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天珠墜落在深山密林中的第三日,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出現在了這片區域。
來者是一位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頭髮稀疏,麵容褶皺裡藏著幾分風霜。他雖看起來與尋常山野老人無異,但行走間腳步輕盈,腳下落葉僅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偶爾抬眼時,眸中會閃過一絲常人難見的精光——這是一位踏入了修仙門檻的練氣修士。
老者姓王,單名一個奎字,是附近青嵐宗的外門弟子。說起來,他能踏上修仙路純屬偶然。三十年前,他還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一次在荒山避雨時,撿到了一本殘破的《納氣訣》,這才知道世間有“引氣入體、延年益壽”的法門。可惜他靈根駁雜,是五靈根俱全的偽靈根,修煉速度比常人慢了數倍,三十年過去,也才堪堪摸到練氣四層的門檻。
青嵐宗是這“大夏國”境內的三流修仙門派,像王奎這樣卡在練氣三四層、無望築基的外門雜役弟子,宗門裡一抓一大把。他們平日裡除了在宗門領些微薄的月例還要乾些雜活,主要經濟來源是到山野中尋覓低階靈草、獵殺帶有微薄靈氣的妖獸,換些靈石或修煉資源。
此刻王奎正提著一個竹簍,裡麵裝著幾株“凝氣草”——這是練氣初期修士常用的輔助靈草,市價一枚下品靈石三株。他今天運氣不算好,翻遍了這片山林,也隻找到這幾株,連買一瓶最低階的“聚氣散”都不夠。
“唉,照這樣下去,怕是活不過百歲啊……”王奎歎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修仙界殘酷,練氣修士壽元與凡人無異,頂多因體內有靈氣滋養,能多活二三十年。他已年過六十,若再不能突破練氣五層,恐怕真要像那些普通老人一樣,化作一抔黃土。
正心煩間,他踢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開後,露出了下方一抹淡淡的白影。
王奎好奇地彎腰拾起——那是一枚約莫拇指大小的圓球,通體乳白,表麵纏繞著細密的雲紋,觸手溫潤,彷彿有一層薄薄的光暈在上麵流轉。更奇特的是,此刻明明是午後,林間光線不算明亮,但這小球卻像能吸光一般,讓他看著格外舒服。
“這是什麼玩意兒?”王奎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冇從上麵感受到絲毫靈氣波動,倒像是某種質地奇特的玉石。他在修仙界混了三十年,見過的低階靈材也算不少,卻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看著倒挺別緻。”王奎隨手將小球揣進懷裡,也冇太當回事。他更關心的是能不能再找到幾株靈草。修士儲物袋是稀罕物,練氣四層的外門弟子根本冇資格領用,他所謂的“儲物空間”,不過是懷裡縫的一個內袋。
又在山林裡轉悠了一個時辰,眼看日頭偏西,王奎終究冇能再有收穫。他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青嵐宗的方向走去。
這方下界大陸名為“玄黃大陸”,地域遼闊,修仙勢力與凡俗國度交織並存。像大夏國這樣的凡俗國家,境內共有大小十餘個修仙門派,青嵐宗便是其中之一。而放眼整個玄黃大陸,凡俗國家數以百計,修仙門派更是多如牛毛,隻是實力天差地彆。
頂尖的如“玄天宗”“萬法閣”,門內有元嬰後期老怪坐鎮,掌控著數個大國,勢力橫跨數萬裡;中等門派如“烈火穀”“寒冰殿”,有元嬰中期修士主持,能在兩三個國家內說一不二;而青嵐宗這樣的三流門派,最強者不過是元嬰初期的太上長老,隻能在大夏國東南一隅偏安,大夏國境內還有青雲宗、流雲宗等三流宗門。
修仙者的境界劃分,在這片大陸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練氣期,共十層,是修仙的入門階段,能引靈氣入體,身輕體健,壽命與凡人無異,但若能突破到練氣十層,壽元可延至百年。
築基期,分初期、中期、後期、大圓滿,一旦築基成功,便可禦使法器、吞吐靈氣淬鍊肉身,壽元直達二百年,是真正意義上“超凡脫俗”的開始,也是各大門派內門弟子的門檻。
金丹期,築基之後,將靈力凝結成丹,壽元五百年左右,舉手投足間有莫大威力,可開山裂石,是門派的中流砥柱,通常會被尊為長老。
元嬰期,金丹碎、元嬰生,修士神魂寄托於元嬰,可神魂出竅、神遊千裡,壽元千載,是此世界的大能,一個門派若有元嬰修士,便能穩壓一方,成為頂尖勢力;
至於元嬰之上的化神期,對玄黃大陸的修士而言,已是隻存在於古籍中的傳說——那是能破碎虛空、飛昇入“靈界”的境界。
王奎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回去後把那幾株凝氣草賣給宗門的丹房,換些碎靈石。他的《納氣訣》是殘缺的,修煉到練氣四層便再難寸進,若能攢夠十枚下品靈石,或許能從內門弟子那裡求購一本完整些的基礎功法。
路過一處山壁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這山壁背陰,長滿了青苔,其中一處的岩石卻異常平整,像是被人開鑿過。王奎心中一動,走上前用手敲了敲——是空的!
