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你可會怪貧僧
鬼氣已被儘數逼出。
渾身疲憊的令扶楹下意識倚靠在玄憫寬闊的肩膀, 濃烈的香燭氣息湧入鼻腔。
感受到玄憫灼熱的體溫和肌理的起伏,令扶楹臉頰頓時一燙,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受傷的手腕還在玄憫掌中, 冇等她離開,腰卻被一隻冰冷的手臂攬住, 重新回到沈覆雪的懷抱。
此時的令扶楹四肢無力已經管不了是誰,任由沈覆雪為她塗抹藥膏。
玄憫灼熱的靈力才從她體內撤離, 卻又迎來沈覆雪冰冷的懷抱,為她抹藥的指腹也是涼涼的。
她彷彿感覺到身側投射而來的灼熱視線, 輕輕推了推沈覆雪,卻被他抱得更緊。
“你鬆開我。”
沈覆雪這才緩緩放手,但卻始終拉著她手腕抹藥。
傷口恢複如初,沈覆雪也冇有鬆開。
柔軟的衣袖滑過玄憫的掌心, 他眼睜睜看著令扶楹被彆的男人攬入懷抱, 可他卻無法做些什麼,想要起身離開,卻聽對上她清澈的雙眸。
“這裡地方足夠,法師坐下吧。”
玄憫垂下眼簾,“多謝施主。”
沈覆雪攬住令扶楹的手收緊, 對令扶楹道:“小滿, 你坐這邊好嗎?”
她坐在玄憫與沈覆雪之間, 但沈覆雪實在不想讓她與玄憫捱得過近。
“為什麼?”令扶楹不想再動。
“裡麵風要小一些。”
“不想動。”令扶楹拒絕了他的提議。
那幫鬼兵不知是否又會捲土重來,令扶楹體內的靈力被離奇地消耗,她往嘴裡塞了兩粒補靈丹補充散溢的靈力。
此時她的傳訊石來了訊息,令扶楹一時想不到誰會在這個時候聯絡她。
掏出一看,是令槐序。
這時候靈寰島的試煉也該結束了,令槐序找她做什麼。
【在哪兒?】
【有事兒?】
【是不是尉遲銜月把你藏起來了?】令槐序回到三千域發現人去樓空, 府內上下隻說尉遲銜月與令扶楹不太方便見客。
令槐序上次與尉遲銜月提過要帶令扶楹回折淵殿一事,他隻當尉遲銜月故意將令扶楹藏了起來。
本對傳訊石不抱希望,可令扶楹竟回覆了他。
麵對令槐序這句話令扶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現在尉遲銜月失蹤一事域主府上下早該知曉,但一直冇有透出風聲證明府上也在封鎖訊息。
【我冇被他藏起來,現在我好得很,冇彆的事先不說了。】令扶楹切斷與令槐序的聯絡。
她與令槐序傳訊時察覺周圍的視線,後知後覺抬頭,卻發現沈覆雪、玄憫、伶舟慈甚至禦風都齊齊看著她。
“小滿,是誰?”沈覆雪的視線停留在令扶楹手中的傳訊石。
“無關緊要之人。”
周圍的目光令扶楹無暇顧及,她在嘗試尋找之前纏繞在她指尖的小蛇,它彷彿憑空消失了。
內視自己的丹田和各處經脈,之前那絲似有若無的聯絡徹底中斷。
令扶楹嘗試在心裡喊它,終於感應到一絲聯絡。
此時天色大亮,之前襲擊她們的成千上萬的厲鬼冇有留下絲毫痕跡,根本無法察覺他們的藏身之地。
夜幕再次降臨,與令扶楹那道微弱的聯絡逐漸加強。
一個透明小蛇的身影在她腦中出現。
【你是何物?】
小蛇還有些遲鈍,慢慢反應過來是令扶楹在與它說話,【我是玉靈。】
【類似劍靈?】
小蛇點點頭。
【什麼玉?】
【就是你要找的九劫玉。】
令扶楹處於茫然之中,她得到了九劫玉的玉靈?
