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心中豁然開朗
周圍的一切聲音遠去, 林間的簌簌風聲也好似停了,腰間抱著她的手臂雖瘦弱卻滲透著灼人的熱度。
令扶楹聽見過沈覆雪在她耳邊說愛她,可她隻當是因縛情絲習慣了她的身體。
而伶舟慈這樣緊緊抱著她, 公然對她表露心意,一副離不開她的模樣。
曾經喜歡尉遲銜月的伶舟慈, 喜歡上她了?
“若你喜歡沈覆雪,我也可以, 隻要讓我留在你身邊。”
伶舟慈思索很久,掙紮了很久,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離不開她。
而比起沈覆雪,甚至玄憫,他冇有任何優勢, 令扶楹有太多的選擇。
比權勢, 他隻是個少主,比修為他比不上任何人,他不知該拿什麼來爭,這樣的決定無疑是剜他的心,可他彆無選擇。
與其被她捨棄, 他寧願成為她眾多選擇中的其一, 至少還能擁有她。
可即便如此, 他也不知令扶楹是否願意。
昨夜尉遲銜月說可以讓她左擁右抱,今日伶舟慈又說出這番言論。
令扶楹一想想那樣的場景便渾身發毛,那豈不日日冇有空閒,時間都被他們擠占。
“少主,你……”令扶楹仔細斟酌,“我對你並無喜歡, 你或許隻是鬼迷心竅才誤入歧途,等在過些日子你就懂了那不是喜歡。”
令扶楹推開他就走。
伶舟慈紅著眼眶,眼睜睜看著她離去,骨節捏得泛白。
令扶楹,你是我的。
伶舟慈在默默唸著,垂下的麵龐有些扭曲。
令扶楹回去後輾轉反側,事情發展得越發奇怪,這段時間她恐怕是要避著點伶舟慈。
直到法會那日,伶舟慈才見到令扶楹,他知道她在躲他。
法會這日大覺禪寺香客眾多,皆來法堂聽玄憫講經,這次講的正是佛門經典《金剛經》,取其中一段,就此句經文的詞義、背景、故事、極背後的哲理進行詳細闡釋,應經據典,娓娓道來通俗易懂,玄憫溫和的嗓音讓人平心靜氣,好似置身於他所說的故事之中。
法座之上,玄憫身披莊嚴的袈裟,就如大雄寶殿供奉的神佛,他輕聲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1
令扶楹聽不大懂,一些香客也如她一般,但有些卻對這些有著淺薄的瞭解,雖聽得雲裡霧裡,卻也神情肅穆,認真地看著玄憫,等待他的講解。
“此句經文意為,世間所有由因緣和合而成的事物,都如同夢境、幻覺、水泡、影子、晨露、閃電一般,虛幻不實、轉瞬即逝,應通過智慧觀照來超越執著。”
他又講了莊周夢蝶不知物我等故事來進一步講解這句經文。
之後又講了許多,令扶楹腦子裡卻不剩下多少,隻記得最初那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所以,她的重生,所經曆的一切難道都是一場虛幻?
結束前,會有信眾提出心中疑問,再由法師解答,稱之為“辯難”或“問難”。
令扶楹換了種問法,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玄憫那雙慈悲的眼睛看向她,解答了她的疑問,“施主聞到那山林中的望春花香,心生歡喜,見花落時心生惆悵,心中所思所想豈是虛假?可若施主執著永駐香氣,便是苦因。”
她似乎懂了。
結束法會,令扶楹正要回去,卻見到迎麵而來的玄憫,他身後伴著嫋嫋香霧,輕柔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又道:“當才貧僧所言並非讓施主否認過去,將其視為一種放平心態,放下執念,放過自己的理念或許更為合適。”
“畢竟,正做夢時,若知是夢,方得自在。”
聽著玄憫平和寧靜的聲音,令扶楹陷入思索。
她重生的執念是為了什麼?是為曾經棄她於不顧的尉遲銜月不好過,還是為了拆散他與沈覆雪書中的結局?還是追尋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被困於沈覆雪、尉遲銜月甚至令槐序伶舟慈的改變與追逐之中。
因尉遲銜月和沈覆雪的窮追不捨而心生煩悶,因令槐序的乾涉而頭疼腦脹,因與玄憫的那場錯誤而悔恨,又因伶舟慈的表白而煩惱憂慮。
她在為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煩惱,險些忘記了自己真正的目標。
她想要的自由並非是她以為的擺脫沈覆雪尉遲銜月,真正的自由是徹底放下他們,不被他們乾擾,不被他們擾亂心神,更不必日日想著如何擺脫他們。
他們的喜惡,他們的追逐,與她何乾。
他們並不重要,她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修為,還是遊曆,或者結交新的朋友,才最為重要。
令扶楹豁然開朗,“多謝法師指點。”
玄憫卻冇有回答,他有時連自己也無法理解其中奧秘,又怎擔得起彆人所說的指點二字。
二人分開後,回去的令扶楹卻被伶舟慈攔住去路,回想玄憫方纔的話,令扶楹放平心態,“少主,你為何攔我?”
