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崖的風雪比天風關更烈,呼嘯的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哨所的木牆上劈啪作響。許賢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剛走到營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熟悉的爭執聲,像極了多年前在青嵐坊市聽過的調調。
“吳強你能不能仔細點?這防禦陣的陣眼都快被你踩歪了!”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潑辣的女聲響起。
“知道了知道了,蘇靈兒你比坊市的賬房先生還囉嗦!”另一個憨厚的男聲嘟囔著,“不就是塊破石頭嗎,踩一下能咋地?”
許賢的腳步頓住了,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這聲音……
他掀開門簾走進哨所,隻見兩個身著鐵劍門服飾的修士正圍著一處陣眼爭執。女子梳著利落的馬尾,劍眉星目,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鐵劍,雖臉上沾著雪塵,那雙明亮的眼睛卻絲毫未變;男子身材壯碩,肩寬背厚,手裡正拿著塊抹布擦拭盾牌,側臉的輪廓與記憶中那個總愛搶著扛妖獸屍體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蘇靈兒?吳強?”許賢試探著喚了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許賢的瞬間都愣住了。蘇靈兒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吳強更是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扔。
“許……許賢?”蘇靈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真的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許賢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算起來,從青嵐坊市那次任務分開,已經十多年了。
十多年,足夠讓青澀的少年褪去稚氣,讓練氣期的修士穩步踏入築基期,也足夠讓一場意外的分離,沉澱成記憶裡模糊的剪影。
“你咋會在這兒?”吳強終於回過神,幾步衝上來抓住許賢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他鎖靈甲的甲片捏變形,“當年們突然失蹤,我們去坊市找過都冇訊息,還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想起當年為躲避那幫人的追殺,我重傷後誤入一處秘境,醒來時早已遠離坊市,說來話長。
蘇靈兒撿起地上的劍,目光落在他的鎖靈甲上,又看了看他腰間的五行劍,輕聲道:“能再見到你,真好。”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轉過頭去整理散落的陣旗,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藥箱,裡麵滾出幾個熟悉的瓷瓶。
許賢認出那是治療妖獸抓傷的藥膏,正是當年他教給蘇靈兒煉製的方子。
“你們……怎麼加入鐵劍門了?”許賢問道。
提到這個,吳強的語氣低沉下來:“當年分開後,我們遇到了鐵劍門的李長老。他說青嵐宗內鬥厲害,不適合我們這種冇背景的修士,進去了也是個外門雜役弟子,就勸我們入了鐵劍門。”他撓了撓頭,“其實也挺好,鐵劍門雖不如青嵐宗大,但規矩少,大家練劍也實在。”
蘇靈兒補充道:“前幾年聽說青嵐宗出了個叫許賢的修士,用五行劍法連敗數位宗門弟子,我們就猜是不是你,冇想到……”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你現在是青嵐宗的核心弟子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闖出點名堂!”
許賢笑了笑,冇多說自己與青風的恩怨,轉而問道:“你們怎麼會被派到斷雲崖?”
“還不是因為魔修鬨得凶。”吳強撇撇嘴,“鐵劍門大半弟子都派到前線了,我和靈兒因為當年在坊市練過幾年合擊之術,就被分到這個小隊守山澗。說起來,還是老本行——獵殺‘妖獸’,隻不過現在的‘妖獸’換成了魔修。”
提到魔修,哨所裡的氣氛凝重起來。蘇靈兒取出一張輿圖,指著斷雲崖下的一處峽穀:“這處‘一線天’是山澗最窄的地方,隻有兩丈寬,是魔修最可能滲透的路線。我們這幾日一直在這兒佈防,剛纔還發現了幾個可疑的腳印。”
許賢湊過去細看,隻見輿圖上標註著數個紅點,都是可能藏人的岩洞。“我帶了些顯形符,”他從符袋裡取出幾張,遞給兩人,“這符能識破偽裝,你們巡邏時帶上,遇到可疑的人就亮出來試試。”
蘇靈兒接過符籙,指尖觸到符紙上傳來的奇異靈力,驚訝道:“這符……比我們宗門的破妄符厲害多了。”
“一位前輩教的。”許賢冇有多解釋,“對了,你們的合擊之術練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吳強頓時來了精神:“那可不咋地!當年你教的‘鋒銳破甲’,我們改成了劍盾合璧,靈兒的劍負責破防,我的盾負責牽製,上次在黑風嶺還收拾過兩個築基中期的魔修呢!”
說著,他拿起盾牌,蘇靈兒也握緊鐵劍,兩人一攻一守,演練了幾個招式。劍風淩厲,盾影沉穩,配合得果然默契,比當年在坊市時精進了不知多少。
“不錯啊。”許賢由衷讚歎,“比當年對付那些妖獸時強太多了。”
“那是自然!”吳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突然歎了口氣,“就是可惜……當年你教我們的那套步法,總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許賢心中一動,想起《大五行萬劍訣》中的木行步法,靈機一動:“我或許能幫你們完善一下。”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步法軌跡,“你們試試將靈力灌注在腳底,配合劍盾的節奏,像這樣……”
蘇靈兒和吳強看得專注,不時點頭附和。風雪敲打著門簾,哨所裡的油燈忽明忽暗,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恍惚間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坊市客棧——那時他們也是這樣圍在一起,研究獵殺妖獸的戰術,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對了,”蘇靈兒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褪色的香囊,“當年你落在客棧的,我一直替你收著。”
香囊上繡著半朵桃花,是許賢初學刺繡時的拙作,本想送給林霞的,卻不小心遺落了。許賢接過香囊,觸手溫潤,裡麵的乾花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謝了。”他輕聲道。
“客氣啥。”吳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咱們又能一起並肩作戰了,等打跑了魔修,咱們再回青嵐坊市,找那家最好的酒館喝三天三夜!”
許賢笑著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在這烽火連天的亂世,能重逢故人,能再次並肩,或許就是支撐著修士們走下去的微光。
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蘇靈兒和吳強拿起武器,準備去一線天巡邏,許賢也提起五行劍跟了上去。
“走吧,”他看著前方蜿蜒的山澗,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讓那些魔修看看,咱們當年的小隊,可不是好惹的。”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的峽穀裡,劍盾的碰撞聲與步法的輕響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斷雲崖上,譜寫出一曲跨越十年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