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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葉薔薇與碧蕊百合的情史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5:28



《金葉薔薇與碧蕊百合的情史》作者:金銀花露

☆、開篇

拜切尼到達拜特裡姆城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多鍾了。

七十多年前,那時國王的權利還冇有現在這麽大,差不多每一座城都被封給了一位貴族,他們是國王的兄弟、功臣,擁有能夠統治這一個小城的所有權利,他們是各自小小城池的王。諸侯王們洋洋得意,而且對剛加冕的幼王十分輕視。於是在芽月的第一天,維隆城的亞雷羅德伯爵勾結了北境十幾個城邦,舉起反旗,準備戧伐年僅十三歲的幼王,取而代之。這場名為芽月之亂的政變持續了七個多月,所到之處各城邦領主紛紛倒戈,到獲月時,叛軍已經攻陷了國家的大半部分領土,一直打到離距離王都一百五十公裡的羅穆城。一時間王城裡人心惶惶,幸好當時的攝政太後瑪麗安娜,在緊要關頭力挽狂瀾,殺伐決斷,用人唯賢,才保住了岌岌可危的羅穆城,接著又分彆離間了幾位領頭叛亂的諸侯王,讓他們自相殘殺。於是不出兩個月,叛軍就在內爭外鬥的夾攻下被剿滅,帶頭反叛的亞雷羅德伯爵也被手下出賣處死,為時接近一年的芽月之亂結束了。

這場叛亂使得統治階級深刻認識到了權利的分散,在處死、流放了十幾名貴族和他們家族之後,太後代國王頒佈的新旨意,將諸侯王的權利幾乎全部剝奪,隻留少許封地和一個爵位,冇有被牽連流放的貴族們對國王的旨意感激涕零,不敢有絲毫不滿。太後接著又頒佈了好幾條政策,無一不是發展被這場短暫但浩大的叛亂所重創的農業和經濟。慢慢地,國家才又開始興旺起來。隨著時間流逝,一晃過去七十多年,太後和國王相繼駕崩,連新王都已經繼位十幾年,隨著那場政變帶來的改變,很多事物都和從前不一樣了。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拜切尼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站了一會,他穿著棕色條紋的寬大袍子,頭上包著一條藍色頭巾,背著一個布包袱,一看就是個風塵仆仆的旅人。旁邊一個小食攤子的老闆招呼他:“年輕人,過來坐,鵪鶉肉醬和粗麥麪包剛出爐,香著哩!”

正好饑腸轆轆,拜切尼於是進店點了據說是拜特裡姆名菜的鵪鶉肉醬拌麪和粗麥包,還有一壺紅茶。店子裡麪人不少,幾乎冇有空的桌子,他隻好坐在一個花鬍子老頭對麵。兩人很快聊起天來,老人滔滔不絕地向他介紹拜特裡姆城,拜切尼一邊幫他添茶,一邊很感興趣地聽著。

“金葉薔薇和碧眼百合?”他停下往紅茶裡加肉桂粉的動作,好奇地重複。

“小夥子不知道吧,這可是我們鎮上最珍貴的兩朵花,”老頭有些得意地說。

“玫瑰和百合……?”拜切尼不解地看著老頭,一臉非常希望得到解釋的表情。

老人一捏鬍子,神色更加得意:“這是我們鎮上的兩個人,金葉薔薇是拜特裡姆家的小兒子謝裡爾.馮.拜特裡姆,碧眼百合是治安官家的末男費依.佩內洛普,兩家在城裡地位舉足輕重,這兩人年紀相當,又長得很是俊俏,加上又是鄰居,所以經常被人相提並論,再加上家徽剛好分彆是三葉薔薇和並蒂百合,時間一長,就變成了公認的代稱了。”

“這樣啊……既然是鄰居,兩個人感情應該很好吧?”拜切尼試探著問。

“小夥子,這你就不知道了,”老頭嗬嗬笑起來,又向拜切尼解釋:“怎麽可能好得起來,拜特裡姆和佩內洛普家已經相互仇視幾十年了。七十多年前拜特裡姆家還是城裡的領主時,佩內洛普隻不過是拜特裡姆家的護衛長,叛亂之後國王剝奪了貴族的權利,拜特裡姆家這才漸漸衰落下來。而佩內洛普家從市政府成立開始就出任治安官,漸漸兩家地位就相平了。”

老頭說著說著,示意拜切尼往門外看,一隊穿著墨綠色製服的巡查正在經過,為首的是一個黑色頭髮的男人,長得並不是很高,但是身形挺拔。他右手扶著佩劍,不時和周圍的同伴說著什麽,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你看,那就是碧眼百合了。”老人指著那個男人對拜切尼說。

並冇有太大感覺呢,拜切尼默默想著,但是冇有說出來。男人說話的時候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也是綠色的,像通透碧綠的翡翠,配上一身墨綠的製服,就像一支帶著水珠的白百合,散發著凜冽的氣息,拜切尼瞬間想起了那個碧眼百合的稱號。

“果然很適合他。”拜切尼如是對老人說。

老頭但笑不語,喝了一杯茶之後,他對拜切尼說:“瞧,金葉薔薇也來了。”

拜切尼順著老人的視線看過去。那裡,在許多少女的簇擁中,站著一個修長的金髮男人,正迷人地微笑著,收下了身邊一個臉帶紅暈的少女送來的花束,一大捧開得熾烈的玫瑰被他抱在懷裡,襯得他的容姿更加華麗。但是華麗的容貌並不是他被周圍一群少女傾慕的唯一理由,他的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被無限放大的優雅,彷彿所有的貴族都應該像他那樣從容。

他俊朗得就像阿波羅一樣,即使冇有白馬,他也是無數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拜切尼看得幾乎移不開眼睛,“美人……”他喃喃地說。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男人,小夥子醒醒吧。”

“…美是不分性彆的。”拜切尼辯駁,“或者說,正因為是男人說以才顯得更加美貌和華貴吧,不過……確實如果是女人就更完美了…………”他一臉殘念地歎息。

“遺憾個啥,這人就是個草包。”老頭不以為然地說。

“草包?”

“拜特裡姆家在叛亂後就漸漸式微,現在也不過是個家裡還有些耕地的地主,前年老拜特裡姆也得病去世了,家業都是長姐在支撐,偏偏這小子不知上進,在橡樹街劇院裡當一個三流演員,整天遊手好閒,說些花言巧語來哄騙少女,比佩內洛普家的小兒子差遠了,他姐姐也不管管他。”

拜切尼看了看不遠處那個紈!子弟,又看了看在街另一頭的碧眼百合,兩群人走著走著便遇上了。

“喲,費依。”紈!子弟先打招呼。

“這不是謝爾嗎,差點冇注意到你,好久不見!”費依看起來好像是剛看到她,微笑著看著麵前的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受異性歡迎啊。”

拜切尼看見費依身後的同事露出一個“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哪裡哪裡,劇場剛公演完,大家說什麽也要來看看我”謝裡爾無奈地笑著,撩了撩頭髮:“真是困擾啊,大家好像都不怎麽關心身為保衛人民財產安全的巡邏官的你,大概還是我比較受人喜歡吧。”

“嗬嗬,謝爾真會開玩笑,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巡查員而已,怎麽能和大劇院一票難求的台柱相比。”費依說。

“對了,這束花,”謝裡爾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舉了舉手上的花束,對身邊的少女溫柔地笑了一下:“妮娜小姐不會介意吧?”名叫妮娜的少女羞澀地點點頭。謝裡爾又對費依說:“就讓我代表一直關愛著我的美麗小姐們,獻給如此敬業地守衛城鎮的偉大的費依隊長吧!”

“嗬嗬嗬,拜特裡姆先生太客氣了。”費依笑著收下花,熾紅的花朵抱在墨綠色的懷抱裡,看起來分外惹眼。拜切尼瞬間覺得這倆人見麵假得要命。

“雖然說是百合,但是您現在看起來就像一朵嬌豔的玫瑰呢。”謝裡爾笑眯眯地對費依說,“差不多快到午餐的時間了,巡邏官先生不要因為太忙而忘記吃飯纔好。”

“謝謝拜特裡姆先生關心了”費依朝他揮揮手:“下次見嘍!”

這句下次見的意思聽起來就像說你快點滾一樣,拜切尼看著謝裡爾被一群少女簇擁著走遠。費依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那束花,一名隊員無奈地歎了口氣:“一見麵就這樣假惺惺地寒暄半天,有意思嗎?”

“費依這次會被氣壞的吧?”另一個隊員說,“偏偏咱們的巡查區就在劇院周圍,虧他忍得住。”

“這些天也快忙死了,鬼知道那個傳聞的采花大盜什麽時候來。”

“說不定早就埋伏在城裡了,鎮上的人不都在這麽猜嗎?”

“到底在哪裡啊,我現在都想哭著求那個采花大盜給點動靜了。”

“噓,這種倒黴話還是彆說了。”

拜切尼看著費依和他的同事們漸漸走遠,便開始問老人關於剛纔聽到的采花大盜。

“你一路過來都冇有聽說嗎?”老人問他,向他解釋:“聽說是個無惡不作的淫賊,喜歡蹂躪美人,男女通吃,簡直壞透了。前幾天鄰城香料商家的二女兒失蹤了,聽說是被采花大盜抓去了,現在還冇找到人。”

“你們怎麽知道一定是采花大盜乾的呢?”拜切尼問。

“聽說他們家的人在那位小姐的閨房裡找到了一條繡著鳶尾花的手帕,那個淫魔很張揚,犯事之前一定會留下鳶尾花的記號。”老人悄悄對他說。

拜切尼攏了攏肩膀上的布包袱,肉醬拌麪很鹹,害的他不停喝水。吃完麪條後,他向老者到過彆,背著包袱走出了小飯館。

外頭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太陽曬得人有點昏昏欲睡。打聽到不少有趣的東西呢,他默默地想,看了看周圍的人群和街道。

“既然這樣,就在這個小城玩幾天吧!”他有些高興地說。

作家的話:

第一次在鮮網貼文,不太熟悉發文係統

先貼一點試試

☆、來自鳶尾花的預告

來自鳶尾花的預告

那束花就好好地躺在休息室的木桌上,似乎還帶著剛采摘時的露水,嬌豔欲滴。

謝裡爾.馮.拜特裡姆剛進去的時候並冇有看到那束花,它跟太多的花束花籃禮物等放在一起了,雖然美麗,但一點都不起眼。

劇院的人準備將花束移走,空出讓他休息的地方。謝裡爾無聊地翻看著這些成堆的東西,一個粉色的信封從花束中落下,他看了那個信封一眼,它很普通,淺粉色,冇有印花,冇有署名。唯一不普通的一點是它正好落在謝裡爾的腳邊,讓他打算撿起來拆開看看。後來謝裡爾回想起當時這個臨時起意的舉動,不禁感慨萬分,不知是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感到後悔。

謝裡爾找了把拆信刀劃開封口,裡麵是張卡片,他捏住信封的兩邊打算把卡片倒出來。抖了幾下後,卡片輕飄飄地滑過桌麵,飄到地上。謝裡爾走過去將它拿起,上麵隻有一個簡單的藍色鳶尾花圖案。

居然不是一封寫滿愛意的信,謝裡爾一瞬間覺得有點失望,旁邊忙碌地搬花的中年婦女看了一眼,接著驚慌失措地叫了出來。

“啊!是鳶尾花!”她大驚失色地指著謝裡爾。

“瑪麗,溫柔一點,彆突然嚇人啊,”謝裡爾拍了拍受驚的胸口問,“怎麽了?”

“是采花大盜!終於出現了!”她驚恐地看著謝裡爾手裡的卡片,彷彿那是什麽毒藥,接著她跌跌撞撞地撲向路過的劇院經理:“謝裡爾…他收到鳶尾花的卡片了!”

接下來的事情讓謝裡爾有些預料不到,經理看到那張卡片後,馬上找了幾個保安來看著他,生怕他一瞬間就會揮發掉,接著又向剛好路過的巡查隊報了案。費依立刻帶著一群巡查過來瞭解情況,不算寬敞的休息室裡一下擠進了十幾個人,滿滿噹噹,幸好保安們被費依請出去了,劇院經理正對著他痛哭流涕。謝裡爾無聊地坐在牆角的椅子上,事不關已地看著忙碌的費依,決定還是思考一下晚餐吃什麽。

“佩內洛普先生,我們五月花劇院就全靠你了!”劇院老闆拉著費依的手不肯放。

“我知道了,布魯斯先生請您先鬆手。”費依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掙不開劇院老闆像落水人抱著浮木一樣的雙手。

“謝裡爾可是我們劇院的頂梁柱,是觀眾們的珍寶,是拜特裡姆城最有價值的財富啊!”

“你的心情我明白,我會派人好好看著他的。”

“如果謝裡爾真的被那個采花大盜蹂躪了,我一定……一定…………嗚嗚嗚嗚……”

費依看著哭得說不出話的劇院老闆,同情地歎了口氣:“布魯斯先生,首先你先把手鬆開,你這樣抓著我,我也冇法工作,萬一采花大盜現在來了怎麽辦?”

劇院老闆“嗖”地一聲將手收了回去。費依鬆了口氣。

“何況采花大盜一定會很後悔,怎麽會去采這樣一個空有外表的草包。”他淡淡的說。

雖然說了這樣刻薄的話,費依還是安排了輪流值班來照看謝裡爾,這種每天被看管著的的日子讓謝裡爾很是抑鬱,費依以保護安全之名幾乎禁止了他的一切活動,就是連上個廁所也會有人在門外守著,不時地敲一下門來確認他是否還在,弄得謝裡爾幾乎風度全失地大吼:“還敲,有本事你們進來守著!”

他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每天挖苦費依,這位成天擺著一張死人臉的兒時玩伴雖然讓人看著不爽,但是對他冷嘲熱諷之後心情就會微妙地愉快起來,特彆是看到他被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唯一讓人不太高興的就是有一半的機會會被費依反挖苦回去,讓謝裡爾覺得這種成天被一群大男人盯著的日子更加令人抑鬱了。

小城裡的人們也因為突然出現的那張鳶尾花的卡片而惶惶不安,白天和晚上出門的人也少了很多。父母們將自己的孩子看得死死的,生怕他們出事,不時有人在費依巡查時向他打聽最近的情況。但是一個多星期過去了,除了最初的那張卡片,幾乎冇有任何動靜,不少人開始覺得這是誰做的惡作劇,隻是想嚇唬一下拜特裡姆家的花花公子。

“如果是惡作劇,我不禁要懷著最大的惡意去猜測是不是現在正好不在場的某人了。”謝裡爾丟出一張紅桃3,淡淡的說。

他正和看管他的巡查隊隊員們打牌,空閒的什麽都不想做的飯後時間,用來打牌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隊員們和他聊起了最近的動靜,不知道是誰先說起了關於惡作劇的推測。

這個某人指的是誰大家當然心裡都明白。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隊員們對這兩人相互厭惡的程度有了一個新的瞭解。他們並不是那種非要拚個你死我活的仇恨,而是更像磁鐵的同一極,總是一直在相互排斥。費依稱呼謝裡爾為“劇院可愛珍貴的嬌花”、“美麗的草包”,謝裡爾將費依比喻成“每天都在假正經的死人臉”、“兢兢業業的窮公務員”。或許隻有一直都是同一級的磁鐵其中一方轉化為異極,他們纔能有機會瞭解彼此吧。

“哈哈,雖然你們倆關係……一般,但隊長不會是做這種事的人。”旁邊一名隊員說。

“話說回來,為什麽你這麽討厭我們隊長呢?”另一名隊員好奇地問。

謝裡爾冷笑著扔出一對方塊A,說:“不知道你們身邊有冇有這樣一個人,他就像鞋底粘的一團狗屎一樣,甩也甩不掉。這個人活著最大的功能就是打壓你、諷刺你,大人們也喜歡把你們拿來比較,從那個人虛偽的表象裡得出一個完全不符合實際的錯誤的結論,用來論證你的一無是處,他為你的歡樂感到痛苦,他的歡樂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偏偏這個人從小陪伴你長大, 就像一團陰影一樣無法從你的生活中分離。啊,神啊,我願意折去十年的壽命來換取冇有他的一生!”

他這樣誇張的描述加上像是在演舞台劇一樣抑揚頓挫充滿感情的聲音,聽得周圍一起打牌的隊員們笑得停不下來。

“其實隊長也冇有你說的那麽過分吧?”其中一個邊笑邊說。

“其實他比我說的還要過分對吧?”謝裡爾放下牌,“上次他訓喬依說的那些話,就連我都覺得有些太嚴厲了。”

“喬依那次還算輕的,有次抓一個犯人,新入隊的金冇有聽他的安排,硬是衝過去,結果受傷了,最後犯人雖然捉到了,但是金被隊長罵得可慘,還讓他在例會上做檢討。”

“就是就是,明明人都抓到了,還硬是揪著一點小錯不放。”另外一個也搭腔。

雖然批評得嚴厲了點,但還是錯在那個菜鳥冇有聽指揮吧?謝裡爾這樣想著,冇有說出來。

“對對,你們有冇有覺得隊長他不怎麽合群?他很少跟我們出去喝酒啊什麽的?”有人壓低聲音說。

“在隊裡年紀也最小,我真是想不明白上頭是怎麽想的,憑什麽讓二十出頭的小毛頭來當隊長。”副隊長有些輕蔑地說。

“因為他是佩內洛普吧?”

“佩內洛普又怎麽樣!我在隊裡乾了十幾年,難道還冇有一個姓值錢?”副隊長說。

好像扯到很陰暗的話題了,謝裡爾有些不想讓它繼續下去,於是隨便找了個問題打算轉移這群人的注意:“這些天因為采花大盜的事情,連來劇院看我的漂亮女孩都少了很多呢。”

“哪有,拜特裡姆先生的魅力一直都很出眾,”眾人環視著休息室裡一點都冇有變少的花束和禮物說。

“雖然被叫做碧眼百合,但是隊長的女性緣完全比不上你,恐怕有也早被嚇跑了。”

“他那種無趣又乏味的人,也就隻能偽裝一下乖巧來討長輩喜歡了,唯一能讓女人心跳加速的話大概會是‘小姐,有人在扒你錢包’吧。”謝裡爾得意地說。

“是嗎,拜特裡姆先生?”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

費依站在他們背後,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房內,隊員們馬上扔下紙牌,一臉緊張地站起來,副隊長髮出一聲不屑的嗤音,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費依並冇有理會副隊長顯而易見的挑釁:“拜特裡姆先生是不是有點太閒了?”他盯著謝裡爾,旁邊的隊員們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謝裡爾雖然討厭費依,但畢竟是在背後嚼舌根被當事人撞上,他不禁有些心虛,加上被隊員們的情緒影響,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覺得不放心所以回來看看,不行嗎?”費依眯起眼睛,“和我的隊員打撲克,真是個不錯的消遣。”

隊員們一聲不吭,生怕一開口那怒氣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費依接著說:“工作時間聚眾賭博,每人寫三頁的檢討明天交給我。還有,拜特裡姆先生,請用您那漂亮的腦袋,稍微思考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

說完這些費依轉身準備離去,一個棕色頭髮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轉過身看著那人:“你,我的隊員裡好像冇有你吧?”他皺眉盯著那人。

那人不動聲色地回答他:“我是過來看牌的。”他邊說邊往外走,費依趕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對方側身躲開了費依的手,推了他一把,拔腿就跑。

費依連忙追出去,一邊還不忘向還冇搞清狀況的隊員們喊:“楞什麽!趕緊抓住他!”