他運轉體內微薄的靈氣,灌注於手掌,輕輕一推。隻聽“哢嚓”一聲,岩石竟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小洞口。
“竟有如此隱秘的山洞?”王奎又驚又喜。修仙界常有前輩坐化後留下洞府的傳說,難道自己今天時來運轉,遇上了機緣?
他按捺住激動,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燃,彎腰鑽進了山洞。洞內不深,約莫丈許見方,正中央有一張石床,床邊散落著幾件朽爛的衣物。石床旁是一張木桌,上麵積著厚厚的灰塵,放著幾個陶罐和一本泛黃的書冊。
王奎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石床上——那裡赫然躺著一具白骨,看姿態,像是盤膝坐化的。
“原來是位前輩的坐化之地。”王奎心中的激動涼了半截。他走上前,對著白骨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王奎,無意闖入前輩洞府,還望恕罪。”
行禮過後,他纔開始檢視洞內的東西。陶罐裡空空如也,想必是存放丹藥或靈材的,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化為烏有。木桌上的書冊倒是儲存完好,旁邊有個小木盒打開一看是個有這雲紋的小球王奎隨手放入懷裡,翻看書冊封麵上寫著四個古樸的大字:《基礎丹方》。
“竟是煉丹的書?”王奎拿起書冊翻了翻,裡麵記載著十幾種低階丹藥的煉製方法,從聚氣散到固元丹都有。可惜他既冇有丹爐,也冇有煉丹的天賦,這書對他而言,頂多能換幾枚靈石。
他又在洞內仔細搜尋了一番,在白骨身下的石床縫隙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二十幾枚下品靈石,還有幾小塊碎銀子。
“發達了!”王奎眼睛一亮。二十枚下品靈石,足夠他買一本完整的基礎功法,再買幾瓶聚氣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石和銀子揣好,又把那本《基礎丹方》放進竹簍。至於洞內的其他東西,比如那幾件朽爛的衣物、空蕩蕩的陶罐,他都冇再理會。
臨走前,他忽然想起懷裡的那個雲紋小球。剛纔隻顧著高興,倒把這玩意兒忘了。他掏出來看了看,依舊冇感受到任何靈氣,便隨手丟在了木桌上——比起靈石和丹方,這不能吃不能用的小球,實在不值一提。
王奎冇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重新封好洞口時,那枚被丟在木桌上的雲紋小球,表麵的雲紋似乎輕輕閃爍了一下,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離開山洞後,王奎一路疾行,恨不得立刻飛回宗門。他冇發現,自己腰間的竹簍裡,那本《基礎丹方》的封頁角落,印著一個小小的“雲”字——那是玄黃大陸上早已銷聲匿跡的“流雲宗”的標記。而那位坐化的前輩,正是流雲宗修士,五靈根偽靈根,畢生苦修卻終未築基,最終在此坐化。
王奎更不會知道,他隨手丟棄的那枚小球,是仙界仙帝們爭搶的囚牢天珠,是能囚禁萬千修士、自成一方世界的寶貝。它在等待,等待一個能開啟它、掌控它的人出現。
而這個人,此刻正在石窪村的家中,幫著父親整理剛從縣城換回的糧食,渾然不知自己未來的命運,早已與那枚遺落在深山洞府中的小球,緊緊纏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