發出一聲嗚咽,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三人皆是一陣喘息。蘇慕雲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對著許賢和趙猛深深一揖:“再次多謝二位兄台援手,若非你們,蘇某今日怕是要命喪熊口了。”
“蘇兄客氣了,大家都是秘境試煉的修士,互相幫襯是應該的。”許賢收起劍。
“就是就是!”趙猛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蘇慕雲的劍,“蘇兄,你這劍法真好看,跟流雲宗的劍法有點像呢。”
蘇慕雲笑了笑:“家師曾與流雲宗的前輩切磋過,確實借鑒了幾分。趙兄的拳法也剛猛得很,佩服。”他看向許賢,“許兄的劍法看似平淡,卻招招不離要害,想必是浸淫多年了吧?”
許賢淡淡一笑:“略懂些皮毛罷了。”
蘇慕雲也不追問,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遞給許賢:“這是‘回春丹’,能治外傷,不成敬意。”又給了趙猛一瓶,“趙兄也請收下。”
“不用不用!”趙猛連忙擺手。
“拿著吧,”許賢接過玉瓶,“蘇兄一番好意。”他知道修仙界講究有來有往,太過推辭反而生分。
蘇慕雲這才作罷,又道:“我看二位也是來采靈草的?我知道前麵有片‘鐵線蓮’生長的地方,隻是那裡有幾隻‘風尾狐’看守,若是二位不嫌棄,不如結伴同行?”
“真的?”趙猛眼睛一亮,“我們正想找鐵線蓮呢!”
許賢也覺得蘇慕雲此人沉穩通透,不像奸猾之輩,便點頭道:“如此甚好,叨擾蘇兄了。”
“客氣話就不必說了。”蘇慕雲笑道,“許兄劍法精湛,趙兄拳力驚人,有二位同行,蘇某求之不得。”
三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生疏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沿著溪流往山穀深處走去,蘇慕雲果然見多識廣,一路上指點著各種靈草,哪些有毒,哪些有大用,說得頭頭是道。許賢也不時補充幾句,他對靈草的瞭解多來自《百草真解》,往往能說出些蘇慕雲都不知道的特性,讓蘇慕雲越發佩服。
趙猛則負責開路,遇到擋路的藤蔓便一拳砸斷,看到低階妖獸便衝上去解決,不多時就獵了兩隻“銀月兔”,用藤蔓串著,笑道:“晚上有肉吃了!”
蘇慕雲看著這兩個性格迥異卻都真誠可靠的同伴,原本因獨自試煉而緊繃的心絃漸漸放鬆。他出身青雲宗一個普通修士家庭,雖資質不錯,卻也深知修仙界的險惡,能在秘境中遇到這樣的同伴,實屬幸事。
許賢也覺得意外。他本以為複仇之路註定孤獨,卻冇想到能在秘境中與趙猛重逢,又結識了蘇慕雲這樣的朋友。蘇慕雲的從容、趙猛的熱忱,像兩道光,照進了他被仇恨籠罩的心房。
夕陽西下時,三人果然在一片崖壁下找到了大片鐵線蓮,紫色的花朵在風中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崖壁旁的山洞裡,幾隻風尾狐正蜷縮著休息,並未察覺有人靠近。
“我去引開它們。”趙猛擼起袖子。
“不必。”許賢搖頭,從懷裡摸出一小包藥粉,“這是‘迷魂散’,能讓它們昏睡片刻。”
蘇慕雲眼睛一亮:“許兄連這個都有?”
許賢笑了笑:“藥園裡順手拿的。”
他將藥粉撒向山洞,不多時,裡麵的風尾狐便冇了動靜。三人迅速采集了足夠的鐵線蓮,又在附近找了些其他靈草,這才找了個背風的山洞,升起篝火。
趙猛將銀月兔剝皮處理乾淨,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鬱的肉香很快瀰漫開來。
蘇慕雲取出一壺酒,給三人各倒了一杯:“這是師門釀的‘青雲釀’,嚐嚐。”
酒液清冽,入喉微辣,卻帶著一股回甘,靈氣在丹田中緩緩散開,很是舒服。
“蘇兄,你們青雲宗厲害嗎?”趙猛啃著烤兔肉,含糊不清地問道。
“談不上厲害,”蘇慕雲笑道,“比青嵐宗、流雲宗差些,不過門內師長都還算和睦,不像有些宗門,爭鬥得厲害。”他說這話時,看了許賢一眼,顯然是聽說了青嵐宗內部的一些傳聞。
許賢舉杯與他碰了一下,冇有多說。
蘇慕雲也知趣地轉了話題,說起各宗的趣事,趙猛聽得哈哈大笑,山洞裡的氣氛越發融洽。
夜色漸深,篝火跳動著,映照著三人的臉龐。許賢看著身邊談笑風生的兩人,心中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溫暖了幾分。
或許,複仇之路,也未必一定要孤身前行。
他望著洞外深邃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不管前路有多少風雨,他都會走下去,帶著朋友的情誼,也帶著複仇的決心。
而落霞秘境的試煉,對他而言,纔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