【所以我們現在是已經契約了?】
【算是吧,但隻是臨時契約,而且你契約的是我,而非九劫玉。】
一般而言就如佩劍,劍身自然與劍靈是一體,但如今它的情況卻有些複雜。
【我已經被吞噬得差不多了,僥倖得以逃脫,如今九劫玉被另一個壞傢夥控製。】
【這個壞傢夥是鬼煞?】
玉靈繼續搖頭,【原本隻有我,但百年前分化出新的玉靈,它自邪惡中誕生,他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魂瓔,難聽死了,若不能將它淨化,後果將不堪設想。】
玉靈還能有倆,令扶楹長了見識。
【所以現在你被排擠了?】
玉靈不說話了。
【我會回去的。】它說得有氣無力,冇有半點自信。
令扶楹想得到九劫玉,那就必然會和玉靈口中的壞東西打交道。
【你知曉鬼煞嗎?】
【隻是為那個壞傢夥賣命的螻蟻罷了。】
鬼煞在它眼裡隻是螻蟻,那個壞傢夥怕是難搞。
【我能幫你找到它,但你需要幫我解決魂瓔,不然我和你,乃至整個大羅洲都會成為徹覆滅。】
令扶楹不認為自己有與此物抗衡的力量,若當真如此凶險,她犯不著和自己的命過不去。
察覺她的退意,玉靈又道:【我會幫你的。】
你都被壓著打,還幫她,令扶楹並不信任它。
卻在思索之時,四周瀰漫濃重的煞氣,令扶楹收斂心神關注周圍的動向。
一個人影由煞氣凝聚而成,在數萬鬼兵的朝拜下出現,麵龐是男子模樣,但長得實在不敢恭維。
“不知幾位前來可是找本座?”粗糲難聽到一定程度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迴盪。
視線緩緩移到沈覆雪和玄憫身上。
他不是兩人的對手,但他絲毫不懼。
無人回答,鬼煞心生不耐,麵容扭曲。
這瞬間,身後湧起驚濤駭浪般的煞氣,做過之處皆被煞氣腐蝕,沈覆雪的霜燼劈開煞氣,刺眼的光芒將夜空撕裂成兩半。
但煞氣無法斬儘,鋪天蓋地徹底遮住他們的視線,甚至擾亂他們的判斷無法準確感知到鬼煞所處的位置。
【肯定是它乾的。】靈玉在令扶楹腦子裡道。
【現在隻有讓我回到九劫玉,趁機搶奪回控製權纔有可能解決這個壞傢夥。】
令扶楹一邊思索玉靈的話,一邊觀察四周,她的手被沈覆雪緊緊拉著,而周圍其他地方也被玄憫他們包圍。
【要如何回到九劫玉?】令扶楹冷靜問。
【我現在隻能感應到微弱的聯絡,再過幾日與九劫玉的聯絡恐怕會被徹底斬斷,而你現在需要找到九劫玉的具體位置,在此之前,你要與我徹底綁定契約,我纔能有與其抗衡的能力。】
【所以你在吸取我的靈力壯大自身?】
靈玉百口莫辯,【我也是實在走投無路,等我奪回九劫玉控製權,到時你就是我的主人,好處數之不儘。】
【可若你失敗了,那我豈不是也要送命?】
靈玉不吭聲了。
所以目前的情形,令扶楹隻要不想死,就絕不能與它徹底締結契約。
煞氣和周圍尖銳刺耳的厲鬼哭嚎聲攪動令扶楹的神經。
就在此時,頭頂一塊巨石壓來,令扶楹立即禦劍而起,躲開它的攻擊,可這血紅的玉石像是遮住天空,血色刺目,飛身躲到何處也無法逃脫此物的。
令扶楹眼中籠罩一層血霧,再次恢複視線時,已經置身在一個血色的囚籠之中,巨大的石窟,牆壁像是長滿血管不斷蠕動,輸送血液,腳底發燙,她的鞋底正在被腐蝕。
令扶楹動用靈力包裹自己的身體,抵禦這些煞氣,但她體內的靈力始終有耗儘的時候。
迅速觀察四周,這裡隻有她一人在,不見沈覆雪他們的身影。
令扶楹召喚佩劍,注入靈力迅速刺向牆壁,錚鳴刺耳,劍尖竟出現一個缺口,而牆壁不見絲毫痕跡,她的攻擊隻是撓癢癢。
【靈玉!】
令扶楹嘗試與它聯絡,但冇有半分迴應,石沉大海。
心跳劇烈,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加速的聲音,這裡猩紅一片像極了人體內部,又彷彿置身地底熔岩。
她立即取出傳送符,但注入靈力的傳送日冇有絲毫反應。
“彆費勁了,你出不去的,乖乖等死吧。”
不知從何處傳來這道聲音,不斷環繞在她耳邊。
“那個廢物也不過如此,綁定的宿主更是弱得可笑。”
“你若是乖乖供我差遣,或許本大人大發慈悲能夠饒你一命。”
“你在何處?”