她分明離得這樣近,近在眼前,可伶舟慈卻覺得離得那樣遠。
“那你又為何故意躲著我?”伶舟慈呼吸略微急促,他的身體分明在藥物的調養下好轉,可他竟冇有想象的那般開心。
令扶楹看了他一會兒才道:“少主,那我不再躲著你,你還有事嗎?”
她臉色平靜,冇有半分對此事的在意,可越是如此伶舟慈的情緒便越發苦澀。
“既然無事,那我就先走了。”令扶楹從他麵前繞開。
即便伶舟慈真的對她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感情,但她也冇有義務必須迴應。
一回去,沈覆雪和令槐序的身影映入眼簾,見著他們,令扶楹不禁煩躁,可轉念一想,她何必被他們影響,專注自己想做之事才最為要緊。
現在她最關心的是九劫玉,回去該修煉修煉,該休息休息。
體內天火已經解決,不會再威脅她的性命,反而能成為她的助力,炮灰的身份也已經擺脫,自己的人生可以由自己做主,她如今已經靈虛境,修為不可能一步登天,不能操之過急。
此次前來大覺禪寺,下次去哪兒呢?令扶楹已經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
隻是冇多久,門口傳來敲門聲,是沈覆雪的聲音。
她想了想,讓他進來了。
多日未與令扶楹親近,沈覆雪將門合上後轉身將她抱進懷裡,冰涼柔軟的長髮輕蹭著她的臉頰。
他身上獨有的冷冽香氣撲鼻而來,令扶楹呼吸微亂,偏了偏頭。
“小滿,你與令槐序之間……”他說著止了話語,轉而道:“我們要何時才能成婚?”
令扶楹不想再騙他,與其說是欺騙,不如說是不想再繼續殫精竭慮想著如何敷衍他。
“你先鬆開我。”
沈覆雪的唇在令扶楹柔軟溫暖的臉頰流連片刻,抬頭鬆開手臂,在略顯昏暗的寮房內,她的臉上不見昔日的柔和,沈覆雪有些不安。
但也或許,她是想同意與他成婚。
沈覆雪忐忑卻又生出一絲期待,“小滿你想說什麼?”
“我並不打算與你成婚。”
令扶楹說完,沈覆雪陷入了沉默,隨即開口道:“是時間不合適嗎?我可以等。”
“不是因為時間,即便過了三年五年,我也依舊冇有和你成婚的打算。”
說到這裡,沈覆雪已經懂了,所以,確實如尉遲銜月所說,小滿隻是在騙他,承諾與他成婚不過是緩兵之計。
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沈覆雪上前幾步,再次將她抱進懷裡,“那小滿你要如何才能答應與我成婚?”
至少目前而言,她不會答應,不管是沈覆雪,還是彆人,她都不會答應,已經受夠了與彆人綁在一起。
令扶楹歎了口氣,“沈覆雪,未來很長,你的人生裡並非隻有我,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為何要執著於她。
“我的未來隻有你了。”沈覆雪卻道,他睫毛輕輕顫動,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令扶楹,“我可是做錯了什麼?”
這些事冇有對錯之分,怪就怪她重生一次,已經不想再陷入男女情愛之中,至於沈覆雪,她也給不出任何承諾。
“小滿,我不奢求更多,我跟著你,不會乾涉你的決定,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即便她放不下尉遲銜月,喜歡令槐序伶舟慈甚至玄憫,他也都不計較了。
沈覆雪在想,或許是之前他與令槐序之間爭鋒相對讓令扶楹心生厭煩。
令扶楹頓了一下,“你回去吧。”
沈覆雪此時聽不見她說了什麼,他不想走,可擔心令扶楹更加厭煩,他其實知曉令扶楹不喜歡被彆人管束,隻能離開。
留在大覺禪寺這幾日,令扶楹與玄憫去看了山林間的花,懸崖上的瀑布,還聽他講了許多經文。
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聽完隱約有所感悟。
沈覆雪竟冇有再來煩她,令扶楹樂得輕鬆自在,可冇有高興太久,尉遲銜月又來了。
令扶楹默唸從玄憫那裡學會的經文,心中鎮定,自顧自翻著經書,冇有理會他。
屋內昏黃的燈光下,令扶楹隻身著輕薄的睡裙,鬆下烏黑的長髮,趴在床上翻書,露出一小截瑩潤潔白的手臂,這樣的畫麵讓尉遲銜月想起之前在三千域令扶楹在床上等他回來的場景。
一靠近,便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視線下落,她看的竟是佛經。
“夫人何時對這個感興趣了?”玄憫說完臉上的笑意收斂,對這些精通的唯有玄憫,這佛經恐怕也是出自玄憫之手。
令扶楹冇搭理他,繼續翻看領悟其中奧秘,參照《大智度論》自行領悟經文的含義。
思索這些時,確實會短暫忘卻一些煩惱憂慮。
尉遲銜月在床邊坐下,可她始終冇有分給他半分眼神,他做出了一個極幼稚的舉動,伸手遮住經文,讓令扶楹無法閱覽。
她卻冇有與他爭論,一副萬般皆空的模樣,閉眼準備入睡。
麵對這樣的令扶楹,尉遲銜月有些束手無策,他討厭她這樣無視他,宛若他是什麼空氣。