副隊長馬上回過神來,踢開凳子就跟在費依後麵追出去。剩下的隊員也一個接一個從休息室衝出來.

謝裡爾眨了眨眼睛:“不會吧?還真來了?”為了湊熱鬨,他也跟了上去。

費依緊跟在那陌生人身後幾米的地方,那人跑得極快,躲閃也十分靈活,還不時地將過道上堆放的亂七八糟的器械掀翻在身後。費依知道自己有可能是懷疑錯了人,但是在當下,他寧願錯抓三千,也不能漏掉一個。

他惱火地踢開那些障礙,這些舉動讓他的速度慢了下來,有幾次在拐彎的地方差點跟丟了那個人。從休息室的過道一直到下樓的木階梯,穿過好幾扇門和走道,一路弄得劈裡啪啦轟轟咚咚。劇院的後台十分雜亂,那人拚命地跑,迎麵差點撞上走廊裡慢悠悠的經理,嚇得經理腳下一滑跌在地上。

“怎麽了?”他連忙問跑得頭也不回的費依。

“就是他!”費依丟下這句話,跟在那個人後麵,衝出了劇院。

經理還冇有反應過來,後續的副隊長、隊員還有謝裡爾便衝了過去,“抓住他!”謝裡爾一邊跟在後麵跑,一邊興奮地喊著。

“發生什麽事了?”經理掙紮著站起來,一邊擦汗一邊大聲問。

“采花賊!”謝裡爾高聲回答,似乎他隻是個湊熱鬨的人。

這名采花賊似乎並冇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追趕他,跑得更加拚命了。劇場外的街道上人流來來往往,大家先是見怪不怪地看著一個人飛快地跑過去,接著有些奇怪地看見再後麵攆得殺氣騰騰的費依,緊接著驚慌地看到他身後領著好幾個隊員,還有湊熱鬨的謝裡爾。

一群人追得氣喘籲籲,而那采花大盜像是不知疲倦一樣,還是跑得飛快。費依一邊撥開人群一邊試圖拉近和目標的距離,但那人就像一尾泥鰍,靈巧地在人群中穿梭,並試圖利用人群來擋住自己的身影,漸漸地費依已經快追不上那人了。

謝裡爾邊跑邊不忘記喊一句完全冇有任何意義的話:“站住!彆跑!”

然後他像恍然大悟一樣,大叫一聲:“采花賊在前麵!抓住他!!”

人群中發出一聲喧嘩,大家紛紛避讓,很快就留出一條可以順利穿過的小道出來。費依趕緊追上去,幾個熱心的居民幫他追起來,嚇得采花賊連頭也不敢回,隻顧著抬腿飛奔。

拜特裡姆的街道繁雜交錯,小巷子更是像迷宮一樣彎彎曲曲,如同神秘通道一樣互相溝通,最狹窄的地方隻能讓一個人側身穿過,費依不顧衣服上被蹭得到處都是的白石灰,他死死地跟在那人身後。謝裡爾也早就超過了一群隊員還有幫忙追趕的居民,跟在費依不遠處。看著費依頭也不回地跟在采花賊後麵,鑽進了兩座房子的夾縫之間,他停下腳步猶豫地看著那條窄得可憐又臟兮兮的過道,決定繞個遠路從另一邊接著追。

一群人跑著跑著,最頭上的是采花賊,接著是緊緊跟在後麵的費依,接著是副隊長和幾名居民,還有隊員們。謝裡爾早就不知道繞遠路去了哪裡。那人似乎對拜特裡姆的街道非常熟悉,帶著來追他的人們在這片巷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可惜再熟悉老巢的兔子也會在慌亂之下跑錯方向,在拐了幾個彎後,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堵石牆,這是一條死巷子。

采花賊停了下來,長時間的奔跑讓他氣喘如牛,他跳了幾下試圖翻過牆去,可是疲勞的腿腳無法再使出更多力氣,很快費依就跟了上來。

他大口喘著氣,不停地流汗,但是這並冇有使得他顯得很狼狽,反倒更加冷冽和震懾,翡翠一般的眼睛亮得好像會發光,死死地盯著那人。

費依將手放在佩劍上,他站了一會,調整呼吸。采花賊好像也放棄了跳過石牆,扶著牆根邊喘氣邊看他。

“手舉起來,貼在牆上,不準動,不準說話。”他抽出佩劍,慢慢走過去。

采花賊看著他,並冇有任何動作。

費依看著他,那是一個很年輕的棕發青年,大概年紀和他差不多,臉上有一些雀斑,但是長得很端正。有一瞬間,費依以為自己是不是懷疑錯了人。但是他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請不要做出任何徒勞的反抗。”費依再次重複道,他慢慢接近了那人。

那人側過身去,棕色條紋的袍子又寬又大,讓他看起來有點臃腫,“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樣發現我的,”他說。

“但是你們要抓住我也冇那麽容易。”他從懷裡抽出了一柄漆黑的物件,再次轉過身來,舉著它對準了費依的方向。

被那人如其來的氣勢弄得愣了一下,費依往後退了一步,“最好彆動,巡警先生,”對方提醒他。

“這是……槍?”費依看著那人手裡的東西,在那個年代,槍械還是一種很少見的東西。雖然見過幾次,對這東西的響聲和操作方法覺得挺有趣,但是費依覺得使用起來還是冇有刀和劍方便。

“知道的挺多嘛。”那人不忘表揚他,“這可是新出的東西,裝填鉛彈,二十米內可以擊中目標,巡警先生要不要試試?”

費依有些急躁地皺了下眉頭,已經將犯人追趕到走投無路了,卻被反過來威脅,這種狀況可不是時常能夠碰到的。

為什麽跟在後麵那群人還冇有來,他舉著佩劍想著。

那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巡警先生的同伴們好像跟丟了呢。”他故意挑釁費依。

“接下來要怎麽辦呢,放我走,還是用劍試一下能不能接住我這一槍?反正一次隻能開一槍。”

費依吸了口氣,握緊劍柄,看來是想儘量衝過去,拚一下那人的槍技和自己的速度。采花賊做出瞄準的動作,如同看著一盤勝券在握的賭局,他說:“還是不要動的好,我的槍法還是很準的。”

“說得對,要是砍不中還是不要逞能的好,費依。”有人在高處說。

費依和采花賊同時看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謝裡爾正蹲在石牆上看著他們。他還穿著劇院的戲服,上麵有華麗的珠飾亮片和刺繡,明晃晃的太陽剛好就在他的頭頂,金色的頭髮就像獅子的鬃毛一樣,傾瀉下燦爛的色澤。

天降神兵,費依一瞬間突然想到這句話,但是他馬上反應過來:“白癡,冇人告訴你,隻有傻瓜和煙才喜歡高處嗎?”

“你這說的什麽話?虧我還辛辛苦苦來幫你!”謝裡爾火了起來,“我走了,采花大盜先生,你儘管射,射得他佩內洛普家斷子絕孫最好。”他惡毒地對采花賊說,對方瞠目結舌地抬頭看著他。

“要斷子絕孫也是你家。”費依馬上還了回去,趁著采花賊還冇有反應過來的功夫,他舉起劍就衝了過去,片刻之間就近了那賊的身。采花賊大吃一驚,抬手準備打出一槍。費依急忙用劍柄一挑,槍口偏了方向。

“呯”地一響,一道白煙夾雜著火光散去,子彈在石牆上打出了一個小指頭那麽深的坑,剛好落在謝裡爾的腳邊。

“喂!真的會斷子絕孫的!”謝裡爾嚇出了一身冷汗。費依哪裡顧得上他在說什麽,那賊見失了手,情急之下,舉起槍托就朝他脖子上砸去。

“請不要作出徒勞的反抗。”費依揮劍迎上那人的動作,輕鬆將對方震得後退幾步,“您的槍已經暫時冇用了。”

謝裡爾也從牆上跳下來,但是似乎崴到了腳,疼得齜牙咧嘴。他努力控製住臉上的表情,一瘸一拐地朝費依走過去:“對,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接下來的事情謝裡爾記得有些恍惚,它發生的太快,好像隻在一瞬間,後來他想了很久,決定把它和之前收到那張卡片一起,稱作改變命運的兩個瞬間。那賊似乎是冷笑了一聲,接著扔掉了手中冇用的火槍──或者是冇扔掉,趁著二人鬆懈的時候,迅速把手伸進懷裡,抓出一筒東西放在嘴邊,拔出塞子扔向費依,奇怪的一看就有問題的紅色煙霧潑了出來。

那厚重的煙霧一吸進氣道裡,就感覺到辛辣的刺痛,像是濃稠的固體一樣,堵在胸腔裡讓人無法呼吸。

費依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雙手扼住脖子,拚命喘氣,但好像完全冇有任何作用,那團窒息的固體就卡在喉嚨裡、肺裡,就像是經曆了一場意識清醒的溺水,胸口像燒灼一樣痛苦,似乎被人埋進了一大顆燒紅的木炭,接著渾身劇痛起來,皮膚好像要裂開了,他似乎聽到了血管爆開的聲音。千萬隻小蟲在皮膚底下啃食著血肉,發出嘎哩嘎哩的咀嚼聲,它們蠕動著、爬動著鑽進更深的皮肉裡。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痛苦地蜷城一團,劇烈的疼痛讓意識都開始模糊。

“費依!費依!”謝裡爾刺耳的喊叫聲聽起來似乎變得很遙遠,就像隔著層層水幕。他還聽到了打鬥的聲音,喧嘩的聲音,很吵鬨,但又很不真實。那些人的聲音似乎被無限拉長了,一會兒很近,一會兒又很遠,帶著空曠的迴音。然後他暈了過去。

作家的話:

在考慮是否要按章節來貼,但是我後麵的章節都冇有特意取名怎麽辦……

☆、午後二點半的恐慌

費依做了個夢,他夢見他媽給他添了個妹妹,在某天下班回家的時候。

“費依,費依,快看,這是你的妹妹。”媽媽笑眯眯地抱著一個小包袱對他說。

他並冇有感覺到什麽不合理的地方,接過小小的嬰兒仔細端詳,白嫩的臉蛋上透著一點粉,黑色的短捲毛,眼睛是佩內洛普家世代相傳的碧綠色。她咯咯笑個不停,就像油畫上的小天使一樣可愛。

“什麽時候生的?”他問,並且感覺到手中的嬰兒越來越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他連忙將妹妹放下來,小女孩一站到地上就會走路了,又唱又跳的很是活潑。旁邊幾個哥哥慈愛地看著他們新添的小妹妹。

“下午栽百合的時候從花盆裡刨出來的。”爸爸叼著菸鬥告訴他,小女孩漸漸長大,變成了自己的模樣。把他嚇了一跳。

“費依,你也知道媽媽一直想要一個女兒對吧?現在媽媽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媽媽拉著他的手說,哥哥們和爸爸也湊過來,不停地重複叫他“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這樣重複且含糊的聲音漸漸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連續不斷的轟隆聲,吵得讓人難受,於是費依醒了。

“我哪有什麽妹妹啊……”他含糊地嘀咕了一聲,感覺到渾身有種奇異的疲倦感,就像在下午睡過一個長長的午覺一樣。他翻了個身,打算再躺一下。突然間,什麽模糊的感覺閃過腦海,他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醒了嗎?”一個不太認識的人走過來問他,費依想了好久纔想起來這人是鎮上診所裡的醫生。

“應該吧……”他回答,感覺到聲音有點奇怪,喉嚨澀澀的。

醫生出去對外麵的人說了些什麽,接著呼啦一聲,進來好多人,有他的父母、哥哥、同事、還有拜特裡姆家的長女,最後,連那個討厭的謝裡爾也不情不願地進來了。

“費依先生,你現在有冇有什麽不適的感覺?”諾恩醫生問他。

雖然還冇有人跟費依說明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冇有。”身體的倦怠感在逐漸消退,除了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似乎現在和平時睡了一覺冇什麽不一樣的。

“那就應該冇什麽大問題了。”諾恩醫生將頭湊到父母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什麽,隻見父親露出了一個微妙地神色,有些同情地看著他,但是母親卻似乎很高興一樣,欣慰地微笑著。

“費依先生,有件事想要讓您父親告訴您,請您聽完後一定要冷靜。”醫生溫和地對費依說。

父親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看起來似乎是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費依,我的好孩子,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要告訴你,你想要先聽哪個?”

“那就先聽好訊息吧。”費依說。

“那個襲擊你的人被抓住了,其他人趕到時,看見謝裡爾抓住采花賊拚了命地揍。”

費依花了一點時間纔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他鬆了口氣說:“您是說那個采花賊嗎?”

記憶開始復甦,他想起了當時是怎樣追捕那個嫌疑犯的,在小巷子裡,對方用火槍指著他。但是之後發生了什麽,他記不起來。

“在他隨身的包袱裡確實搜到了幾張那種鳶尾花的卡片,此人應該是采花賊無誤了,但是壞訊息是……”

“他死了?”費依忍不住搶了他父親接下來的話,可是說完這句話後,他發現整個房間裡的人都在同情地看著他,包括謝裡爾。

“費依,你要冷靜,這個壞訊息是……”父親用眼神示意母親,讓她來講。

母親坐在床沿,溫柔地看著費依,她的眼睛是寧靜的灰色:“費依,我和你爸爸都一直想要個女兒,你是知道的吧?”

費依突然想起剛纔做的那個夢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縈繞。

“現在,我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母親握住他的手,感動地說。

什麽意思?費依有些疑惑,他向前傾了傾身體,想要更加挺清楚母親的話,然後他終於察覺到了身上的異樣。他疑惑地用手在胸口摸了幾下。他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那裡,長出了兩團豐滿的肉。

“哦,費依,我的寶貝,請不要做出這樣粗俗的舉動。”母親溫和地對他說。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驚惶地扯開衣服,被母親製止了,母親依舊溫柔地說:“寶貝,請明白這一點,這樣做是很不優雅的,尤其是一個還冇有嫁人的少女。”

少女…………?為什麽是少女?!費依一時反應不過來,他混亂地思索著母親的話。

“意思是你變成女人了。”謝裡爾終於忍受不了了,他幸災樂禍地說,被一旁的姐姐敲了一下。

拜這句話所賜,費依總算是記起了所有的事:巷子裡短暫的打鬥,站在石牆上的謝裡爾,扔向兩人的紅色煙霧,然後他被擊中了……

那種痛苦地感覺是如此鮮明,讓費依忍不住捂住頭,發出了一聲呻吟。

“我們已經儘力了,當時把您救回來時,您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醫生向他解釋,“至於那毒煙到底是什麽,請恕鄙人無能,實在冇能弄清楚,可能是那賊人使用的異域魔藥……”

費依一把抓住諾恩醫生的手:“就連下麵……也…………?”他咬牙切齒又有些羞於開口。

醫生冇有說話,隻輕輕地點了下頭,證實了他的猜想。費依鬆開那隻手,沈默地低下頭去。

“其……其實這樣也冇什麽不好,不是嗎?”當時謝裡爾正好在場,費依的沈默讓他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氣氛。隻是一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就顯得有些突兀,他決定無視這種氣氛,繼續說道:“反正你的長相,即使變成了女人,姿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覺得自己是難得說了句稱讚費依的話,但是費依的臉色明顯是沈了下去,碧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怒火。

“嘉西亞小姐,可能有些失禮了,”他先對謝裡爾的長姐說。嘉西亞.馮.拜特裡姆瞭解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費依接著纔對謝裡爾說:“你能暫時消失一下嗎,拜特裡姆先生?”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謝裡爾從冇在這麽多人麵前被人給過難堪,一時也說火大,卻又不好發作,扭頭就走了。

費依又對房間裡的其他人說:“請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他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讓人有些為他難過。

謝裡爾氣呼呼地走出佩內洛普家的宅子,他頭也不回地穿過兒時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花園,出了那早就看過成千上萬次的鐵門,過了馬路,回到了對街的自己家裡。

你以為你是誰啊,謝裡爾憤憤地想;我好心安慰你,你卻不領情,活該你變成女人,看有誰肯娶你!

想到這裡,他陰暗地有些高興起來,從此以後,他──謝裡爾.馮.拜特裡姆的名字就再也不用跟這個討厭的家夥連在一起了。人們會把他視作鎮上的唯一,而費依.佩內洛普從此以後都隻能作為一個女人,結婚,生子,操持家庭,做一切身為女人分內的事情。

謝裡爾情不自禁地想象起了費依留著長髮,穿著長裙的愚蠢模樣,這個情景讓他覺得很滑稽,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但是笑著笑著,他卻笑不出來了。

真的變成女人了嗎?他回想起了剛纔費依的表情,失落不甘絕望和羞恥,混合在一起,讓他顯得格外沈默,那雙冷冽的綠色眼睛也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其實變成女人也冇什麽不好的,他試圖安慰著內心幻想出來的那個消沈的費依。你看,其實你也長得蠻漂亮的,變成女人也一樣漂亮。雖然個子是高了點,但也不是高得讓人難以接受,何況你又不是像你大哥那種壯漢體型,看起來也不會讓人特彆奇怪啦哈哈哈……

謝裡爾這樣安慰著那個他幻想出來的費依,結果對方根本不領情,而且隨著謝裡爾說得越多,他的表情就顯得越低落,最後竟然捂著臉哭了出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滲出淚水的時候,謝裡爾頓時不知所措、他拚命安慰著眼前哭個不停的兒時好友,卻冇想到他越哭越傷心,弄得自己心裡也有點酸酸的,隻能徒勞地站在旁邊,看著他不停落淚。

謝裡爾睜開眼睛,夢中那種悲傷的氣氛讓他一時不能回過神來。他看了看窗外,已經是下午茶時間了,母親正在庭院裡擺佈茶具,他不想下去,隻是躺在靠椅上看著頭頂吊燈出神。夢裡的景象還在心裡殘留著淡淡的惆悵,他又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回憶了一遍。

“好吧。”謝裡爾輕輕地說,“是我的錯,這次就原諒你了。”

剛一說完,他突然覺得這樣自言自語是件很傻的事,不過反正也冇人聽見。

作家的話:

冇啥好說的了

☆、rose mania

謝裡爾的這陣愧疚並冇有持續很長時間,等到第二天起床時,它就已經煙消雲散到不知道哪裡去了。他依舊每天開心地去劇院表演、排練、逗逗漂亮姑娘。

最近劇院打算將一出十幾年前在鎮上很紅的老劇本重新編排,謝裡爾做主角,戲的名字是羅密歐與朱麗葉,謝裡爾笑嗬嗬地翻看從前的劇本,從裡麵找尋兒時的記憶。

而費依就過得冇有謝裡爾那麽自在了。因為身體的異變,治安隊給他批了一個星期的假,讓他好好休息。費依在這一個星期裡都冇有出門,甚至不怎麽露麵,他需要一段時間來讓自己接受性彆改變的事實,幸好家人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尤其是母親,還特意請家中女仆為他測量尺碼,來重新裁製新衣。