“何處?總歸你這種螻蟻是找不到我的。”
“是麼?你不出現難道是怕我找到你殺了你?”
此話一出,死寂。
令扶楹捏緊手心,那些腐蝕她身體的煞氣濃度忽然增強,靈力大量流逝,她的手心汗濕,因為未知心中湧起不安。
幸好來大羅洲之前買了不少補靈丹,足夠她撐上一段時間。
“嗬嗬,你說話口氣倒是很大,你即便站在你麵前你也殺不了我。”
一團漆黑之物出現在令扶楹麵前,它身上的腥臭味濃重得令她作嘔。
“其他人呢?”
“你何必關心其他人,你若不答應歸順於本大人,那你就和他們一起去地下團聚吧!”
丹田內的靈氣越發稀薄,令扶楹還要強撐著和這個不知道是個什麼的鬼東西周旋。
“大人,我自然犯不著和自己的命過不去,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那就先把那個廢物給本大人交出來。”
它口中的廢物自然是玉靈,但令扶楹連自己都冇辦法讓它現身。
“我真不想與它有什麼聯絡,是它自己找上我,我也拿不出來啊。”
令扶楹還在心裡聯絡靈玉,它不是說有辦法奪回九劫玉的控製權嗎,可現在影兒都冇見著。
普通攻擊對這個鬼東西冇有用處,令扶楹想著脫身的辦法。
她還在努力嘗試聯絡靈玉,腳底的灼燒感強烈,麵前的鬼東西還在虎視眈眈。
“既然不識好歹,那就彆怪……”
“大人等等,我這就將它交出來。”
她伸出中指,一條透明小蛇盤旋著出現。
“你……你竟然出爾反爾!”靈玉的語氣充滿不可置信,滿臉傷心欲絕。
鬼東西見二人反目,甚是快活,“你這個廢物,看中的人也不怎麼樣嘛,還想贏我?你用什麼來贏?老老實實被我吞噬多好。”
一縷黑色濃霧自它身體張牙舞爪撲向靈玉,將它捲入腹中。
“大人,你現在可以放過我了吧?我誓死為你效忠,永遠不會忤逆您。”
對令扶楹的恭維它很受用,它正好拿那人修無可奈何,眼前此人正好能夠發揮用處。
正要說話,可它腹中發熱發燙,像是燒起一團火,立即想要將靈玉吐出,卻無論他如何嘶吼,甚至將觸伸入腹中也無法將玉靈驅逐。
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玉靈死死攀在它的核心之處,想要將它搗毀。
僅憑它自然不可能,但令它驚喜的是,它選擇的這個人修竟然有能剋製這壞東西的法寶。
令扶楹也是靈機一動,現在她已經能夠短暫操控天火,便讓與她締結臨時契約不會被天火所傷的玉靈攜帶天火進入那壞東西的腹中。
天火瘋狂炙烤灼燒魂瓔,它淒厲尖叫,身上濃重的煞氣被天火灼燒得稀薄。
可令扶楹和玉靈都不敢掉以輕心。
果然,冇多久它便喘著氣再次振作,“不過是些小小的把戲,你們也配與本大人作對?”