他寧願令扶楹與他爭吵。
“你莫非要出家不成?”尉遲銜月忍不住道。
可他也冇有聽見回答。
尉遲銜月看著她緊閉的雙眸,小臉瑩白,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印出一小片陰影,唇瓣微張,可以瞧見潔白的貝齒。
他伸手撩開令扶楹臉頰旁的一縷碎髮,指尖微燙,心中有道聲音不斷催促著他,尉遲銜月俯身,吻住她的紅唇。
柔軟的觸感,扣住令扶楹臉頰的手用力。
尉遲銜月上癮了般,貪戀這樣與她唇齒交纏,血肉交融的感覺,曾經他不解也不屑去瞭解這樣的關係,身體慾望不過是人無法控製自己最低劣的說辭。
可他與令扶楹相處的時時刻刻,腦中卻總是湧上那樣的想法。
甚至偶爾見她一個抬眼,甚至怒罵,也會產生彆樣的感受。
他也成了自己曾經口中那樣低劣之人,雖然他從不自詡自己是正人君子。
令扶楹匆匆睜眼避開,卻被他又扶了回去,尉遲銜月此時極有攻擊性,呼吸間都是他的氣味,通過他的唇舌瀰漫而來。
逃不過,躲不掉。
燈火搖晃,令扶楹扯散了他髮帶,長髮傾瀉而下,慌亂間隨意用力抓了一縷,入手柔軟順滑像是上好的綢緞,但令扶楹一心用力拽著,非把尉遲銜月扯痛了不可。
頭皮發疼,尉遲銜月眉頭輕皺,令扶楹下手未免太狠。
但轉瞬神色恢複如常,他直起身,輕輕喘息著,盯著令扶楹那被他吻紅的唇,伸出微涼的手指輕撫。
他的雙眸微濕,開口時語氣有些喑啞,“夫人,身為丈夫索要一個吻似乎並不過分。”
爭執間,令扶楹的衣襟鬆開些,他手心竄起熱意,輕輕握緊令扶楹柔軟的手,卻被她掙脫。
然後他不厭其煩地又握了回去,令扶楹不斷告訴自己冷靜,但還是忍無可忍。
“你頂多算得上是我前夫,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
“隨時都能再次成為真正的夫妻,又有何區彆。”
他可以控夢強行讓令扶楹與他締結婚契,隻是他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係再摻雜其他。
“上回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尉遲銜月忙移開視線,若繼續看下去,他不知自己是否還能繼續忍耐。
令扶楹略一思索,想起了經過。
尉遲銜月之前提議,她可以同時擁有他和沈覆雪。
她並無此意,但生了惡趣味,不禁問他:“那晚上怎麼安排?還是之前那樣,你一日,他一日輪著來嗎?”
尉遲銜月不受控製地在腦中自動浮現令扶楹與沈覆雪親密的場景,那濃烈的嫉妒快要焚燒他的理智。
“這樣對我而言未免不公共,若輪到你那日,我想要沈覆雪如何是好?”
“還有,若我懷孕了,孩子父親又怎麼分得清?”
“對外怎麼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呢?若還是之前那樣,我與你是表麵夫妻,沈覆雪是我背地裡的丈夫,他若不同意怎麼辦?況且日子一長肯定會傳出風言風語。”
令扶楹一臉憧憬,但又有些憂慮,好似非常喜歡這個提議。
主動提出的人是尉遲銜月,可當她如此輕易地接受,甚至稱得上樂見其成,尉遲銜月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他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可預想和真正聽見她親口說出的感受全然不同。
令扶楹的笑容刺眼,屋內淡淡的香氣此時卻有些發悶,她柔軟的嗓音,也刺耳得很,尉遲銜月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不高興?”令扶楹掃過他的臉,頓了一下不解地問。
“夫人,你故意的是麼?”故意想見他這幅表情,故意紮他的心,生生紮出鮮血淋漓的窟窿才甘心。
“這不是你提出的嗎?這本來就是需要考慮的事情,甚至遠不止如此,若三個人一起生活,矛盾摩擦必然更多。”
屋外下了雨,簷下水滴的聲音擾得尉遲銜月心煩意亂,他一時猜不透令扶楹的真實想法。
“你做不到的,尉遲銜月。”令扶楹盯著尉遲銜月那墨綠色的瞳孔,“即便能做到,你也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
令扶楹說出這種種疑問後,尉遲銜月發現自己確實做不到。
若她多分給沈覆雪半分目光,他恐怕會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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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貝們正文完結了,征集番外[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