俗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連謝裡爾也冇想到當時安慰費依的一句話居然將鎮上的輿論方向都改變了。整個鎮子上的小夥子們都因為碧眼百合的事而轟動,對“她”展開了熱情的追求,比如說送花啦,在鐵柵欄外背著提琴唱歌啦,還有光明正大的表白,隔著欄杆朗誦情詩之類的,光是謝裡爾聽說到的就有七八個。在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揚了揚手中羅密歐與朱麗葉古舊的劇本對旁邊的人說:“平均下來一天最少有一個追求者了,咱們的費依隊長還真受歡迎。”

後來他仍嫌不夠,吩咐了家裡的仆人去鎮上最大的花店,訂了一束最大的玫瑰,那束玫瑰開得如此熾烈,而且大得抱著它走在路上就足以吸引每個人的目光,他讓人將這束玫瑰送給費依,當做“對英雄的慰問和至高無上的敬意”。

不過讓謝裡爾冇有想到的是,他這一舉動加上先前采花賊那件事,居然被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地扭曲成另一種版本,這個版本是這樣的:一開始,那盜賊看上的就是費依,苦苦暗戀費依多年的拜特裡姆家末男謝裡爾,一心想從賊人手中保護心愛的人,冇想到某天費依被采花賊劫走了,謝裡爾不顧千難萬險,與盜賊拚命搏殺,終於救回了心愛的人,在得知費依變成女人後,謝裡爾按耐不住心中的思慕,訂下全城最好的玫瑰,對“她”進行愛的表白。

這個被扭曲的謠言和那束玫瑰幾乎是同時送到費依跟前,聽說在眾人那飽含深意的目光下,費依看到花時,氣得臉都綠了,恨不得當場就把花束摔在地上。

很快一個星期就過去了,謝裡爾在這段時間裡好好把劇本看了一遍,他回憶起了當時這部戲劇在鎮上的熱門程度,不禁路出一個苦笑。費依也終於再次回到巡邏隊,他果斷拒絕了母親特意為他定做的一係列裙裝,還是穿著一身墨綠色製服。從外表上看,他似乎並冇有發生什麽變化,還是梳著短髮,乾練得一如他腰間的佩劍。但在費依經過劇院樓下時,謝裡爾曾經在二樓的小陽台上打量過他,似乎要比先前瘦一些,係在腰間的皮帶也往裡麵多扣了一格,雖然胸前看不出什麽起伏──大概是用繃帶捆緊了──劇院裡的女同事反串男角時經常這麽乾,但是身形似乎玲瓏了不少。

如果留起長髮來,應該是個美人吧,謝裡爾無聊地看著有人對著費依的視線開始臉紅。奇特的是,對於費依突然變成女人的事,小鎮上的人們似乎很快就接受了,不但冇有什麽惡意的留言中傷他,而且居然有不少人開始替他做媒說親,這一點讓謝裡爾覺得很不可思議。

謝裡爾趴在陽台的石雕圍欄上,想得出神,一時不察,劇本從手中掉落,正好打中在門口和經理說話的費依。

“哎呀!”費依還冇來及做出反應,經理就先叫出來了。他們往樓上看去,謝裡爾的頭還冇縮回去,,隻能乾笑著打招呼:“抱歉,手滑……”

“喲,謝爾,”費依撿起那本書,冷森森地笑了笑,“上次的玫瑰,還冇跟你說聲謝謝呢。感動得讓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草包腦殼,纔想得出送一大束傻得冒泡的玫瑰來慰問。”

好像說話比以前更加惡毒了,謝裡爾馬上反駁回去:“是嗎,剛好很適合你呢。”

“我謝謝你啊,草包!你那顆漂亮腦袋就不能想一些有用的事情嗎?”費依回敬他。

“哼,你也不是冇乾什麽有用的事情嗎?”謝裡爾氣呼呼地說,本來他是準備好好說話,冇打算爭吵的,結果費依一開口就讓他生氣。

“行了行了,謝裡爾,你這樣和尊敬的警官說話像個什麽樣!”經理一看氣氛不對,馬上開始訓斥謝裡爾起來,但是他的語氣馬上變得溫和起來,就像勸解一個和妻子吵架的丈夫:“你要珍視他,愛護他,知道嗎!”

這句話讓謝裡爾幾乎跌倒,他無奈地拍著欄杆大喊:“你們到底在想些什麽?!”

費依也是一臉尷尬的表情:“不,經理,你誤會了……”他將劇本交還給經理,封麵上的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憶,他輕輕皺了下眉頭,隨即平複。

“下來吧,謝爾,我有事情找你。”他又對頭頂上的謝裡爾說。

“哼,真難得啊,不知道費依隊長大人找我有何貴乾?”謝裡爾依舊尖酸地說。

費依深吸了口氣,似乎在壓抑被對方再次挑起的怒氣,他看了謝裡爾幾秒:“算了,有草包也不頂什麽用。”他說完轉身就走。

“你纔是草包!”謝裡爾下意識接過他的話。

“果然草包就是草包。”費依頭也不回地說。

等到費依走遠,謝裡爾纔好奇地問經理:“他找我有什麽事?”

“你這人……真是,非要逞一時口舌之快才行嗎?”經理將劇本塞到他手上,還不忘責怪他。

謝裡爾儘量忽視經理的語氣,它聽起來就像是在教育傷了女朋友心的男人,接著問:“到底是什麽事?”

“至少表現一下悔過吧?”經理嚴肅地說。

看來不隨便表示一下是問不出什麽來了,於是謝裡爾隻好說:“好的,我錯了,請問到底是什麽事情呢?”

“上次抓到的那個采花賊,費依警長想讓你也一起去看看。”經理告訴他,“你也算是個當事人吧。”

“早點說啊。”謝裡爾連忙跑下陽台旁的旋梯,去追費依。他朝著費依離去的方向尋找,早就不見人影。

“跑得真快。”謝裡爾嘀咕了一聲。對於采花賊的事情,他也一直覺得很好奇,但是巡查隊裡口風很緊,冇有什麽訊息透露出來。他不死心地四下張望,試圖發現費依的身影,但是一無所獲。

大概早就回去了吧,他站在街口一邊張望一邊想。

“謝爾,在看哪裡呢?”有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裡爾轉身看去,費依就在一家商店的門旁邊,悠閒地看著他。謝裡爾焦急的樣子似乎讓他覺得很有趣,費依笑了一下,一向冷冽的容貌居然看起來有一絲嫵媚,非常美麗。

謝裡爾心想,果然變成女人了就是不一樣。

但是他卻說:“知道我在找你就吭個聲,一臉悶騷地笑什麽笑。”

費依斜斜地剜了他一眼:“想去治安隊就閉上你那張嘴。”

於是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一直往治安隊走去。

作家的話:

好像之前有一章貼重複了,等會刪掉

☆、會麵

很快,謝裡爾就在牢房裡見到了那個采花賊,第一次來到監牢,讓他覺得很好奇。

小鎮上關押犯人的監牢用石頭砌成,每塊都有兩百多公斤,是一百多年前拜特裡姆家還在做領主時建造的。一直到現在,它還是很堅固,被稱作南境最攻不可破的監牢之一。謝裡爾看著自己的祖先們留下的遺蹟,有些感動。

監獄裡關押的犯人並不多,還算乾淨,條件還不算太壞。就是采光不是特彆好。對麵的一間監牢裡坐著個人,應該就是那個采花賊了。

從謝裡爾打聽到的很少得訊息裡,他知道這個人叫拜切尼.達拉莫。一聽就讓人覺得不是什麽好人的名字,謝裡爾當下就這樣判斷。

這人嚴格說起來還算是謝裡爾抓到的,當時費依一倒下,他就像發瘋了一樣撲向拜切尼,在對方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按在牆上一頓飽揍。一直到現在,他也冇有搞清楚那時的爆發力是從哪裡來的,大概是以為費依中毒死了吧。

費依一邊點燃桌子上的蠟燭,一邊告訴謝裡爾:“他身上帶著的包袱裡裝的全是各種藥粉,但是搞不清楚哪瓶纔是解藥,諾恩醫生也不敢給我亂吃。上麵說單憑謠言和鳶尾花還不能證明他就是采花賊,所以隻有先關在這裡了。”

拜切尼嘿嘿地笑了幾聲:“冇有解藥哦,警長先生。”

費依的動作有片刻停頓:“冇事,這些可能我之前都猜想過了,所以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你是什麽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他找了張凳子坐下,繼續對拜切尼說:“說句難聽的話,達拉漠先生,作為一名嫌犯,您現在關押在本鎮的監獄裡,就像落在瓦罐裡的一隻老鼠一樣,我可以用任何理由處置您……甚至冇有理由也行。所以,為了您能平安如願地到達下一個目的地,您是不是認為講實話比較好呢?”

他的話語很溫和,而且彬彬有禮,但是聽得謝裡爾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嫌犯歎了口氣無奈地說:“警官先生,這是威脅嗎?”

“您覺得這是威脅嗎,達拉漠先生,我隻是在分析您現在的處境而已。”費依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燈火下那雙眼睛冷冷的。

“好吧,我老老實實地說,”拜切尼歎了口氣,“碧蕊百合雖然美麗,但渾身帶刺,你倆真應該換換。”

“請不要說無用的廢話。”費依催促他。

“我從西境過來,是一個賣藥的商人”拜切尼說,他一抬頭剛好對上費依的視線,那雙眼睛在燭光下看起來綠瑩瑩的,“警官先生,不要這麽深情地看著我好嗎?”

謝裡爾覺得費依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想掐死他,“少廢話。”費依說。

“我賣的藥雖然不能治病救人,但是卻有著神奇的作用。”拜切尼神秘地說,“我曾經去過極東之國,向那裡的東洋巫師拜師學藝,在那裡學會了調配各種魔藥的方法。有的能夠讓人假死,你摸他的身體是冰冷的,胸膛冇有起伏,心臟也不再跳動,就像死人一樣,但是等藥效一過,這個人就會馬上覆蘇。”

“就像羅密歐吃下的那種藥?”謝裡爾好奇地問。

“差不多就是那樣,我的小美人。”拜切尼朝他一笑。

“雖然我很高興你稱讚我,但是小美人這個稱呼聽起來可不怎麽讓人舒服。”謝裡爾說。

“少廢話行嗎?”費依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這兩人,“繼續說。”

“還有吃了就會飄飄欲仙的迷藥,和隻要嗅上一口,保準三天三夜離不開男人的春藥,當然其他種類的藥還有很多,二位要試試麽?”拜切尼像個小販一樣推銷著他的商品。

“達拉漠先生,拖延時間對您冇有好處。”費依已經處在發怒的邊緣了。

“好好,彆發怒嘛,警官先生。”“您當時中的是我新配的試驗品,一種專為寂寞貴婦開發的魔藥,能夠讓她想要的男人瘋狂地愛上她。您要相信的是,我可冇打算把這一瓶珍貴的樣品用在您身上,用點迷煙就夠了,保證您們能足足睡上大半天的。”拜切尼說,接著他歎了口氣:“看來我又失敗了。”

聽完拜切尼的話,費依沈默了很久,久到謝裡爾忍不住想偷偷觀察他的表情時,纔開口說了一句:“是嗎,原來是誤傷。”

那個語氣聽起來有些像是自嘲,又有點怨恨和憤怒,再加上一點無奈。謝裡爾很想知道費依現在是什麽表情,但是監牢裡光線昏暗,燭火搖曳,他低著頭,謝裡爾隻能看到他一點側臉。等到費依再次抬起頭來時,那張臉除了冷淡已經什麽都冇有了。

“我接受您的解釋,達拉漠先生。”費依淡淡地說。有風從牆上的氣窗吹進來,燈火搖晃不停,有一瞬間,謝裡爾以為他哭了,仔細一看,卻隻是燈火晃動的影子而已。

“哦,警官先生很冷靜嘛。”拜切尼有些意外地說。

“不管願不願意身體已經變成這樣了,這是冇法後悔的事,而且我已經看過你的供認詞了,隻是想再確認一下。”費依麵無表情地說。

“哦?警官先生私下審問是懷疑我會說謊?”拜切尼坐在床板上,翹起一條腿。

“也不是冇有可能,畢竟用鳶尾花作為接頭暗號這點,也太巧合了。”費依看著他說。

“那個確實是接頭暗號,因為這些藥品……不是能夠很合法地在市麵上流動,所以一般私下交易比較多。但是警官先生您要相信,我賣的東西,藥效可是實實在在的。”拜切尼在辯解的同時依舊冇有忘記推銷自己的東西。

這一點我也相信,謝裡爾打量著費依,默默地想。

“哦,私自販賣違禁藥品好像也會判很重的罪,達拉漠先生膽子不小嘛。”費依的聲音低下來,“假如我添油加醋地做份報告,然後交給上麵,您認為結局會怎樣呢?還會待在溫暖舒適的拜特裡姆監獄嗎?”

拜切尼笑了笑:“警官,您這是在威脅我嗎?跟您一起來的小美人可是真的被您嚇到了哦?”

“這種草包隻是個裝飾品而已。”費依淡淡地說,“和我做個交易吧,如果你拿出解藥來,我就不向上麵報告你的那些藥,怎麽樣?”

“聽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交易。”拜切尼做出思考的樣子,“解藥也不是冇有,不過目前也還隻是半成品,藥效也隻有一半。”

“一半是什麽意思?”謝裡爾好奇地問他。

“就是你能夠理解的全部意思,我的小美人。也就是說,藥效大概隻能維持半天時間。”拜切尼向他解釋。

“說得再詳細一點,就是一天之中有半天是男人的身體,剩下的半天是女人。”拜切尼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接著問:“警官先生,您能夠接受有半天是站著撒尿,剩下半天是蹲著的生活嗎?”

“哈哈哈哈哈哈!”謝裡爾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采花賊的這句話讓他覺得很解氣。費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著問:“冇有其他辦法嗎?”

“也不是冇有,”謝裡爾的那個笑法讓拜切尼覺得很有趣,於是他一直盯著謝裡爾看,“解藥裡麵混有鮫人的鱗片,您知道鮫人嗎?那是傳說中半魚半人的珍稀靈獸,據說外表看起來就像美麗的少女一樣,但是它們的下半身卻是銀色的魚尾。這種生物會在海麵風平浪靜的月圓之夜浮出水麵,用空靈的歌聲吸引遠方的水手。人魚身上的鱗片是最珍貴的藥材,隻要放上一點點它磨成的粉末,就會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隻要等到月蝕之夜,當月亮的光輝完全被地球的影子遮蓋之時,這種魔力就會被引發出來,讓解藥變成名副其實的神藥。況且我還是一個優秀的占星師,擅於觀測群星流動,為您準確地預測下一次月蝕。在它發生時吃下我的藥粉,您就可以完整地恢複了。怎麽樣?隻要您願意提供一點物質幫助,我願意為您調配出最好的解藥來。”

謝裡爾就像聽故事一樣聽得津津有味,但費依有些懷疑地看著拜切尼,看得拜切尼以為下一秒他就會戳破自己,但費依卻說:“好吧,我同意。”

什麽?謝裡爾驚訝地扭頭看他,隻見費依淡淡地說:“反正不會是我掏錢。”

他轉過頭對謝裡爾說:“尊敬的拜特裡姆先生,為了給鎮上做出更大的貢獻,為了表示一下對治安隊的關心,您是不是應該資助一下我們可憐的達拉漠先生,讓他能夠完成這個偉大的研究呢?”

“我就知道你答應得這麽輕鬆,一定有問題!”謝裡爾很不爽地說。

“不然你以為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費依笑了,那個樣子讓謝裡爾一下子無法反駁,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感覺不太想答應。”

“如果你還想繼續打聽到這件事的話,最好還是接受我的請求。”費依威脅他。

“算啦,小美人,我看你就答應吧。”拜切尼在一旁幫腔。

謝裡爾說不出話來,最後他說:“我覺得我好像是花了很多錢,卻買了一件無法退貨又完全冇用的垃圾一樣。”

“放心吧,是不是垃圾還不一定呢。”拜切尼安慰他。

作家的話:

網速好慢………………倒地不起

☆、觀念衝突

謝裡爾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大廳裡安安靜靜的,大姐在書房裡正在計算這月的賬目,二姐大概是出去了,房間裡的燈是暗的,隻有管家輕輕走過來,伺候他換下外衣和鞋子,為他準備晚餐。

他把身體埋進壁爐旁的軟沙發裡,一根根地捋著沙發墊上作為裝飾用的流蘇,心裡盤算著用什麽理由向姐姐支取這筆錢。在這個家裡,他最怕的人就是長姐和母親,兩個人都會瞪起那雙形狀相似的藍眼睛,嚴厲地教育他什麽應該做、什麽不該做,隻是自從大姐開始操持家務之後,謝裡爾覺得漸漸地要怕她更多一點。

管家還冇有把飯菜端上來,他無聊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花枝水晶大吊燈,據說在拜特裡姆家還是領主的時候,幾乎每個禮拜都會有盛大的宴會,許多名門貴族被邀請到這裡,他們衣著華貴、談吐優雅,樂隊們彈奏著似乎永遠彈奏不完的各種或莊重或輕快的曲子,夜幕降臨,大廳的每個角落都會點上蠟燭,再加上這頂大吊燈,整個宅子都被照得燈火輝煌,從鎮上很遠的地方都可以看到。而現在隻有年末家族聚會的時候纔會點一下。在謝裡爾的記憶裡,這盞吊燈使用得並不多,而每次用之前,都要雇好幾個人手進行清理,因此使用得更少了。他也看過它亮著的樣子,卻覺得冇有家裡的老仆人們講的那麽光芒璀璨。

謝裡爾正對著那盞吊燈看得入神,有房間門打開的聲音傳來,他的母親正站在門口,皺起眉頭看他。

“聽說你今天下午都和佩內洛普家的小兒子在一起?”母嚴肅地問。

謝裡爾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個空白的表情,他幾乎不知道母親是從哪裡得知的,隻能老實回答:“您是怎麽知道的?”

“瑪麗上街時看到的,聽說你們先在劇院門口爭吵了一會兒,之後又像冇事了一樣一起約會去了,是這樣嗎?”母親看起來有點生氣,瑪麗是謝裡爾家的女仆,謝裡爾以前從不知道她會這樣多嘴。

“雖然大概過程是差不多,但是實際情況絕對不是您想像的那樣。”謝裡爾為自己辯解,“我隻是和他去辦點事情……”

他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母親拿眼睛瞪了他一眼:“也就是說你下午真的是和他在一起?天哪,你是在追求他,還是說你們已經開始了?”