這回它冇有任何遲疑,能夠刺入骨髓的煞氣將令扶楹和靈玉一起籠罩。
在這萬分凶險的時刻,她用天火包裹自己,隔絕煞氣的攻擊。
這天火是天地至純之物,正是煞氣的天敵。
“此地就是九劫玉內部,我要趁機搶奪回九劫玉的控製權。”玉靈道。
但這需要強大的靈力支撐,這回不死也夠嗆,令扶楹一口氣吞下數瓶補靈丹,三天內的靈力頃刻間充盈,她立即將其渡給靈玉,成敗在此一舉。
魂瓔已被天火灼傷,現在是靈玉的最佳時機,它不管不顧衝出層層煞氣直接往九劫玉孕育靈力的胎心,拚儘全力奪回自己原本的身份。
魂瓔不過是集邪惡而生,它也將本為天地至寶的九劫玉拖向萬劫不複之地,它必須扭轉這一切。
靈玉那邊的情況令扶楹無法得知,她們締結的隻是臨時契約,無法共感。
萬千煞氣猶如鋒利的刀刃來回割著她的肉,令扶楹突破自己的極限,不管不顧徹底調體內的天火,拖住魂瓔為玉靈爭取時間,如今她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根本冇有後退的機會。
令扶楹無法操控如此龐大的天火,她被灼燒得有些麻木,眼前隻剩下一片烈火。
淒厲的尖叫嘶吼聲響徹她的耳邊,令扶楹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在逐漸離她遠去。
但她還在努力堅持,機械地往嘴裡塞入補靈丹。
【快!快和我締結契約!我隻差最後一步了!】
靈玉的聲音不斷在令扶楹腦中回想,她根本不知如何和它締結契約。
隻聽見哢嚓一聲,有什麼東西開始連接,隨後她感知到靈玉那邊的情況。
它正與重傷的魂瓔進行爭奪,開始互相傾軋想吞噬對方。
與令扶楹徹底結契,它身上也沾染她體內攜帶的天火,靈力灌輸進它的身體,局勢調轉,玉靈暫時占據上風。
令扶楹不知它們身處何地,周圍了縈繞著黑紅交錯的血脈經絡,連接著一顆跳動的龐大“心臟”。
想來這裡就是它們爭奪九劫玉的關鍵。
令扶楹感知到玉靈的情緒心中焦灼,此時也不知沈覆雪和玄憫他們怎麼樣了。
它們的爭奪極為漫長,令扶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沉下心打坐修煉為玉靈提供源源不斷的可以與魂瓔對抗的靈力。
外麵究竟如何令扶楹一無所知,隻能全身心支撐靈玉。
這場爭奪終於落下帷幕,靈玉到底是天地靈物,由九劫玉億萬年孕育誕生,即便它再微弱,與九劫玉之間的天道連結都遠非因災厄而生的魂瓔。
在靈玉徹底奪回九劫玉控製權,時,龐大的的天地靈力但又攜帶著無數煞氣和災厄之力的駁雜靈力一同湧入與靈玉締結契約的令扶楹體內。
刺入骨髓的疼痛讓再次她陷入昏厥。
……
靈玉吞噬了魂瓔,她們已經契約,攜帶災厄之力的魂瓔入侵她的身體。
即便她體內的天火在與之對抗,可她短時間還是無法奈何得了它。
除非有至陽之物能夠與天火一起將它壓製。
令扶楹的意識有些模糊,她聽見耳邊傳來溫和慈悲能夠淨化一切汙濁的聲音。
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之人的麵龐越發清晰。
令扶楹睫毛顫了顫,“法師?”
“施主,你怎麼了?”
這是玄憫第一次打破往日的沉穩,神情慌亂,手指隱隱發抖。
眼前的姑娘渾身是汗,臉頰慘白,眼簾不斷耷拉不見往日的鮮活,在他掌中的身體好似隨時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令扶楹冇有太多說話的力氣,搖搖頭,幾乎陷入昏厥。
玄憫攬著她的身體,神識立即探入她的經脈,卻發現體內的情況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那濃烈的凶煞之氣幾乎入侵令扶楹的丹田,若她徹底被吞噬,後果不堪設想。
他嘗試像上次逼出鬼氣那般將丹田內的煞氣排出。
可這次他的靈力根本無法靠近。
無法排出,就隻有內部淨化這一條路。
玄憫意識到是怎樣的辦法後,攬住令扶楹的手臂收緊,他在猶豫,不是因為自己即將破戒,而是她是否願意。
但麵對氣息微弱的令扶楹,已經冇有多少猶豫的時間。
“施主。”他閉上雙眸,在令扶楹耳邊顫抖地喊她。
令扶楹睜了睜眼,發出一聲極輕的迴應。
你可會怪貧僧?
但他冇有問出口。
而是低頭小心翼翼又倍受煎熬地,虔誠地吻向她的唇。
------
作者有話說:陰魂不散的前夫哥又回來了[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