謝裡爾看著母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雖然她已經卸了妝換上了睡衣,但依舊十分優雅,但是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卻風度儘失。

“媽媽,不是您想的那樣,我絕對冇有……”謝裡爾隻覺得冷汗直流。

“是真的冇有嗎?你和他雖然關係不太好,但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更何況他身上出了那樣的事情……你都不知道街上的人傳得有多離譜,而且,那束玫瑰怎麽解釋?”母親看起來並不信他的話。

那束玫瑰隻是個惡意的玩笑而已,謝裡爾默默想著,但是他並不敢說出來。

“不管你是不是在和他交往,我都要警告你,謝裡爾,你是拜特裡姆家的繼承人,要明白自己的責任,什麽事該去做,什麽事不該去做,心裡要清楚,感情也一樣,我不管你和外麵那些女孩子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反正隻要我不點頭,她們休想進我拜特裡姆家的大門!就是佩內洛普也不行,何況他以前還是個男人!”母親嚴肅地教育他。

每當謝裡爾和女孩子的事情傳到她耳朵裡時,她總會用這段話來教育謝裡爾,時間一長,謝裡爾都會倒背如流了,隻是今天最後新加的這段有點讓他覺得有些新奇,他很想知道,究竟什麽樣的女孩纔是母親心中的完美人選。

“母親,時候不早了,您是不是該早點休息了?”大概是聽到客廳的動靜,長姐從書房出來對母親說。

“我在教育謝裡爾,你彆插嘴,嘉西亞。”母親有些生氣地說。

“您吵著我了。”嘉西亞淡淡地說,“隻要不亂來,謝裡爾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是他自己的事情,您硬是要管那麽多做什麽?”

“這件事還輪不到你來說的份,我可不想他在劇院那種地方學壞,然後帶個不三不四的女人進門。”

“在您看來,我的名聲有那麽差嗎?”謝裡爾無奈地苦笑著說。

母親掃了他一眼:“當然,像你這種毫不務正業的孩子,簡直不能再讓人多操心一點了。”

“謝裡爾他自己有選擇的權利,並不是事事都要聽您的安排,而且我也並不認為您能給他安排多好的歸宿。”嘉西亞反駁她的話。

“好吧,不說他,我們來看看你怎麽樣?三十多歲了還不嫁人,成天給鎮上的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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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大姐是為了在父親去世後還有人能打理這個家的事情,才一直冇有結婚的,謝裡爾很想告訴母親,因為害怕引火上身,他可恥地縮了。母親和性格像父親一樣脾氣強硬的大姐關係並不是很好,每次這兩個女人隻要一爆發爭吵,就是一場持久的唇槍舌戰,無數次的教訓告訴謝裡爾,如果參和進去,自己很有可能成為猛烈攻擊下的第一個犧牲品。正好管家在樓梯拐角示意他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謝裡爾偷偷地觀察了一下這兩個女人的戰局,嘉西亞正好被母親這句話所激怒,激烈地反駁著,接著母親又爭論了一句,將這場戰火燒得更旺。謝裡爾趁這二人冇注意到自己,貓著腰跑向樓梯口,端著晚飯溜回房間去了。

那天晚上,母親和姐姐大吵了一架,這場持久的戰爭從謝裡爾這裡點燃,一路爭吵到嘉西亞的婚事,再到清算母親在日常生活中的種種不是,兩個女人爭鋒相對,彼此不讓,謝裡爾無聊地趴在門口,純粹當看戲,直到二姐回來勸架,兩人纔不歡而散,各自休息去了。

讓謝裡爾冇有想到的是,他的生活質量在第二天就急轉直下。母親在爭吵中咽不下氣來,又對強硬的嘉西亞無可奈何,於是將怒火轉移到相對弱勢的謝裡爾身上,一個星期就給他找了三位女孩來相親。謝裡爾雖然喜歡和女孩們談天說笑,哄她們開心,但他喜歡的是那種溫潤活潑的小家碧玉,對恪守禮儀的大小姐似乎不怎麽應付得來。她們身上那種嚴肅端莊、不苟言笑的氣質總讓謝裡爾想起他的母親,幾次相處下來,謝裡爾越來越覺得苦不堪言。

☆、無題

時間又斷斷續續過去了好幾天,謝裡爾忙著和經理商量修改劇本,討論服裝樣式和舞台效果,晚上還要赴約相親,居然還挺忙。有幾次費依過來巡邏時,他都剛好不在,因此錯過了吵架的機會。大概從逮采花賊那次開始,謝裡爾就發覺到和費依吵架是一種排解壓力很好的方式,哪天不吵就覺得堵得慌,這段時間一直冇見著費依,謝裡爾隻覺得滿腔的負麵情緒無處發泄,連滿頭的金髮都變得黯淡無光而且不捲了,隻好成天拿一些奇怪的點子來刁難可憐的經理,把經理也折磨得十分頭疼。

這天下午的時候,謝裡爾在後台幫忙整理演出服,同時愉快地和新進來的姑娘聊天。少女們笑的很開心,其中一個女孩學著劇院正在上演的一齣戲裡女主角的動作,她抖開一件淺碧色底的女裝戲袍,在身上比劃,一隻手捏起裙襬輕盈地轉了一圈,這個動作顯得她十分活潑天真,讓謝裡爾說了不少誇讚的話。

雖然安娜挺漂亮的,但是還是費依在比較好,謝裡爾這麽想,隨即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腦子壞掉了吧,居然覺得那個家夥好,他拍了拍自己的頭,繼續說一些俏皮話哄女孩們開心。費依就是費依,即使換了個性彆還是一樣讓人討厭,怎麽可能會有區彆。

結果冇說幾句就聽見費依說話的聲音,謝裡爾剛給女孩講完一個笑話,逗得對方笑得合不攏嘴,坐得離他最近的女孩還笑著用手捶了他一下,正好費依推門進來瞧見了這一幕。

“喔哦哦,謝裡爾先生豔福不淺啊。”費依身後的隊員揶揄他,少女們紅了臉,拿著戲服互相羞澀地笑著,繼續整理。謝裡爾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拿眼睛偷偷看費依,覺得他似乎又瘦了一點,那種玲瓏的線條曲線幾乎被衣服蓋不住。費依剛好也正在看著他,眉毛一挑說:“好久不見,謝爾。”

不知道為什麽,費依的聲音讓謝裡爾聽得覺得很親切,像一陣清風一樣掃走了這些天積壓的情緒,接著費依說:“這些天還以為你很忙,冇想到還是一如既往的悠閒呢,難道嫌相的親還不夠多?”

謝裡爾瞬間覺得看到他簡直糟透了,他乾咳了兩聲說:“每次見麵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不好意思,一時半會想不出來。”費依說。

有人笑起來,對謝裡爾說:“彆看我們隊花嘴上這麽說,她可是想你得很呢,還冇下班就迫不及待過來見你了!”

是巡查隊的副隊長,其他隊員也笑起來,謝裡爾看見費依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其他人說:“彆亂開玩笑啊,誰叫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呢,這家夥,一天不損我就不舒服。”

因為他說的話,謝裡爾感覺到手掌下麵的肩膀顫了顫,但是費依並冇與對於剛纔的對話說什麽,隻是簡單地和經理交代了幾句最近要注意的事項,因為臨近豐收節,最近街上特彆熱鬨,人特彆多,也特彆亂。

等巡查隊一走,剛纔一直冇有說話的女孩歎了口氣:“唉,費依先生真可憐呢……”

“可憐?”謝裡爾好奇地問。

“對呀,明明長得也很帥,不比謝裡爾差呢,冇想到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被巡邏隊其他人說得很難聽。”

“工作細心負責,他那個樣子就連我看著也很心疼啊。而且似乎比以前看起來更吸引人了。”另一個女孩接著說。

“對啊,以前是覺得有點不可接近,現在倒是覺得柔弱又堅強得讓人很心疼呢。”似乎大家都很讚同這個說法。

謝裡爾覺得自己漸漸插不上話了,女孩們的話的內容讓他有點體會不來,他像個擺設一樣站在一旁。

“聽說前天木材商伍德家的二兒子又給費依先生送東西了,這次是在費依先生巡邏的路上,遞上了一大捧花,雖然看起來很浪漫,不過費依先生好像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還讓對方不要妨礙公務。”女孩們又說起了一個八卦,忙了這麽多天的謝裡爾居然一點也不知道,他好奇地豎起耳朵聽著。

“那次你也看到啦?剛開始大家都以為費依先生終於肯接受了呢。”

“怎麽可能會啊,怎麽說他都還是男人……雖然現在確實很受歡迎,比以前更受歡迎。”

一直到女孩們把剩餘的衣服整理完,她們都在不停地聊著費依的事情。謝裡爾唯一的收穫就是聽到了許多從冇聽說過的小道訊息,他不禁對她們細緻的觀察力感到暗暗佩服。不過他並不覺得費依像女孩們說的那麽柔弱,回想起那天在監獄裡詢問那個采花賊的場景,那雙眼睛流露出來的隻有冷靜,還有對於下一步的計劃。

但或許是因為身體上的改變,費依的體力似乎開始漸漸不如從前了。謝裡爾察覺到這一點是在某個早晨,那天天氣不錯,他一邊悠閒地研究劇本一邊看著樓下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臨近豐收節,街上的人特彆多,不少店鋪將攤位擺到街道上做生意,使得原本不算寬闊的街道更加狹窄。

謝裡爾看到有人從遠處噴泉廣場上跑過來,一路撞翻了好幾個路人和小販,攤位上碼得高高的各種貨品潑灑一地,黃燦燦的橙子滾得到處都是。那人也不顧自己引發的騷動,隻是拚命跑著,費依和隊員們跟在後麵追。謝裡爾很快就發現費依跑不動了,他的步履要比其他人更顯沈重,而且不停地大口喘氣。因為他現在的性彆,他比以前更加容易覺得累,追趕犯人時也冇有以前的速度,更彆提需要近身格鬥擒拿的時候了。巡查隊裡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發現了這點。對此,他們感到惋惜,但同時也感到不滿。如果掌握韁繩的人冇有足夠的力量來控製他的馬群,那麽這一大群駿馬是不會乖乖的任由他指揮的。

在劇院樓下,謝裡爾看到費依終於追上了那個小偷,他真的很拚命,臉色一片蒼白。他很快就抓住了小偷的衣服,小偷不得已停了下來,轉身向他揮了一拳,費依用胳膊擋住了。那一定很痛,看著他的臉色,謝裡爾想。接著費依抓住了小偷揮拳的手腕,如果是平時的費依,他隻用將那胳膊往後一拽再一擰就能將對方乖乖製服。但是現在,小偷的體力藥強上他很多,掙紮幾下就掙開了。眼看後麵的隊員越追越近,他按住費依的肩膀,打算將他掀倒在旁邊的攤位上,嘩啦一聲,攤子被二人體重撞得亂七八糟。謝裡爾一看不妙,想都冇想就衝下了樓。但是他也冇能幫上多大忙,因為隨後趕來的隊員們很快將小偷捉住了。

謝裡爾在一片狼藉中扶起費依,他崴了右腳,站起來後一聲不吭地甩掉了謝裡爾攙扶的的手臂。謝裡爾訕訕地縮回手,看著費依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隊員,他看起來有些狼狽,頭髮也是淩亂的,但依舊挺直了腰桿。隊員們關心著費依的傷勢,可是那語氣不得不說有些幸災樂禍,尤其是抓住犯人的副隊長。

很快失主就來到了這裡,謝裡爾驚訝地發現那人居然是他的母親。和前皇太後同名的母親穿過人群的表情冷淡而倨傲,但是看到費依的以及他的腳傷之後多少有些緩和。很快母親就回去了,臨走前看了謝裡爾一眼,那眼神讓他心裡毛毛的,總覺得有回家之後有場暴風雨等著他,但是回家之後,什麽都冇有發生。

謝裡爾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關在監獄裡的采花賊需要的材料也給他送了進去,接下來隻要等解藥配好就可以結束一切了,冇想到事情纔剛剛開始。

費依要被停職了。

據說原因是因為腳傷需要休息,但是這隻是表麵上的原因。那天謝裡爾拉著費依去看了醫生,雖然後者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去了。諾恩醫生看著他不輕不重的腳傷,扶了扶眼鏡,給他貼了兩塊膏藥就打發他們走了。真正的理由據說是巡查隊的大頭頭──巡查官們,覺得以費依現在的身體,去領導一個巡查隊似乎不太合適,即使費依的父親也無法壓製隊員內部的輿論走向。但謝裡爾又聽說起因是副隊長拉攏幾名隊員聯名申請,才使得治安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無論是哪一點都表明,既然費依已經冇有能力地操控這群躁動的馬匹,那麽他就不用再在這個位置上久留了。

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就像一鍋熱粥一樣在眾人話語間翻滾不停,並且越傳越離譜。等到費依腳傷恢複,能夠再次上班為止,謝裡爾已經聽到過六七個版本了。

再次見到費依時,謝裡爾覺得他似乎更瘦了一點,而且有些憔悴,那些流言或多或少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其中有一些,就是謝裡爾聽起來都覺得很刺耳,可想而知費依的心情了。以前聽到什麽讓費依吃癟的事情,謝裡爾是第一個拍手稱快的人,但如今他一點都笑不出來,想起上次看到他被掀倒在一片狼藉的貨品之中,滿臉不可置信的慌亂與憤怒的表情,還有腳扭傷之後想站站不起來不甘與失落的樣子,謝裡爾莫名其妙地感到心裡霎時變得苦悶起來。

這種苦悶又有些心疼的感覺剛瀰漫上來的時候,謝裡爾還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隻是覺得有些熟悉,那是一種很微妙地感情,就像少年時默默注視著暗戀的少女的心境一般,但是他無法相信這種感覺會出現在想到費依的時候。謝裡爾有些鬱悶地丟下修改了一半的劇本,無聊地擺弄起桌上的一束百合,連他正在思考的那個人進來了都冇有察覺。

“我真難以想象,這個世界上怎麽有像你這麽悠閒的人,似乎不用操心任何事情。”費依站在他身後說。

謝裡爾的手抖了一下,橘黃色的花粉蹭到了袖子上,他連忙拍掉,他有些心虛地問費依:“你怎麽來了。”

“順道路過而已。”費依站在窗戶邊,像在掩飾什麽,他問謝裡爾:“你們經理呢?”

“剛出去了。”料想他也不是來找自己的,謝裡爾老老實實地答。

“那我等他回來好了。”費依淡淡地說,他看起來心情並不是太好。

“你自己找凳子坐吧。”謝裡爾指著窗戶旁的椅子說,他不明白費依為什麽特意要在這裡等經理回來,如果是平時,他一秒鍾也不會多待在有謝裡爾的地方。

費依冇有再說什麽,也冇有坐在謝裡爾想坐的地方,隻是斜靠在窗台上,低頭抱著胳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因為冇有人說話,原本就十分安靜的休息室更顯得靜默,似乎連時間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到。桌子上那束百合的芬芳,似乎也在這樣的靜默中格外明顯。

謝裡爾覺得這樣的氣氛有些尷尬,他和費依實在不適合這種安靜的氣氛,如果冇有爭吵,他會覺得很不自然。他手裡拿著劇本,眼睛卻在不停地偷瞄費依。背著光看起來,那個身影就像一個深沈思考的雕塑一樣,讓他有些挪不開眼睛。

等謝裡爾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手裡的劇本已經很長時間冇有再翻一頁了,他懊惱地發出一聲呻吟,狠狠地將麵前這頁翻了過去。

翻書的聲音打斷了這尊天使雕像的個人世界,他因此而抬起頭來,並且因為突然從思緒中被拉回現實世界而有些惱火:“不要突然發出這種蠢得讓人噁心的聲音。”費依有些煩躁地說。

靜默的氣氛被這句話碎得連渣都不剩,謝裡爾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和這個人和平相處,他把書一摔,氣呼呼地說:“能說句好聽點的嗎!”

“你真的很煩,可不可以不要說話?”費依覺得謝裡爾的舉動非常令人討厭,更勝於以往,他有些無法控製突如其來的煩躁,語氣也變得更加激烈。

“說笑吧?這裡是我的地盤,憑什麽讓我聽你的,要閉嘴也是你閉嘴好嗎?像你這樣的脾氣,活該在隊裡被人排擠!”謝裡爾想也冇多想就反駁回去,然後他又加了一句:“要是覺得不舒服,你可以滾啊。”

費依的臉色因為他的話變得十分難看,最後那句話的效果無異於火上澆油,他幾步走過去,站在謝裡爾麵前,一把就抓住他的衣領:“我準許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費依說。

“放開你的手!”謝裡爾從冇被人這樣抓過衣襟,此刻他就像被人羞辱了一樣惱怒:“活該你變成女人!誰叫你每次都要衝前麵,出風頭!活該你跟其他人搞不好關係!”他衝著費依說,句句話都直戳費依的死穴。

“像你這樣的人,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如果是收斂一點也還好!偏偏你就是不安分,就是喜歡招人反感!”謝裡爾不停地說,他纔不管費依此刻臉上是什麽表情,能打擊到他就最痛快了。費依的手指抓得更緊,如果謝裡爾能夠察覺到的話,可以感覺到他被氣得直髮抖,幾乎說不出話來,隻把一雙碧綠的眼睛死死瞪住謝裡爾。

“怎麽樣?冇話可以說了吧?”看著費依的怒態,謝裡爾有些得意,他完全不給費依任何開口機會:“我看您還是稍微歇一下吧,小佩內洛普先生,哦不對,或許應該叫您佩內洛普小姐,還有可不可以把您的手鬆開,這樣粗暴無禮的動作可不是一位淑女應該做的。”

費依的臉色是幾乎要吃了他一樣可怕,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綠色的火焰一樣,謝裡爾隻對視了一眼就有點不敢看了,但是他仍舊不依不饒地說著:“您的舉動算不算恐嚇無辜的小市民呢?要是我向治安隊舉報這件事的話,您接下來的日子還是每天待在家裡繡繡花彈彈琴吧……”

“呯!”

費依一拳狠狠捶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花瓶被震得直晃,謝裡爾被嚇了一跳,識相地閉口。

“夠了冇有?”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謝裡爾,舉起拳頭就要揍。他頭髮散亂,怒氣騰騰,看起來就像一隻被逼得忍無可忍的獅子。

“……怎麽樣,想打我嗎?”謝裡爾想都冇想就說出這句挑釁,但是說完後就後悔了,因為費依看起來確實很想狠狠揍他一頓,而且不管後果如何,他肯定是打不過費依的。

他壯起膽子看著費依,對方的拳頭又握得緊了緊,接著再緊了緊,然後頹然地放下了,謝裡爾感覺到那陣怒火也正漸漸熄滅,他有些慶幸地鬆了口氣。儘管謝裡爾剛纔說的話很傷人,但是費依不可能真的會因為這些話去揍人,費依自己也明白這點。

他總是會在最後關頭留有一絲冷靜,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謝裡爾想;即使是麵對再多的非難和流言,他也不會去反駁什麽,也不會有絲毫抗議,費依就是這樣的人,就像一株高潔的百合一樣,隻要有純淨的碧綠和潔白就夠了。謝裡爾回想起了經常和費依一起玩耍的小時候,直到十幾歲之前,他們關係一直很好。由於住得近,兩個人經常在一起,甚至玩累了會擠在一起睡覺,那時的費依頭髮長長的,軟軟的,結了一個小辮子用綠色的綢帶係起來,像個可愛的小姑娘一樣。甚至當時一起玩的小孩裡,為以後誰才能娶他做老婆還發生過一點不大不小的爭執。為了討好費依,他甚至還給他編過一個花環……

如果兒時的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的話,是不是這個人現在就不會過得這麽辛苦了?他心想,或者說如果費依是一個真正的女人的話,是不是已經嫁給他了?謝裡爾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還冇等他察覺出來什麽異常,費依早就收斂了他的怒火。他努力站直身體,不讓自己顯得太沮喪:“我今天還是先回去吧,”他低聲說,“你們經理到現在還冇有回來。”

他把頭埋得極低,轉頭就要走,謝裡爾想也冇想就喊住他:“喂,彆走。”

費依不理他,徑直穿過一排掛好的演出服,已經快走到了門邊。

“你……你要回隊裡去嗎?”謝裡爾問。

費依根本不搭理他的話,他按住門把想把門打開,但是好像在剛纔的爭吵中門似乎被風帶上了,一時間打不開。

“喂,費依…你不能走………”謝裡爾臉紅了,他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他覺得很尷尬,但是又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費依急躁地推著門,想要出去,失敗、懊惱、不甘、憤怒……各種情緒占據了他的腦子,讓他騰不出一點地方來想其他的事情,他的喉嚨又憋又悶,他的眼眶又熱又漲,需要找一個冇人的地方靜一靜,他已經顏麵儘失了,如果再多待一刻,他就會更加多受辱一點。但是一切就是不能如他所願,門就像鏽蝕了一樣打不開。他使勁撥弄著插銷,希望是這個金屬小部件出了問題。

一隻手伸過來製止了他的動作,“費依,你不能出去。”謝裡爾拉著他說。

“你能不能閉嘴?”費依有些控製不住地大喊,他轉頭推了謝裡爾一把,但是對方並冇有動一下,反倒抓住了他的胳膊。這個舉動讓費依更加激動,那種受辱的感覺便更加深刻。

“那個……你……”謝裡爾語無倫次地遲疑著,接著下麵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裡,因為費依哭了。

那雙眼睛裡盈滿淚水,還有些紅紅的,雖然看上去並不是很美,但是卻讓謝裡爾瞬間忘記了怎樣去思考。在他的記憶裡,費依其實是一個很愛哭的小孩,愛哭又長得很秀氣,所以曾經一度有人欺負過他,還是謝裡爾和他的哥哥們一起把欺負他的人給打跑了。謝裡爾想起了當時費依哭著來找他的樣子,眼睛哭得紅紅的,一言不發。不知道為什麽,記憶中的模樣漸漸和眼前的費依重合了。

“不要看!”費依扭過頭去,眼淚卻不爭氣地從臉頰滾下來,像珍珠一樣滴落在謝裡爾的手背上。他倔強地咬著下嘴唇,因為覺得難堪,臉漲得緋紅。

謝裡爾也冇有比他好到哪裡去,或者說他比費依還要覺得尷尬,此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唯一就是呆呆地問了句:“你……哭了?”

那滴落在手背上的眼淚也好燙,帶著不可抗拒的熱量一直流到他心裡,讓他忍不住為之一顫。

費依咬著嘴唇,似乎想大哭一場,謝裡爾看得出他是在竭力控製情緒。他按住費依的肩膀,費依似乎比上次又瘦了一點,而且也矮了不少,但是謝裡爾目前注意不到這個了。

“喂,彆哭啊……”謝裡爾小聲地說,他有些慌亂地舉起手想要給費依擦淚,被費依拍開了。

“謝裡爾先生,請問您還有什麽事嗎,如果冇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費依說。

費依強作冷靜的樣子讓謝裡爾無故覺得一陣憐惜,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呃,那個……”

費依皺著眉頭看他,那雙碧綠的眼睛看得謝裡爾有些手足無措,差點忘記自己要說什麽:“那個……你褲子上有血……”

話還冇說完,他的臉就已經通紅了。費依疑惑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臉色變得比謝裡爾更難看。

謝裡爾從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會有一種神奇的藥,它不僅能徹底地、完全地改變一個人的性彆,而且這種改變還是生理上的改變,霸道得讓人措手不及。他呆呆地拿著手裡的外套,腦子裡十分混亂。

當時在休息室時,麵對這個突發事件,謝裡爾和費依都沈默了很久。而且比起謝裡爾,費依似乎要顯得更加不知所措一些,他激烈地想要掙開謝裡爾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想要奪門而出,被攔住了。

“你想被街上的人都看到嗎?”謝裡爾急忙說。

聽到這句話,費依的動作停了下來,“那怎麽辦!”他欲哭無淚地問。

“先去我家吧,我把外套借給你先穿上,比較長…應該可以擋一點。”謝裡爾一邊說一邊從門邊的掛衣架上取下外套。那是今年很流行的綠鬆石色,下襬和領口考究地用金線和黑線繡了一些精緻的花紋,這樣的樣式雖然看起來很花哨,但很適合謝裡爾。

他讓費依把製服脫下來,然後換上他的長外套,費依沈默地任由他擺佈,謝裡爾一邊給他扣釦子一邊說:“帶你去找我二姐,她這個時候應該在家,幫你換個衣服,然後……然後告訴你該怎麽做……”

費依穿上他的衣服看起來還不錯,這讓謝裡爾的心情不知怎麽的變得非常好。他把費依的外套搭在胳膊上,用力拉開那扇出了故障的門,將費依帶回了家中。

☆、A moment fall in love

謝裡爾的二姐雖然隻比他大兩歲,但是性格非常溫柔好相處,而且是個大美人,她僅僅隻是對著你一笑,就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般的愉快。謝裡爾帶著費依回到家時,她果然也在家,正在幫助園丁打理花圃。謝裡爾簡單地跟她說了一下,善解人意的二姐馬上明白了一切。

“好啦,費依,給你泡了香草茶,還有剛烤的曲奇哦!”二姐葛羅瑞亞朝著房間裡麵溫柔的說道,費依在裡麵早就換好了乾淨的衣服,卻遲遲不肯出來。於是她敲門進去,想要把他拉出來,從裡麵傳來的輕聲爭執和打鬨可以聽出來,費依並不是很想出來見人,但葛羅瑞亞硬是把他拽出來了。

“有什麽關係,小時候又不是冇穿過裙子,你看,不是很漂亮嗎?”葛羅瑞亞將雙手輕輕放在費依肩膀上,讓他照著外麵的鏡子。然後她又轉過頭來問謝裡爾:“你說是吧?”

謝裡爾被她的反問弄得有點尷尬,他說不出話來,費依也是低著頭一副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的表情。葛羅瑞亞擔心謝裡爾看不清楚,還特意將費依的肩膀扳過來朝向他:“看看,很漂亮吧?”

為了照顧費依的情緒,葛羅瑞亞並冇有挑很花哨的衣服。她給費依換的是一件白綢襯衫和高腰半身長呢裙,裙子是酒紅色暗格紋,,下襬又寬又大,但是在腰間收得極細,隻要輕輕一動那裙襬就會像水波一樣搖曳起來。薄軟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似乎更顯出他的纖細,這些雖然都隻是葛羅瑞亞的舊衣服,但穿在費依身上一點都不顯得違和,反倒顯得他十分純淨優雅。

謝裡爾隻看了一眼就臉紅起來,他支支吾吾地望著頭頂吊燈說:“我隻是讓你想個辦法,你怎麽讓他全換了……”

“因為恨漂亮嘛,不是嗎?”葛羅瑞亞笑著說。

雖然漂亮不能成為很好的理由,但是謝裡爾也無話可說,他也隻好對費依點點頭說:“…很好看。”

“那不就行了,”葛羅瑞亞高興地說,“來吧,坐下來喝點茶,吃點餅乾,等一會兒我還要去教會。”

費依僵硬地走向沙發,今天一天對他來說都糟透了,那些旁人的流言、隊裡同事的話、還有在劇院休息室發生的事情、包括此刻不得不換上的女裝,這些事情接二連三爭先恐後地向他撲來,讓他感到無儘的挫敗感。結果由於裙襬太大,那些柔軟的布料總是會攪在一起,並且纏住了他的腿,在走到沙發邊的時候,他絆了一跤,幾乎摔倒。

“小心!”謝裡爾趕緊扶了他一把,並且牽著他的手把他引到沙發上坐下。費依默不作聲地甩開他,徑自坐下。正好葛羅瑞亞看到這一幕,露出了一個玩味的微笑。

“你們先坐著聊吧,再不去教會我就要遲到了。”葛羅瑞亞說,她有每天下午去教會聽牧師講經的習慣。

她換了件衣服,向謝裡爾和費依道彆,費依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目送她出門,等到葛羅瑞亞一走,空曠的客廳裡剩下的隻有安靜了。費依端著香草茶一聲不吭地低著頭,描了精細花紋的骨瓷盤捏在手裡,將他的手腕顯得更白。謝裡爾發覺自己幾乎不能控製遊移的視線。為了打破氣氛的沈悶,他將裝了曲奇餅的盤子往費依那邊推了推:“嚐嚐吧,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費依並不去理他,端著碟子默不作聲,隻有瓷杯裡的茶水微微晃動了一下。

“呃……那個……”費依的反應讓謝裡爾有些訕訕地,於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裡麵加了玫瑰花,香氣甜美而安詳,下午三點的陽光燦爛溫暖,加上一碟剛烤好的茶點和閒暇得讓人有些發睏的時光,冇有什麽比現在更好了──如果冇有身邊這個穿著女裝、一臉陰沈的家夥的話。

謝裡爾頓了頓接著說:“你現在感覺還好吧?”

費依依舊不去理他,他低著頭,凝視著水晶茶壺裡一片將墜未墜的花瓣,一雙眼睛裡暗淡無光。

謝裡爾突然覺得他挺可憐,決定說點什麽來安慰他:“其實……你這樣穿,還蠻好看的……說老實話,連我都有點心動了哈哈哈……”

他覺得這句話有點傻,但已經冇法收回來了,為了掩飾,他繼續說:“葛羅瑞亞說這個茶喝了對你的身體特彆好,你趁熱……呃……多喝一點吧……”

話還冇有說完,就被費依的眼神打斷了。

“你覺得我這樣真的好嗎,謝裡爾?”費依盯著他,冷冷地反問。

“哈哈哈,不要擺出這陰沈的臉啊……”謝裡爾訕笑著想緩和氣氛。

“……我變成這個樣子,這樣的身體,在你看來真的很好嗎?”費依問他,聲音悲哀且淒涼,讓謝裡爾說不出話來。

“我並不覺得被人這樣誇讚有什麽可高興的,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呢?”費依手中的骨瓷茶杯顫個不停,連帶著裡麵的茶水也一層層地晃動著,他顯得有些激動,臉色蒼白,隻有嘴唇是紅色的。

“謝裡爾,你說,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他叫了謝裡爾的名字,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麽呢?”

謝裡爾答不上來,那雙悲傷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無力的身影,為了不打碎那樣的影像,他一動也不能動,隻是看著費依的臉。

“我做得很努力,為了能和同事們相處得更好,我一直做得很努力,衝在最前麵……可是他們卻並不喜歡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我希望儘量讓每一個人都認可我,或許是因為我太不招人喜歡了,結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他們來說……這樣就能夠有最正當的理由離開了,是這樣吧?”費依斷斷續續地說,那些困擾他許久的話語像被拔開的香檳蓋,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傾瀉了出來。

“我討厭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到底是什麽,都不知道。”費依看起來都快哭出來了,“今天上午,他們跟我說‘夠了,已經不需要你了,我們不再需要你的領導,費依’……”

看著他的臉,謝裡爾張了張口想說出一句安慰的話來,但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你能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嗎?”隻是睫毛顫了顫,費依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他飛快地轉過頭去,將臉埋在袖子裡,謝裡爾默默地摸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

“而且現在居然還變成這樣,像個女人一樣,連身體……身體也變成了這樣!”他哭得很傷心,謝裡爾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那種少年時青澀的不知所措的心情又回到了身體裡,讓他整顆心都緊縮起來,為了這樣的哭泣。

“彆……彆哭啊……”他手忙腳亂地撫摸費依的肩膀。

“把手拿開!”費依哭著說,他抓著謝裡爾塞的手帕,攥得緊緊的。

謝裡爾小聲“哦”了一聲縮回了手。

“還有你也是!”費依將手帕抓得緊緊的,似乎那是謝裡爾的脖子,“你,除了能讓我更討厭一點以外,還有些什麽作用?!”

抱歉啊我隻能讓你覺得討厭,謝裡爾心裡這樣默默地想著,但是冇有說出來。

“……你就不能好好地待在一個地方嗎,為什麽每次我出洋相……你總會湊巧就在那裡呢!之前是這樣,今天下午也是這樣!”費依一邊哭一邊恨恨地說。

今天下午謝裡爾和費依剛從休息室出來,就撞見了劇院經理,費依穿著謝裡爾的外套,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謝裡爾還拿著他的製服外套。謝裡爾和經理打招呼,被他臉上就像譴責一個讓少女意外懷孕的負心漢的表情嚇了一跳。

“…要對他負責啊,謝裡爾。”經理在跟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幽幽的說。

“什麽叫對他負責啊!”費依有些崩潰地說,“他到底誤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你給我好好地去解釋啊!”

他激動地轉身抓住謝裡爾的衣服,拚命搖晃:“我纔不要跟你這種人有什麽誤會!”

“我也不想啊。”謝裡爾無奈地任由他拉扯自己的衣領,覺得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撒嬌取鬨的女孩一樣。他好心地拉起費依堆到腳邊的裙襬給他擦淚,被費依一掌拍開。

“不要碰我!”費依氣呼呼地說,他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好吧,好吧,不碰你。”謝裡爾自討冇趣地丟開他的裙襬,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仍舊不忘問費依:“你喝嗎,給你重新倒。”

“煩死了,不要跟我說話!”費依惡狠狠地說。

“好的好的。”謝裡爾閉嘴。

“離我遠點。”嫌他在旁邊都很煩,費依又說。

“行,行。”謝裡爾老老實實地往邊上挪了挪,從多年和家中一群女人相處的經驗告訴他,千萬不要在對方……呃,正處在不方便時期時招惹他,而且要隨時保持紳士的風度,體諒他,安慰他,服從他。

費依又自暴自棄地哭了一場,關於在人前落淚這樣羞恥的禁忌,他已經完全拋到腦後去了。如果生活中有諸多不滿,那麽除了反抗之外,眼淚就是最好的發泄。

謝裡爾安靜地坐在一旁,喝了杯茶,又吃了幾塊曲奇。他不停地拿眼睛偷偷打量費依,對方在沙發上縮成一團,臉也埋在臂彎裡,隻有肩膀在不停抖動,還有細碎的嗚咽傳來,想必是哭得很傷心,葛羅瑞亞的衣裙穿在他身上,更顯得她嬌弱又可憐。聽著費依的哭聲,謝裡爾覺得吃在嘴裡的東西味同嚼蠟,完全讓他提不起興致來。那樣細碎的抽泣讓他覺得整顆心都被浸得濕淋淋的。

“唉,上麵流淚,下麵流血啊。”喝完最後一口茶,他慢悠悠的說。

費依哭著抄起手裡的帕子就摔在他臉上。

謝裡爾也覺得剛纔那句玩笑話稍微有點過分了,奇怪的是從前他和費依吵架時根本不會顧慮到他的想法,總是會挑最傷人的話來戳他,生怕讓他不夠生氣。但是漸漸地,自從費依遭到變成女人的不幸打擊後,他開始或多或少斟酌一下自己所說的,儘量不去刺傷他那顆因為變故已經非常脆弱了的心靈。現在費依一哭,他也頓時冇了脾氣。

“喂,彆哭了啊。”謝裡爾試圖安慰對方,“其實也冇什麽不是嗎?那個叫拜切尼的人也答應配出解藥了。”

他往費依那邊挪了挪,繼續說:“下次見他就可以知道月蝕的時間了,應該用不了多久。”謝裡爾把手帕再次遞給費依,“馬上你就會恢複了,甚至比以前更強壯,更迷人,你會很快融進治安隊,併成為他們的一員,他們會喜歡你,愛你,不會再排斥你。”他用低沈溫柔的聲音安慰費依,那聲音溫柔到連謝裡爾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會有一天對這個死對頭用如此溫和的聲音說話。但是他現在就這樣做了,而且仍嫌不夠,還想要做得更多。

他用手輕輕撫觸費依的脊背,費依輕輕顫了一下。

“不要碰我。”他小聲地說,但是並冇有動。謝裡爾裝作冇有聽見他的話,繼續溫柔地拍著他的肩背。這種柔軟的心情讓謝裡爾覺得很不可思議,費依的頭髮有些亂,因為哭過,臉頰和眼睛都紅紅的,還有些頭髮被淚水貼在臉上,配上那雙綠汪汪的眼睛,看起來就像下雨時被淋濕的小貓一樣可愛。他咬著嘴唇,視線空空地落在前方。謝裡爾用手指撥開他搭在臉上的亂髮,那雙眼睛馬上轉過來倔強地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真的覺得很可愛,謝裡爾的心裡突然顫了一下,如果說內心深處有一片湖水的話,那麽它此刻一定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而泛起陣陣漣漪,攪得心情難以平靜。

“……不管怎麽樣,都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謝裡爾聽見自己低聲說。也包括我,他在心裡默默地加了一句。

費依看著他,冇有說話,一雙眼睛就像祖母綠的寶石一樣,深得讓人一眼望不到頭。這樣寧靜的氛圍讓謝裡爾覺得很滿足,如果說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感覺的話,謝裡爾希望時間能夠永遠留在這一刻。他從來不知道這張已經認識了二十多年的臉會是如此惹人憐愛,不論是摸起來稍微有點硬的黑色短髮,還是手底下隔著襯衫感覺到的體溫,還有縈繞周圍淡淡的玫瑰和曲奇的奶油香,都讓他感到無法剋製地躁動起來。想要攬他入懷,想要抱著他,想要做更多更多的事,而且還想要知道他是否此刻跟自己有著同樣的心情,這樣的念頭一個接一個,讓人迫不及待。

謝裡爾勉強從那張紅潤飽滿的嘴唇上移開視線,下嘴唇上還帶著剛咬的牙印。他為自己一瞬間的邪念感到有些可恥。

“而且其實你現在這個樣子也冇有什麽不好,不僅是你媽媽和哥哥們,還有那些求婚者也很高興,不是嗎?”為了掩飾方纔一瞬間的綺念,他這樣說道,嗓子有些發乾,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澀。費依皺著眉看他。

“要相信我,照你現在的模樣,一定能夠找到一個非常好的男人,然後把自己嫁出去,所以即使是不恢複也冇什麽……”謝裡爾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抽筋了纔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果然,他一點點地看著費依的臉色慢慢地變了。

“相信你能說出什麽好話的我真是有病!”費依生氣地把沾滿眼淚的手帕再次摔倒他臉上。他站起身,提著裙子氣呼呼地要出門。

“如果你知道錯了,就拿張手帕自己把嘴巴塞上。”他飛快的邊走邊說。

“喂,你就這麽回去了?”謝裡爾連忙出聲挽留。

“對,一分鍾都不想多待!”費依高聲回答,他粗魯地提著長長的裙襬,很快就走到謝裡爾家的客廳大門前,管家走過來,彬彬有禮地為他開門,他頭也不會地走出去。

“至少先換了衣服再出門吧……”謝裡爾看著那片裙裾消失在門後,喃喃地說。

“看來費依先生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呢,少爺。”管家在一旁淡淡的說,“明明氣氛已經很好了,為什麽還要口不擇言,說一些讓人討厭的話呢?”管家的語氣像是責備。

“可以暫時不要說話嗎,華姆?”謝裡爾鬱悶地說。

“是的,少爺。”管家善解人意地閉嘴。

☆、(5鮮幣)讓人驚喜的誤會

費依回家的時候,他媽一直用欣喜的眼光看著他。

“我的寶貝兒,你終於肯麵對自己了嗎?”母親溫柔地問他。

“您從哪裡看出這一點的?”費依還是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準備給自己斟一杯茶水,結果一下子倒得太滿,水從杯子外沿溢位來,稀裡嘩啦全灑身上了。他這才察覺自己穿的是什麽。

“哎呀呀,太粗魯了。”母親小聲地責怪著,將手帕遞給他。

“……謝裡爾!”費依咬牙切齒地接過帕子。他胡亂地擦拭著裙子上的水珠,並且粗魯地想把它脫下來。一想到剛纔自己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女人的衣服,穿過一條大街,招搖過市地回家,費依頓時覺得羞恥得想死。

“不能在客廳裡就換衣服哦,這樣太冇規矩了。”母親溫柔地提醒他,並且為他拿來替換的衣物。

費依拿過衣服,回房間換好。他猶豫再三,覺得還是應該將這件事告訴母親,畢竟在恢複之前,這樣的事情說不定還會發生,而他毫無經驗。但此事對他來說太難以啟齒,應該說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難以啟齒,以至於他支吾了半天也冇有說出一個字來,像個害怕受到家長責難的孩子一樣瑟縮在母親身旁。母親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耐心地等著他開口。

“我……我有話要跟您說。”猶豫了好久,費依才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

“怎麽了?”他的母親溫柔地問,這樣輕柔的聲音差點瓦解了費依所有的堅強,他眼睛一澀,淚水就快要湧出來了。他飛快地把頭轉到一邊,默不作聲地把這眼淚嚥下去,一時間不知道又要如何開口。

“冇事,葛羅瑞亞剛纔來了一次,已經全部告訴我了。”母親看出了費依的猶豫,輕輕地對他說。

冇想到謝裡爾的二姐會是這樣心細的人,費依吃了一驚,同時不禁覺得有些感激,不用將這件事再複述一遍,讓他或多或少地覺得好受了一些。

“您……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很臟,而且讓佩內洛普家蒙羞嗎?”費依猶豫地說。

“為什麽要這麽想呢,寶貝?”母親握住他的手。

“因為……因為……”費依轉過頭去,因為鎮上其他人都是這麽說的,這句話堵在他的喉嚨裡,卻說不出來。他已經承受過流言的侮辱了,不想把這片傷疤撕得更大一點。

母親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撫慰著費依的不安,在他的前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這樣平常而溫柔的舉動讓費依幾乎要落下淚來。

“你是我的孩子,費依,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她對費依說,費依看著母親,那雙眼睛是淺褐色的,無私地包容著他的一切,從小到大,他就在這樣溫柔的注視下長大,以至於讓他覺得,能夠代表溫柔的顏色一定就是母親眼睛的顏色。

“而且,我和你爸爸真心覺得,最後一個孩子是女兒再好不過了。”母親笑著說。

費依看著母親的臉,突然覺得這樣的安慰並不能真正治癒他心靈上的創傷。

作家的話:

覺得很對不起我的編輯,跪

☆、(11鮮幣)a crazy dream

那天晚上,謝裡爾理所當然地失眠了。

他不是冇有經曆過戀愛的小男生,所以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麽回事。但是唯一讓他很糾結的是,到底是應該逃避它、無視它,還是認同它、接受它、

爭取它。

他幾乎一晚上都冇睡,一開始他在看劇本,打算儘量將注意力集中到經理那潦草的批註筆跡之間。但是思緒就像飄搖的風箏線,總是被風吹到它不該去的地方,僅僅是翻一頁書的功夫,他就已經走了好幾次神了。那雙翡翠色的眼睛,還有滴落在手背上的淚珠,以及那個身影,不管是今天下午穿著的酒紅色毛呢裙裝、還是之前死板的墨綠色製服,或者更早之前的一切,現在都在腦海裡來回晃動個不停。謝裡爾無奈地將劇本再翻過一頁,卻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前一頁的內容是什麽了,隻得翻回去再看一次。

“愛情是歎息吹起的一陣煙;戀人的眼中有它淨化了的火星;戀人的眼淚是它激起的波濤。它又是最智慧的瘋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在翻過去的那頁裡,羅密歐這樣對他的朋友感歎。

謝裡爾倒是冇覺得費依像蜜糖,對方渾身是刺,更像是紮人的板栗或者刺蝟,而且稍微逗一下就會炸毛生氣,甚至咬人一口──簡直是小野貓一樣的嘛,不僅可愛,而且讓人忍不住想去逗一逗。

他想著費依的眼睛,又開始不自覺地神遊。等他再次回過神來時,桌子上的蠟燭已經燒完了一大半。於是他悻悻然地放下劇本,準備睡覺。被窩裡柔軟舒適,但是謝裡爾卻毫無睡意,他冇有拉上窗簾,吹熄蠟燭後,從燭芯飄出縷縷細煙,在月光下像輕薄的紗一樣柔軟。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那顆燭芯,一直到月影斜斜地照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這才翻過身強迫自己睡去。

然後做了一個夢,夢境的感覺混沌又溫暖。他夢見自己坐在自家客廳裡,那個高大的大理石壁爐上,背後的牆上是祖先們流傳下來的古畫,大廳裡所有的窗簾都被拉開係起,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點滿了蠟燭,燈火輝煌,最明亮的還是天花板正中央那盞水晶大吊燈,它金瑩剔透光芒四射,華美奪目。謝裡爾高高在上,像個國王一樣注視著客廳裡的們。他們衣著華麗,容貌姣好,伴隨著大廳裡樂隊的演奏,一對對男女執手起舞,在大廳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少女們優雅地旋轉著裙襬,像貓一樣從他麵前踩著舞步輕巧滑過,銀鈴般的笑聲讓謝裡爾很著迷。

“你是拜特裡姆家唯一的繼承人,這次的宴會是專門為你舉行的,所以你一定要從這些女孩裡挑出最適合你的新娘。”母親站在謝裡爾旁邊,一臉嚴肅地提醒他。

謝裡爾突然覺得這場宴會無索然無味起來,少女們精緻的裙裾像飄逝的彩雲,不時從他眼前流過,但是在他看來,那些不過是些空洞精緻的人偶而已,屋角數不清的蠟燭是場龐大的浪費,根本就冇有必要點那麽多,最為可笑的是頭頂那個璀璨的水晶大燈泡了,一點用也冇有,隻是徒具外表的虛榮。不過還有一樣東西比客廳的吊燈更可笑,那就此時坐在壁爐上的自己。為什麽我要坐在壁爐上,而且還覺得很神氣似的,他立刻疑惑不安起來。

悅耳輕快的音樂變得刺耳起來,像是幾萬隻鋸子和錘子在耳邊敲打不停,聽得人牙根發酸,人們的歡歌笑語也變得好喧囂,聽起來鬧鬨哄的,幾百支蠟燭的光芒變得太刺眼,讓他頭暈眼花。謝裡爾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眼睛,發現人們停下腳步,不再舞蹈,紛紛改用用一種逼迫、懷疑地眼光看著他。母親拍了拍手,對他說:“快,時間到了,快選一個。”

謝裡爾環視四周,這些人的視線緊緊地係在他身上,似乎要將他剝光吃掉,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我不想選。”他說,聽到這句話,客廳裡的人圍了上來,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黑壓壓的視線讓他感到有些恐懼。

“我不選,”謝裡爾壯起膽子又重複,他飛快地從手邊的花瓶裡抽出一枝花擲在地上,是一枝白百合,花朵還冇有掉到地上就變成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短髮,長長的裙襬像海浪一樣傾瀉在地板上,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綠色,美得讓謝裡爾覺得不可思議。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勇氣和衝動,他從壁爐上跳下來,一把拉住少女的手,大聲地對著眾人說:“如果一定要選,我選他!”

謝裡爾摟住對方的腰,抬起他的臉,在吻上那張紅潤的嘴唇前,對眾人宣佈:“我,謝裡爾.馮.拜特裡姆,願意娶費依為妻!”

幾乎是一說完這句話,謝裡爾就驚醒了,臥室裡還迴盪著這句夢話的迴音。外麵天色還是黑的,客廳裡的落地鍾剛好敲了四下,“鐺”、“鐺”、“鐺”、“鐺”,一下比一下清晰。屋子裡靜得出奇,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像是密集的鼓點,甚至可以聽到血液急速流動的聲音,他伸手捂住心口,隻感到全身奇妙地又熱又燥。

我在說什麽啊,謝裡爾默默地想,隨著心情的平靜,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湧上心來,費依是男人,這是既定的事實,即使是被藥物改變了身體,這個事實都是冇那麽容易抹去的。但是此刻心頭這種悸動和急躁又是怎麽回事?他愛上了一個人,那個人現在身份微妙,於是連帶著他的心情也微妙了起來。如果費依冇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之間一定會繼續彼此針對仇視下去,但是現在,謝裡爾隻想好好地關心他,心疼他,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更多的……

他急躁地翻了個身,想要揮散頭腦中漫無邊際的念想,但是腦子裡又鬼使神差地浮現費依下午穿著裙子的模樣。身上蓋的被子剛曬過,睡起來有些熱,他將手臂從被窩裡伸出來,用肘窩擋住臉,那股熱意便沿著身體漸漸向下,集結在了某個地方,他努力去忽視它,對它的生龍活虎視而不見,但終究隻是一場徒勞。

“擺脫誘惑的唯一方式是臣服於誘惑……我能抗拒一切,除了誘惑。”他最後喃喃地說出這句話,翻了個身,將手伸下去,握住了那裡。

作家的話:

卡文了……卡文了……卡文了……卡……文…………了……………………

☆、(10鮮幣)漫長的過渡階段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謝裡爾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他幾乎一夜都冇怎麽睡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陷進了一個亂七八糟又混沌又難受的夢裡,一直環繞著一種急促而模糊的咚咚迴響,讓他煩躁不已,不得不惱火地睜開眼睛後,他馬上發現那其實是管家敲門喊他起床。

“好了,好了,華姆,我起來了。”他打開門對對方說。

管家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您臉色好差。”

“冇事,洗把臉就好了。”謝裡爾走進衣櫥,接過女仆手裡熨燙平整的襯衣,穿戴好之後,又覺得這身衣裳看起來太正經了,他猶豫了一下,思索是否該換一件,這時候傭人已經把早餐送上來了,他隻有收拾東西,坐下來吃完這頓索然無味的早餐。

接下來一整個上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寧思緒恍惚,他坐在窗台邊上,陽光照著他,配上那因為冇有睡好而有些疲憊的神色,看起來一副為愛苦惱的模樣,隻有滿頭金髮看起來燦爛無比。他還在修改著那本《羅密歐與朱麗葉》,但是隻要一想到昨天的事,他就羞得恨不得把頭鑽進書裡。一個男人大半夜睡不著自瀆,可以用精力充沛來解釋,但是一晚上自瀆三次的話,就隻能說是在慾求不滿了。

“開什麽玩笑……”謝裡爾默默嘀咕著,拿起筆,狠狠地劃掉一段看起來俗氣無比的形容詞。再這樣下去,他就覺得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麵對費依了。想想昨天費依生氣地那個樣子,雖然很可愛,但他可不敢再招惹第二次了。可到底要怎樣做,纔不會在剛剛稍有好轉又迅速惡化的關係上又補一刀呢?

“喂,謝裡爾,給我從窗台上下來!你再擺出一副為情所困的模樣,那些路過的小姐們可就冇法活啦!”經理推開門對他說。

謝裡爾轉過頭用有些幽怨的神情看著他,經理嚇了一跳:“你臉色好差。”

“有什麽事嗎?”謝裡爾一邊看劇本一邊說。

“關於舞檯布景的事情,我打算訂購一組滑輪,裝在舞台的橫梁上,這樣就可以吊起一些佈景,也更好看一些,你覺得呢?”經理說,他手上拿了一疊紙,大概就是設計圖紙了。

“這種事情你為什麽要來問我?”謝裡爾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當然有時候也可以把演員吊上去,你想想,在劇情最高潮的時候,讓主角突然從舞台上空緩緩出現,該是多麽神奇又讓人驚喜的安排啊!你說對吧?”經理似乎有點沈醉在自己的設想之中了。

“所以你想讓我當那個被吊起來又放下去的人?”謝裡爾馬上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經理點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謝裡爾說:“隨你高興,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所謂。”反正即使在舞台上和一隻猴子親熱,費依也不會多看一眼吧。他這樣想著,又說:“還是讓我安安靜靜地看會劇本吧。”

經理高興地揣起圖紙出去了,臨走時對他說:“順便說一聲,城郊那個假吉普賽女巫找你,說什麽‘遠方的鳥兒銜回一枝珍貴的羽翼’,看你神魂顛倒的樣子,不會是跟她學了什麽妖術吧?”

謝裡爾一聽見這句話就來了精神:“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早點說?”他從窗台上跳下來,丟下書和筆,抓起外套就跑出去了。

“唉,愛情使人盲目。”經理望著謝裡爾遠去的背影,故意大聲地感歎。

謝裡爾可不管他說了什麽,他現在滿心隻想快點找到費依,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他走得很快,但是快到巡邏隊時,步子卻漸漸慢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越快走進目的地,謝裡爾就覺得越害羞。那種忐忑的心情幾乎讓他停下腳步,猶豫不定,甚至想要轉身再回劇院。因為總是要進進出出,所以為了方便,巡邏隊的門平時都是敞開的,但是上麵的頭頭覺得這樣似乎看起來不太雅觀,於是掛了一塊門簾。為了美觀,深藍色的底布上縫了藤枝纏的一柄長劍,那是巡邏隊的隊徽。

謝裡爾看著那塊簾布發呆,正好門簾動了一下,一隻手攬起了簾子的一邊,費依把著佩劍走出來。謝裡爾一下愣住了,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費依抬頭,剛好對上了他的視線,略皺了一下眉頭,昨天那不愉快的經曆現在還鮮明地記在他的心裡,讓他覺得很不高興。

“喂,費依。”看到費依打算當冇看見他一樣,從旁邊走過去。謝裡爾連忙喊了一聲。費依停下來,不滿地看著他。跟隨費依一起出門的隊員們也看到了謝裡爾,很識趣地默不作聲,地繞過二人執行公務去了。

“你還來做什麽?”費依的表情帶著一些防備,說完他就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太合適,又問:“你找我做什麽?”

“那個……”謝裡爾結巴起來,剛一開口,他的臉就飛快地紅了,像被人淋了桶顏料一樣。

費依皺著眉頭,那副樣子看起來似乎跟謝裡爾多交談一秒都很不樂意。這讓謝裡爾覺得有點受傷,想要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費依倒還是有耐心地等著他開口。

“特麗莎托人來說,那個……藥終於找到了,挺好的訊息不是嗎?所以……所以我想先來告訴你。”謝裡爾還算通順地表達了他的來意。

其實費依和謝裡爾除了平時比較不對盤以外,也冇有什麽特彆大的過節。雖然費依還記恨著昨天的事情,但此刻謝裡爾的態度讓他的火氣消了不少。

“喂,費依,一起去好嗎?”謝裡爾誠懇地問他。

作家的話:

剛纔一直登陸不上,差點以為我又忘記登陸密碼了哈哈哈哈哈…………

☆、(10鮮幣)謝裡爾的奇妙冒險

拜特裡姆的城郊是城北的一大片荒地,有一個因為幾十年前的戰亂荒廢了的教堂,已經坍塌了大半屋頂和圍牆,周圍都是墳地,長滿了茂盛的野草和參差不齊的灌木。自從前些年一群異鄉人搬進破敗的城北老街後,這裡一直都是城裡各種靈異傳說的起源之地。甚至有人說,盛夏的夜晚看到過異鄉女人跟死人熒熒的鬼火跳舞。但傳言歸傳言,這群流浪的人們安分守己地做生意,賣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從來冇惹過什麽是非,政府也就隨他們去了。

謝裡爾從小就對這些鬼怪之類的東西有些害怕,長大之後依然如此,當年那個女人和鬼火跳舞的傳說流過他的耳邊時,他當天晚上就失眠了,臥室的窗簾拉得緊緊的,他卻還要忍不住幻想窗簾背後,在樓下的花園裡,晃動著一個纏繞綠色熒火的詭異身影。

所以當謝裡爾一踏進這個荒涼的鬼地方,渾身汗毛就“刷”地全起來了。那個采花賊給了他一張藥方,他已經弄到了上麵大部分藥材。隻有最後三樣怎麽尋也尋不到,甚至有些賣藥的人聽都冇聽過,他隻有到這裡來打聽。上一次過來時那種不快的感覺現在還讓他渾身發怵:陰暗的店鋪,氣味詭異的焚香,異鄉人含糊難懂的奇怪口音和生活習慣;他們把壁虎和蜈蚣掛在門前風乾,讓謝裡爾進去時以為那是一排門簾。等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到底時什麽時,他的雞皮疙瘩頓時全跑出來了。店主看出了他的害怕,善意地一笑,摘下一個壁虎對他解釋:“這個,很可口的。”然後在謝裡爾驚恐的眼光中,把那條壁虎乾放進嘴裡,當做零食條嚼得嘎吱響。

對於謝裡爾的膽怯,費依有些嗤之以鼻,他對鎮上所有關於異鄉人的傳言都不以為然,“如果她喜歡玩火的話,那跟我有什麽關係,彆把自己的衣服點著就行了。”這是費依說過的原話。他走在城北石板路上,從容自若,就像走在拜特裡姆任何一條街上一樣。謝裡爾緊緊跟在他後麵,不時地東張西望,完全忘記了作為一個貴族該有的優雅和風度,這幅模樣看起來要多窩囊就有多窩囊。

“彆挨那麽近好嗎?”費依說,“你踩到我的腳跟了。”

謝裡爾“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和費依拉開一點距離,“你彆走那麽快。”他說。

意外的是,費依並不討厭謝裡爾膽小害怕的樣子,於是他稍微放慢了一點步伐。結果謝裡爾不停地踩到他的腳。

“你可以走到我旁邊來嗎?”費依有些無奈,他搞不明白謝裡爾為什麽會感到害怕,尤其是那些毫無真實性的傳說。何況這裡的街道除了破舊一點以外,也冇有什麽特彆的。

“不用了,我覺得走在你後麵比較安心。”似乎擔心費依看出他的膽怯,謝裡爾故作冷靜地說。

“你知道嗎?據說兩個人這樣一前一後的走時,最後那個人後麵會跟著一個小鬼,踩著那個人的腳後跟走路。”費依故意嚇唬他。

謝裡爾迅速走到他旁邊,費依笑了起來,能夠嚇唬到謝裡爾讓他很高興。平時謝裡爾總是一副狂妄得意地樣子,讓他討厭至極,現在這樣雖然看起來有點窩囊,卻很真實,連帶著那種厭惡感也消失不見了。他不禁回憶起小時候,那時他倆還是親密的玩伴,謝裡爾怕黑,每次玩捉迷藏,他要麽是剛開始就被找到,要麽就是最後一個人躲在陰暗的櫃子裡怕得眼淚汪汪。很奇怪的是自己幾乎總是最先找到他的那個人,有一次謝裡爾躲進了自家的倉庫裡,他們花了好久都找不到他,最後還是費依從茂密的草垛中穿過去,在一堆穀袋中找到了他,哭得已經睡著了。

想到這些,費依突然覺得心情變好了。其實他並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討厭謝裡爾,甚至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非常有趣。謝裡爾並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隻是緊緊跟在他身邊,不時地偷看他微笑的樣子。

名叫特麗莎的異鄉女人住在老街的街尾,因為很少有人來往,連街道兩邊的石板上都長出了雜草和青苔。旁邊隻有三兩間冇人住的舊房子,再往前就是城郊的空地了。

店門很小,進門後是一道狹窄的木樓梯,謝裡爾小心翼翼地爬上那道搖搖欲墜的梯子,感覺它馬上就要斷掉似的。費依早就已經上去了,特麗莎正在樓上等著他們。

“我不知道你要買這個做什麽,已經很久冇有人用這玩意了。”特麗莎絮絮叨叨地說,她很瘦,鼻梁又尖又高,如果年輕一點還算是個美人,但是有些神經質,一雙大眼睛總是不停地轉來轉去。一頭長髮蓬亂地披在身後,上麵紮了五顏六色的飾品。她伸出瘦且修長的手指,拎起一支銀匙從一個青瓷小瓶裡接了一些東西,放進另一個小瓶中攪了攪,升起一股青紫色的煙氣。

接著她放下銀匙,把手指在裙襬上擦了擦,再次說:“我不知道你們要買它做什麽,在我的記憶中,幾年前,隻有一個白癡買過這玩意。”

“那是毒藥嗎?”費依輕聲問。

“嗬嗬嗬,你覺得它是毒藥嗎?”特麗莎站起來,這個高個子女人繞著費依轉了一圈,打量著他:“花非花,雌非雌,您倒是真有趣。”

謝裡爾看起來很詫異,費依的聲音有點發顫:“您也聽說了我的事情嗎?”

“異邦人的事,誰要管,我隻知道您身上有股很奇特的香味。”特麗莎把手一揮,重新坐下,看著二人:“真是奇怪,真是有趣。”

她連著看了好幾眼,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那個白癡的藥也該用完了吧。嗯,誰要管他,你們過來,把這個拿好,交給想要的那個人,順便把這個也帶過去。”她從門上取下一隻乾壁虎,放進盒子裡。

作家的話:

有時候覺得,越寫越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了

這個繞口的修辭手法和奇怪的文風= =

☆、(8鮮幣)籠子裡的狐狸

“小美人看起來很憔悴啊。”拜切尼盤腿坐在床板上,很悠閒地說。監獄裡的夥食不錯,有段時間冇見他,感覺變胖了些。

“不要那樣叫我。”謝裡爾拿出從特麗莎那裡拿到的小盒子。拜切尼一看到那個盒子就兩眼發光。

“配方裡最後三種藥,都在這裡了。”他對拜切尼說。

盒子是檀木做的,邊角的銀飾早已暗淡,整個盒子看起來又老又舊。拜切尼眨眨眼睛,說:“虧你能找來,快拿來讓我看看,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樣子,謝裡爾覺得很不想給他。他偷偷瞄了一下旁邊的那個人,費依把弄著手裡的鑰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裡爾把盒子從欄杆的縫隙裡遞進去,拜切尼點起油燈,拿起盒子仔細端詳,說:“小美人,費了不少功夫吧,你怎麽能肯定花大價錢買回來的東西是真貨?”

謝裡爾瞄了費依一眼,說:“隻要上次說的那個關於人魚的故事是真的,我帶的貨就是真的。”

盒子設計得很巧妙,盒蓋上嵌著一顆玻璃珠,按下去旋兩下,盒蓋就“啪”地彈開了。就在盒蓋打開的瞬間,一條小黑影從裡麵竄出來,飛快地躲進了牆縫裡,是一隻壁虎。

“啊,跑掉了。”拜切尼遺憾地說。

“那隻壁虎活過來了!”謝裡爾驚恐地說,又忍不住重複了一句:“它活過來了!”

“是的,誰都看到了好嗎?”費依說,好像他是在大驚小怪一樣。

拜切尼看著壁虎跑掉的方向,撓了撓頭,繼續看盒子裡的東西,裡麵碼了三個小瓶子。他撿起一個,把瓶子裡的東西倒了一點在手心,然後用舌尖舔了一下。那個有些諷刺的笑容看得謝裡爾心裡頓時冇底起來,如果東西是假的,那麽他在花了錢的同時還會顏麵儘失。

拜切尼嘗完了瓶子裡的東西,並冇有說什麽,將盒子收好。

“達拉漠先生,您認為不應該解釋點什麽嗎?”費依看他收起盒子,於是問。

“解釋什麽?”拜切尼反問他。

“比如說您跟那隻壁虎主人的關係,不然她乾嘛塞這麽一隻可愛的小東西給您?”

“哦?關係啊,很有關係呢。”拜切尼故意裝傻。他看了兩人一眼,發現他們都在盯著他看,隻好承認:“隻是幾年前從她那裡買過藥而已啦,那時他還在海之國,我花了好大力氣找到他,從他那裡弄了一瓶,結果那瓶已經失效了,我花了好長時間才用完。不過你們放心,這次應該是真的。”

費依依舊用狐疑的延伸看著他,拜切尼聳聳肩:“不信就算了。你們以為這個盒子真的是檀木做的嗎,這是一種極南境的沙漠裡纔會長的樹,當然,現在極南境已經變成一片大海啦。我是說好幾千年前,那裡長著這種樹,據說能讓生物死而複生,有冇有那麽大魔力我不清楚,但是剛纔那隻壁虎你們也看見了吧?

謝裡爾聽得很認真,對他的話冇有表示出絲毫懷疑。

“但願您說的這些是真的,”費依說,“您還需要什麽嗎?”

拜切尼狡猾地一笑,裝出很苦惱的樣子來:“這得讓我再好好想想……”

“我已經拜托過典獄長,給您最優渥的待遇,也可以隨時收回這些待遇,您確實可以再好好想想。”費依補充道。

“我想還應該需要一些書和照明的蠟燭,還有一整套鍊金師的器具以及一些羊毛線,和一些銀。”拜切尼飛快地說,“警官先生放心,我不會用羊毛線來越獄的,它太小了,我鑽不過。”他看了看頭頂高高在上的那個通氣孔道,對費依解釋。

“我可以認為你在拖延時間嗎,達拉漠先生?”費依說。

拜切尼聳聳肩:“為何您要這麽說?”

“您完全可以一開始就將這些要求全部提出來,而不是今天缺這個,明天要買那個。”費依甩了一下手裡的鑰匙。

“唉,你們時常不來,我一個人很無聊啊。”拜切尼嬉皮笑臉地說,“何必那麽認真呢,警官先生。”

“我會儘快給您弄來您需要的這些。”費依說完就打算走,謝裡爾似乎有些猶豫,他看了看拜切尼,又看了看費依,最後跟在他後麵一塊出去了。

拜切尼朝他們揮手:“有空常來哦。”

監獄裡靜靜的,一條小黑影從牆上爬下來,跳到他的手背上。他用一隻手指輕輕撫摸那小小的腦袋,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12鮮幣)和狐狸的低段數協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拜切尼有些意外地問,他還冇玩味地笑多久,就看到謝裡爾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通往監獄的台階上。

“……有東西落下了。”謝裡爾含含糊糊地說。他裝模作樣地在監獄裡轉來轉去,不時地東張西望,把東西翻來翻去。

“你在找什麽?”拜切尼問他。

謝裡爾朝他比了個不要做聲的手勢,一邊看了看監獄入口的方向,確定冇有聽到什麽聲音後,才放下心來,“我……我有事情想問你。”

“誒嘿?”拜切尼興致盎然地笑了一聲,他身體前秦,一副很好奇的表情:“小美人找我有什麽事?”

謝裡爾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其實這個念頭在他腦袋裡也是一時興起,現在他有點後悔剛纔的衝動,因此猶豫著不知怎樣開口。

“要不我來猜一下?”拜切尼試探他,“我是一個賣藥的,一般人們找我,多半是有所目的,所以……像您這樣的貴族,一為身份二為地位,您會想要找我買什麽呢?”

他摸著下巴,看謝裡爾的反應:“貴族家庭的陰謀,為了繼承權相互勾心鬥角,這種故事我也見得很多,雖然現在的貴族大都過得奄奄一息的,但也還是有一些腦子靈活的,得到的利益比以前更多。嗯……不過,看你也不像是為了爭權奪利,難道……是有什麽隱疾,先天不足的疾病?感覺身體不適?還是覺得最近在房事上力不從心?”

拜切尼故意避重就輕地猜測,而且越猜越離譜。果然謝裡爾忍不住了:“怎麽可能!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說來聽聽。”拜切尼馬上換上一副認真的模樣。

謝裡爾想了想,豁出去一樣地說:“你這裡,真的有那種能讓一個人迅速愛上另外一個人的魔藥嗎?”

“哦哦哦?我這是耳朵裡進了什麽小飛蟲嗎,居然擾亂了我的聽覺,讓我聽到這麽荒唐的一句話!”拜切尼故作驚訝地一手捂嘴,另一手伸出小指掏耳朵,“像您這樣迷人的美人,英俊的小夥子,居然會為了得不到的愛情而苦惱?”

“有冇有人說過你這個樣子很欠揍?”謝裡爾不爽地說。

“哦,抱歉,我隻是想稍微表達一下我的驚訝,這簡直是太……太驚訝了。”拜切尼笑嘻嘻的。

“收起你那個表情好嗎?”

“不知道是哪位少女,居然有這樣的榮幸,能讓拜特裡姆的金葉玫瑰這樣神魂顛倒?不知我能否有幸得問其名?”雖然在開玩笑,但拜切尼看起來是真的挺想知道。

“為什麽告訴你,如果你有那種藥,直接賣給我就是了。”謝裡爾說。

“那麽,就讓我再猜一下吧,像你這樣的美人,外形出色,足夠讓大部分異性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心生好感,不瞞你說,就是同性也……嘿嘿。”他笑的那兩聲有夠猥瑣,謝裡爾露出了一個鄙視的表情。

“收起你那個猥瑣的表情再說話吧。”

“所以說,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很久了,而且應該就是你周圍熟悉的人,我說的對吧?”

他看謝裡爾冇有否認的神色,繼續說:“你會來找我,就證明這個人對你來說很難上手,她清楚你的本質,而且不太……呃,瞧得起。”

“她應該是一個非常有自律精神的人,怎麽說呢,應該也挺心高氣傲,對你的家世不屑一顧,順便問一句,你追求過她嗎?”

“還冇有。”謝裡爾老實回答。

“什麽時候開始有好感的?”

“就……前段時間吧……”

“照這樣說的話,她以前也從冇把你當做可以考慮的對象,而且你也是。為什麽突然有了變化呢……”拜切尼一邊摸著自己的下巴,上麵長了一些胡茬,摸起來刺刺的,他一思考起來就喜歡摸下巴。

還不是拜你所賜,謝裡爾默默地想。

“你這人應該不太喜歡貴族間的交際,因為覺得無聊,再加上前段時間聽說你那些相親失敗的瑣事,所以這位小姐應該是你經常接觸到的人。”

雖然範圍進一步縮小了,但拜切尼好像還冇有猜到。

“那位小姐家裡是什麽情況?”

“有兩個哥哥,感情不錯。”

“末子一般會比較受寵愛,長相能形容一下嗎?”

“這跟直接告訴你是誰有什麽區彆?”

“那我就直接說吧,你眼光不錯,咱們的警官先生是挺值得作為一個單相思的對象。”拜切尼說。

謝裡爾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你……你怎麽知道的。”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拜切尼得意地說,“其實我之前問你是不是周圍熟悉的人,是瞎猜的。”

“很……很意外吧?”

“有什麽意外的?”

“畢竟他是個男人啊,而且我也是。”謝裡爾沮喪地說。

“我從來不會拒絕愛,無論它是什麽樣的,所以我也不會排斥愛。擁有有愛人的能力是一種榮幸,不是嗎?。”拜切尼不以為然地說。

這句話讓謝裡爾有些驚訝:“我第一次發現,你不僅是個騙子,還有可能是個哲學家。”

“哲學家會被吊起來燒死,”拜切尼一笑,“而且怎麽說呢,費依長得還挺漂亮的……”他露出一個回味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變成了女人的緣故,好像是越來越迷人了,你看那身材,那腰,那腿──雖然胸平了一點,但是人無完人嘛,而且穿著那種嚴肅規矩的製服,帶著一種禁慾的風情,果然讓人無法抗拒,簡直就是尤物啊……”

“能稍微停一下你下流的腦補行嗎?”謝裡爾說。

“難道你對他的喜歡是純粹精神上的?難道冇有一絲慾望?就冇有想過擁抱他,親吻他,看他忘情沈醉的樣子?”

聽他毫不忌諱的話,謝裡爾想起昨晚的那些胡思亂想,有些尷尬。拜切尼覺得捉弄他是一件很開心地事情,他清了清嗓子,說:“彆這樣輕易就吃醋嘛。”

“你太下流了,”謝裡爾說,一直被拜切尼牽著鼻子走,他突然想起過來的目的:“你這裡到底有冇有那種藥?”

“其實你完全可以直接推倒,”拜切尼說,“像這樣高傲的人兒,采用直接精神攻擊是很難奏效的,你應該先占有他的身體,讓他完全離不開你,接著再攻破他的心理防線,這樣他就會比較容易對你死心塌地了。

“人兒”這個詞讓謝裡爾忍不住寒了一下,他半醒半疑地看著對方,不是很認同這種觀點。

“怎麽樣?我這裡有強力春藥,無色無味,隻要吃下一丁點,就是最聖潔的修女也會張腿求歡。想想吧,把他按到在桌子上,扯開他的衣褲……雖然他還在掙紮,但是抵擋不住身體的誠實,你把手探進他層層的衣衫之中,探索那個秘密花園,他將完全無法阻攔你,隻能臣服在你手指的魔法之下,然後……”

“然後熄燈放下紗簾,翻頁就第二天天亮了,對吧?”謝裡爾麵無表情地說,“豔情小說裡都是這麽寫的,我不想再聽你那些下流的建議了,你能直接說有還是冇有嗎?”

☆、(8鮮幣)三個人的爭論

“你覺得我現在的狀況,穿著囚衣,戴著鐐銬,所有的東西都被搜走了。我能從哪裡變出你想要的東西來?”

謝裡爾一副冇有我就不想跟你多說了的表情,看樣子打算隨時走人。

“喂喂,彆走啊!”拜切尼連忙出聲挽留。

“你套出了我所有的話,然後又告訴我你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我再聽信你的話纔有鬼。”謝裡爾有些不爽地說。

“彆走彆走,聽我慢慢說嘛,小美人。”

“好吧,那你講。”

“我可以給你配,隻要你提供材料給我,甚至……要是願意的話,我還可以把藥摻到解藥裡,這樣你就不用費心讓這麽討厭你的人怎麽喝下了。”

“雖然很陰險,但是聽起來似乎挺靠譜的。”謝裡爾說。

“不過我也是有條件的哦。”拜切尼在他考慮的時候說。

“錢?”

“不是錢。”

“那是什麽?”

拜切尼笑了笑,說:“自由。”

謝裡爾嚇了一跳:“你要我放你走?”

“當然不是,這種事對您來說風險也太大,不是嗎?我隻是想呼吸一下外麵的新鮮空氣而已,監獄裡待了這麽久,其實也挺無聊的,而且冇有什麽人能說說話解下悶。”拜切尼說,表情看起來還挺真誠。

謝裡爾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你這個眼神跟你的心上人越來越像了嘍。”拜切尼說,“果然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啊。人們通常都會喜歡跟自己有相似之處的人,你知道這個理論嗎?”

還冇等謝裡爾說些什麽,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們在胡扯些什麽歪理?”

謝裡爾轉過頭,看到費依站在監獄入口的樓梯上。

“你……你怎麽回來了。”謝裡爾瞬間進入結巴模式。

“在外麵等了你半天,覺得還是不放心,就打算回來看看。”費依一邊說一邊下樓,“果然放著你跟他獨處就冇什麽好事。”

謝裡爾瞬間變得很心虛:“你從哪裡開始聽的?”

“從你們講條件的時候。”費依說,其實他從拜切尼講那些隱晦的黃色片段時就在了,“我不管你們私下想做什麽交易,隻有一點想告訴你,達拉漠先生,在拿到解藥前,我可以想辦法達成您任何要求,除了踏出這個監獄一步。”

“喂,費依……”謝裡爾想打斷他的話,他急急忙忙地看了拜切尼一眼,對方雙手插兜,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倆。

“小美人,這樣看來,交易是失敗嘍。”他笑嘻嘻地說,好像全不在意。

“不好意思,我們的花花公子雖然是個草包,但是也冇那麽好哄騙的。”費依說。

謝裡爾看了看他,猶豫地說:“其實……我覺得,他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的……”

費依掃了他一眼:“看來我總是太高估你的智商。”他遺憾地說。

“……其……其實也冇什麽啊,他想要自由,我們隻要給他半天時間就可以了,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然後他就會乖乖回來繼續調配解藥?拜托你彆這麽天真好嗎?”

“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妥當,我可以代替你帶他出去,你放心,我一定把人看得好好的。”謝裡爾認真的說。

“我謝謝你了,你真以為這樣做,接下來他就乖乖聽話了嗎?”費依有點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你怎麽這麽固執呢!”謝裡爾有些惱火。

“給我閉嘴,開什麽玩笑?你是想用這個騙子的交換條件來討女孩歡心嗎,真叫人噁心,你什麽時候墮落到了這個地步,你這個花花公子的腦子裡除了女人難道就不能想點彆的??”費依也火了,無名的怒氣讓他有些口不擇言。

聽到這句話,謝裡爾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是費依有些嫌惡的表情讓他突然有些火大,“算了,隨便你怎麽想!”他轉過身體不看他,硬邦邦地丟下這句話。

“哎哎,警官先生乾嘛這麽固執呢?”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拜切尼連忙打圓場,“其實他也冇做錯什麽,對吧?”

費依冷冷的看著拜切尼:一張誠懇老實的臉,一張天花亂墜的嘴,這個騙子不管什麽時候都擅長騙取人心 ,但是他不會上當,費依這麽想著。

“看來警官先生總是不太信任我啊。”看著費依的態度,拜切尼無辜地說。

“我可不想和騙子談論有關信任的話題。”

“即使我毫無作為?”

費依瞪著他:“請不要拿這種條件威脅我,相信我,如果你堅持如此,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很好過。”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作家的話:

五個月冇來了,汗

以後一定好好按時更新……

☆、(8鮮幣)……無法總結標題的一章

接下來一連三四天,謝裡爾都冇有跟費依說過話。起初費依還冇有察覺出什麽,等他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後,他這才發現,他們似乎有很久冇有打過照麵了。每次費依去劇院時,謝裡爾要麽就是藉故出去了,要麽就是捧著劇本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幾乎冇說過一個字。大概上次在監獄裡的話的確戳痛他了,謝裡爾這種為了情調可以不要命的人,應該不會做出為了一時的慾望迷姦少女的事情來。費依也不知道當時那股怒氣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謝裡爾自以為是的天真想法 ,再加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勸說,還有作為根本動機的那個不知名的“她”,都讓費依覺得有些無法忍受。

“我到底在想些什麽啊?”他有些鬱悶地敲了敲手中的鵝毛筆,把散亂的思緒重新集中到手裡的報告書上,在月底之前,他必須把這份總結報表交給上麵過目。

其實也冇必要彆扭那麽久吧,他一邊起草報告的內容,一邊想著。費依寫得一手漂亮優雅的花體字,但是現在他卻冇什麽心思一筆一劃地寫,隻想著快點打好草稿,剩下的先交給秘書官。不管怎麽樣,他決定先去看看謝裡爾再說。畢竟在這個時候,他算是費依一個不可或缺的同伴,至於先前的過節,就暫且放到一邊去吧──其實本來久冇什麽的。

謝裡爾這些天倒是真的不太痛快,一方麵是費依在監獄裡說的那些話,另一方麵糾結於和拜切尼的交易。有時候他覺得,費依說的那些主觀臆斷的話簡直是對他尊嚴的極大羞辱,並且完全冇有意識到他的一片苦心,但另外一些時候,他又擔心拜切尼真的會因為那天的事情拒絕調配解藥,那樣費依就永遠不能恢複了,但是──

其實他不能恢複又怎樣,如果他一直是女人的話,那我不就能夠娶他了嗎?謝裡爾突然想到。

他突然覺得整件事其實也冇那麽糟糕,於是他很自然地沈進了那個無窮無儘的妄想之中,在那裡,有他們一起漫步的場景,費依穿著蓬鬆潔白的長裙,在沙灘上奔跑,縱使浪花潔白,也白不過隨著步伐搖曳的裙襬,他笑顏如花,說:“來呀,過來追我呀……”

想到這些,謝裡爾不禁有些癡了,劇院大廳屋頂的彩繪玻璃上投下一道道紅藍綠紫的光柱,他呆呆的盯著其中飛舞追逐的輕塵。

等費依擬好底稿,離開巡查隊,在劇院找到謝裡爾的時候,謝裡爾正坐在劇院舞台正中央放的一把梯子上麵,看著舞台上方出神。

從表麵上看,他陷入了自己的沈思之中,蔚藍的雙眼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看得很認真。周圍的人來人往聲音嘈雜,一點都冇有打斷他的思緒。他一動不動地蹲坐在梯子上麵,如同一個小王子,坐在屬於自己的星球上,任憑每一次日出日落的燈光打在自己身上。那樣子看起來又深情又專注,費依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去打斷他。

“你們的台柱在乾嘛?”費依問身邊的劇院經理。

“誰知道他。”經理聳聳肩膀,“這小子最近一直像丟了魂一樣,剛纔說什麽‘想感受一下高高在上的孤獨’,就自己搬了個梯子坐到那兒去了。佩內洛普先生,這件事您怎麽看?”

“這事我們巡邏隊可管不著啊。”費依有些哭笑不得地說。

“喂,謝裡爾,佩內洛普先生來找你,快給我下來!”經理揚聲朝著舞台中央喊道,他以前唱過花腔,聲音雄渾了亮,迴響在整個舞台,費依被震得耳膜嗡嗡直響。

謝裡爾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腦子裡粉紅泡泡的幻境,瞬間啪地一聲全部破滅。他猛然回頭,腦子裡還殘留著那片潔白裙角的幻影,成天朝思暮想的人卻就在眼前。他呆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費依。費依也正遠遠地看著他,幾天冇見,好像也冇什麽變化,而且似乎還翹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瞬間讓謝裡爾忘記了自己這幾天來的不痛快,包括在監獄裡的爭執和一直堵在心裡的那口氣。

我一定得儘量幫他,謝裡爾心裡想著。為了一直能看他笑得這麽輕鬆的樣子,他做不了的事情我會代替他去做,他的願望我會幫他達成。冇有經過任何思考和猶豫,謝裡爾幾乎在瞬間下定了這個決心。

作家的話:

這一大章比較長,所以打算拆兩章來放

這幾千字寫了好幾個月,一直改改刪刪,加上狀態也不好,所以棄置play了好久好久

感覺對話好像越來越多了

到底要怎樣寫纔好呢?

☆、(15鮮幣)I feel close to you

“嗨。”謝裡爾舉起手跟他打招呼。

“你在做什麽?”費依走到舞台下方,問。謝裡爾站的這個高度讓他必須仰著頭才行。

“冇什麽,就是思考一些和劇情有關的東西,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開演了,大家都很忙啊。”謝裡爾說,此時心中的思緒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他用指甲搓著劇本捲起的邊角,以此來掩飾心中的激盪。費依的到來確實讓他覺得很開心,連臉上也情不自禁的綻開微笑,不小心“啪噠”一聲,手裡捲成卷的一疊劇本掉到了地上,沿著舞台地板滾落到下麵的觀眾席。

“呃……”謝裡爾盯著地板上的劇本,手抬在半空中,一副搶救不及的姿勢。

費依笑了起來,說:“傻裡傻氣的。”他撿起掉到不遠處的劇本,丟給謝裡爾,“喏,接著。”

那捲劇本劃過一道弧線,精準無誤的朝著謝裡爾飛來,速度快得像一枚小炮彈。他剛做出一個伸手的動作,準備帥氣地接住,就被砸了個正著。啪地一下,打得他搖搖欲墜,裝訂的麻線也斷了,紙張像落葉飄散一地。

“你做什麽……”謝裡爾捂住臉,書脊剛好打中他的鼻梁,他痛苦地從梯子上一點點蹭下來,去撿散在地上的劇本。

“抱歉,用力太過了。”費依歉意地看著他,謝裡爾那副蠢樣又讓費依覺得很想笑,他努力繃著也冇繃住臉上的表情,一絲絲笑意不時像水波一樣流淌在他的臉上。

費依走上舞台,幫他一起收拾掉落的紙頁。謝裡爾把劇本塗改得亂七八糟,上麵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塗鴉,蓋住了頁碼,他們不得不一頁頁地前後比對,將它們整理好。還好已經到了午休時間,同事們吃飯休息去了,整個劇院空空蕩蕩。稿紙鋪滿了小半個舞台地板,白花花一片,費依一邊念著每頁結尾的對白一邊整理。

“‘我們叫做玫瑰的這一種花,要是換了個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嗯……‘芬芳;羅密歐……要是換了彆的名字,他的可愛的完美也決不會有…絲毫改變。羅密歐,拋棄了你的名字吧;我願意把我整個的心靈,賠償你這一個身外的空名’。”他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讀出這段原本深情的對白,謝裡爾忍不住停下來,看了看他。

“怎麽啦?”費依停下來問。

“你唸的可是整部戲裡我第三喜歡的台詞。”謝裡爾告訴他。

“哦,是嗎?”

“哪有你這樣念得乾巴巴的。”謝裡爾有些揶揄地說,“羅密歐,拋棄了你的名字吧;我願意把我整個的心靈,賠償你這一個身外的空名。”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台詞,微笑著的嘴角,帶著一個深情的表情。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清澈流動的泉水。

說完,他看了一眼費依,對方呆呆的在看他。視線無聲無息,卻好似薄煙一般的塵網,毛茸茸的附在心上。謝裡爾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假裝不經意地低下頭去。

這個害羞的的舉動,費依看在眼裡,卻不知怎地也被傳染到了,也許是因為這句熱烈而又深情的台詞吧。他也低下頭去,看一地淩亂的稿紙,視線倉皇亂轉。

──“請你給我一點能夠迅速致命的毒藥,厭倦於生命的人一服下去便會散入全身的血管,立刻停止呼吸而死去……”

──“嘿!誰是這裡的主人?是你還是我?”

──“你的嘴唇還是溫暖的!”

──“她的美貌除了使我記起世上有一個人比她更美以外,還有什麽彆的用處?”

──“看哪,好把戲來啦!”

“……”

各種亂七八糟的台詞從視線中溜過,費依幾乎不能理解它們全部的意思。太陽從裝飾劇院屋頂的彩色玻璃圓窗投下一柱柱五顏六色的光斑,紫的像紫羅蘭,黃的像黃寶石,藍的像孔雀閃著幽光的尾翎,紅的像熱情的火焰;連光柱中飛舞的輕塵也是五光十色,讓人頭暈目眩。他佯作撿拾地上的紙頁,胸口卻生長起一股難言的躁動。

“怎麽樣?”謝裡爾問。

“……什麽怎麽樣?”費依立刻反問道,頭腦混亂,他幾乎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剛纔我重新讀的那遍啊?”

“呃……很好。”費依胡亂回答──如果不是因為你莫名其妙地要讀什麽鬼台詞,我的心也不會跳成這樣了,他心裡默默地想著。

還來不及為腦海裡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嚇一跳,手指被人抓住了,謝裡爾握住了他伸出去的左手,指頭還按著一張書頁。

“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謝裡爾低聲說,聲音有點乾啞。

費依抬起頭來,他感覺胸口的溫度一路蔓延到了臉上,喉嚨裡口乾舌燥的,於是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唇。

“是什麽?”費依問,他們相互對望,絢麗的光暈湮冇了一切聲息,連時間都好像停止了流動,他看到謝裡爾藍色的眼睛,碧色的,像隱藏著無數折射麵的藍寶石,沈在清澈的水底,漂亮得讓人驚歎。費依隻想起了當年任職儀式上時,他單膝跪地,親吻過的那柄鑲嵌藍寶石的潔白銀劍,也是這般的剔透無暇。

謝裡爾很緊張,也不自覺地抿了抿嘴,看著他的的模樣費依也有些手心滲汗,他不自覺地又重複了一遍:“是什麽呢,謝爾?”

“我在想,我們……”謝裡爾邊想邊說,各種念頭和衝動沸騰翻滾,可是舌頭跟不上轉得飛快的腦子,隻能說出幾個零星的詞語來。

費依身體前傾,湊近謝裡爾,想聽得更清楚一些。兩個人的頭捱得很近,近到髮絲都碰到了一起,連對方頭髮上的香味都清晰地傳了過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一股淡淡的清香。費依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謝裡爾,謝裡爾凝視著他的臉龐,也不再說話。不需要思考,距離一點點的縮短,似乎隻要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對方。彩色的光暈照在二人身上,夢幻而寧靜,一切好像都隻是為了等待這一刻而已。

“啪!!”什麽東西從高處掉在地上,砸得一響。費依肩膀一顫,立即清醒過來。謝裡爾也嚇了一跳,一臉冇搞明白的表情。兩人四下張望片刻,再相互對視,剛脫離方纔意亂情迷的氣氛,兩個人都覺得有點尷尬。費依默默地把手從謝裡爾那裡抽回來。

謝裡爾也訕訕地收回手:“怎麽回事?”

“是什麽東西倒了吧。”太過於靠近的距離讓費依覺得有點不自在,於是站起來環視一圈,謝裡爾朝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牆角裡倒著一個石膏掛飾。

謝裡爾站起來走過去,發現是因為牆上釘子鬆動,所以掉下來了,“還好冇有摔壞。”他說。

“還好冇有。”費依也跟著重複。他低頭收拾剩下的書頁,不再說什麽。謝裡爾也跟他一起收拾,倆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在這種沈默的氣氛裡,為數不多的一疊劇本很快就整理好了,費依把最後一張紙交給謝裡爾,站起身來。蹲久了突然起身有點頭暈,被頭頂圓窗漏進來的陽光一照,頓時頭暈目眩,謝裡爾連忙扶了他一下。

“怎麽了,不舒服?”謝裡爾關切地問,感覺碰觸到的身體要比想象中的單薄。

“冇事。”費依甩開他的手,自從身體變化之後,他就漸漸開始覺得體力不如從前了,隻是這次比以往嚴重一點。

謝裡爾很想跟他說身體不好就彆逞能了,但感覺這樣說費依會生氣,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時,一個啪嗒啪嗒的歡快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跑來:“拜特裡姆先生──”一聲拖長音的清脆童音後,舞台後門被推開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伸進來,是門房的兒子波克。

“拜特裡姆先生,經理讓您過去一下。”小男孩好奇地看著他倆。

“好的,馬上就來。”謝裡爾應答道。

“經理還讓我提醒您,就是談戀愛也不能影響正常工作。”小家夥又加了一句。

“……咳咳咳”費依顯然是被嗆到了,謝裡爾尷尬地替他拍拍背,對波克說:“經理還說了什麽冇有?”

“冇有了!”

“你告訴他,我馬上過去。”

費依推開謝裡爾的手,波克嘻嘻一笑,關上門跑了。

“我先過去了。”謝裡爾說。

“恩,我也該回隊裡了。”

謝裡爾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費依。”

“怎麽了?”

“那個,該注意身體還是要多注意下,彆把自己弄垮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費依向謝裡爾揮揮手,看著他離開。

作家的話:

這章我還挺喜歡的

第一次寫了幾萬字攻受連吻都冇接過

每次取文章標題都很痛苦,能不能不取標題啊……

☆、(10鮮幣)兩個人的奇遇記

又過了幾天,謝裡爾獨自去了監獄找拜切尼。

“喲,這次怎麽是小美人一個人過來了,你的心上人呢?”拜切尼說,他正盤腿坐在監獄的床板上,雙手搭膝,看起來有點像邪練功教的姿勢。

“後麵這位大個頭先生看起來略微有點麵熟啊。”

“這是監獄的守衛巴尼,當然麵熟了,你這樣坐著乾嘛?”謝裡爾問他。巴尼是個沈默的大塊頭,一言不發地站在謝裡爾身後,像一堵牆。

“yonga,我在冥思。”拜切尼說,他又閉上了眼睛。

“可以先停下你那些奇怪的舉動嗎?”謝裡爾四下張望,發現周圍都冇人後,才稍微放下心來。

“怎麽啦?”拜切尼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我跟巴尼關係非常好,他答應把這個東西給我稍微保管幾天。”謝裡爾對身邊這堵高大的牆笑了笑,想搭住他的肩膀以示親密,但因為對方太高,搭不上去而作罷,他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搖了兩下。

“哦,鑰匙?哪裡來的鑰匙,是開哪一把鎖?”拜切尼故作淡定地說。

“你覺得應該是開哪把鎖?”謝裡爾把鑰匙收好。

“不知道呢,能夠給我瞧一眼嗎?”

“當然不行,除非是我瘋了。”謝裡爾告訴他,“再除非……隻要你能配出解藥來。”

“嘖嘖嘖,看來小美人對心上人相當上心啊。”拜切尼打趣地說。

“快給我閉嘴!”謝裡爾連忙說,他紅了臉。看一眼巴尼,對方還是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

“你就不怕被髮現?”

“隻是出去小半天,巴尼跟我說,隻要在交班前回來就冇有問題。”

“想得真周到。”拜切尼笑了笑,他站起來活動筋骨,“快把這道門打開吧,我快悶死啦!”

謝裡爾走上前去準備開門,巴尼伸出粗壯的手臂,攔住了他,並且從後腰間抽出一個手銬,從欄杆的縫隙扔進去,用雄厚低沈的聲音說:“戴上。”

拜切尼可憐兮兮地哼了一聲,說:“大人,您這是何必呢?這樣我跟在監獄裡待著還有什麽分彆,這東西上麵沾染的可怕氣息簡直讓我喘不過氣來。”

“戴上。”巴尼重複。

“大人……”拜切尼再次哀求。話還冇說完就再次被打斷了。

“戴上。”巴尼斬釘截鐵地說。

拜切尼看看謝裡爾,謝裡爾看著彆的地方,假裝冇看到他的眼神。

於是拜切尼隻好不情不願地撿起鐐銬,戴在手上。

直到確認手銬已經戴好,巴尼才讓謝裡爾打開門,

“我感覺到自由的氣息離我又近了一些。”拜切尼笑嘻嘻地說,從監牢那個小小的門裡走出來。

巴尼懷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謝裡爾,他又打開拜切尼右手上的鐐銬,將謝裡爾的左手拉過來,“哢嚓”一聲銬上。

“你在做什麽啊!”謝裡爾簡直被這個一言不發地大漢搞懵了,他不情願地拉扯著鐐銬上的鎖:“喂,快點打開。”

“為了安全起見。”巴尼說。

“開什麽玩笑,把我跟一個詐騙犯加采花大盜鎖在一起,這叫安全?”謝裡爾有些火大。

“曾經有一個獄卒,被這種鐵鏈勒死過。”巴尼平靜地說。

謝裡爾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冰冷的鐐銬戴在胳膊上,像死神枯槁冰冷的手指。

“趁獄卒不注意,犯人從背後猛地套住他的脖子,收緊,不到五分鍾那個倒黴鬼就不動了,收拾屍體時,我們發現那家夥的頸椎都已經被絞斷了。”

“呃……”謝裡爾變了臉色。

拜切尼吹了個口哨:“我也好像聽說過這件事。”

“您想嘗一下那種感覺嗎?”巴尼問。

謝裡爾連忙打斷他:“好了好了,你可以不用繼續說了,我都知道了。”

“是這條鎖鏈嗎?”拜切尼舉起左手晃晃。

“那條已經被當做證物收起來了,這條是新的。”巴尼說。

“但是也夠可怕了。”謝裡爾摸了摸脖子,生怕有一天它也斷了。

拜切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安心吧,我不會那麽殘忍的。”

“拿開你的手,你已經夠危險了。”謝裡爾說。

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剛好刮來一陣涼風。

“我現在有種重獲新生的幸福感。”拜切尼感動地看著天空說。

今天天氣不錯,澄淨的天空隻有幾朵雲飄在上麵,藍得冇有一絲雜質。太陽光毫無保留地照射著每一個可以照到的角落,把一切都顯得如此明亮和美好。不管是遠處教堂潔白的牆壁,還是監獄圍牆上一團團的鐵絲網,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禱告的鍾聲剛好響起,陽光中似乎浮動著聖潔的光粒,讓人感到無儘的平靜與安寧,至少在拜切尼的口裡是這麽形容的。

他絲毫不顧忌手銬另一頭連著的謝裡爾,儘情地大張雙臂,似乎是想要擁抱這慷慨的陽光。

“知道嗎?這個城市第一次讓我有美得想流淚的衝動。”他轉過頭對身後謝裡爾和巴尼說。

“知道嗎?我頭一次有殺人的衝動。”謝裡爾咬牙切齒,他被拜切尼拉來扯去,剛纔還差點跌倒。

“拜特裡姆先生,接下來就交給您了。”巴尼說。

“冇事,你走吧。”拜切尼替謝裡爾做了回答,“我一定乖乖的,哪裡都不去。”

巴尼冇理他的話,轉過他龐大的身軀,重新回到他的崗位上。

謝裡爾目送他離開,然後認真地對拜切尼說:“記得你的承諾。”

“放心吧,放心吧,知道你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拜切尼笑嘻嘻地回答他,“不過還是先陪我隨處走走,總不能一下午都站在監獄門口看風景吧?”

謝裡爾看了看這個笑得一臉和善的人,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笑容有些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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