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青心神已崩到極致,周身靈力悄然繃緊,隻待下一秒神魂異動,便要不顧一切引爆部分木靈之力強行突圍。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生機,也勝過被當場擒住、搜魂奪魄。
可預想中的神魂鎖定、巨手擒拿並未降臨。
一道淡漠如寒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清晰傳入他耳中:
“你,是木屬性天靈根?”
鄭賢青渾身一僵,心臟幾乎驟停。
不是奪舍?
是天靈根?
他腦中一片轟鳴,瞬間反應過來——這些化神修士看的根本不是他的靈魂破綻,而是他的木靈體本源!
他不敢應聲,頭埋得更低,腳步假裝不受影響,繼續往前挪動,裝作以為是在問彆人。
“嗯?”
一聲輕哼。
一股無形卻如山如海的力量驟然籠罩下來,瞬間將他定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本座在問你。”
鄭賢青渾身冷汗淋漓,連忙壓下所有驚惶,裝作惶恐失措的模樣,微微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前、前輩恕罪,弟子……弟子以為您不是在問我。”
他不敢隱瞞。
在化神修士麵前,天靈根這種本源根骨,一探便知,撒謊便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應道:
“是……弟子的確是木屬性天靈根。”
那黑衣化神修士淡漠掃了他一眼,眸光深邃,看不出喜怒,隻淡淡吩咐:
“不必傳送,退到一旁等候。”
“是……是!”
鄭賢青如蒙大赦,控製著微微發抖的雙腿,恭敬地退到高台邊緣。
直到站定,他才猛地驚覺——
這角落裡,竟然早已站著九個人。
九人氣息各異,卻都隱隱透著遠超同階的精純靈力,一個個低頭肅立,大氣不敢出,顯然也是剛剛被攔下來的。
鄭賢青心中巨震。
十人。
都是被化神修士親自點名,留在一旁等候。
不用想也明白——
他們這十人,無一例外,都是萬中無一的木屬性天靈根。
鄭賢青不敢多問,不敢多看,乖乖站在十人隊伍末尾,低垂著頭,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剛纔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奪舍重生的秘密,徹底暴露了。
數千萬靈植夫儘數踏入傳送陣,高台之上終於隻剩下那二十三位被單獨留下的修士。
鄭賢青暗中細數一遍,心頭又是一震。
整整二十三人。
比他先前所見的九人多出一倍還多。
外界皆傳木屬性天靈根萬年難遇,即便是頂尖大宗,也未必能有一人。
可長生殿隻是一次召集,便集齊了二十三位。
這既印證了天靈根稀缺如金,更顯露出長生殿滲透各界、蒐羅天才的恐怖能力。
他壓下心緒,與其餘二十二人一同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
一百零二位化神死士同時睜開雙目。
先前開口那一位淡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隨我來。”
話音未落,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二十三人。
眾人隻覺眼前靈光炸開,空間劇烈扭曲,一陣輕微眩暈襲來,再睜眼時,已然置身於一片全新天地。
四周灰濛濛一片,濃稠如霧的灰色氣息瀰漫天地,視線所及不過數丈。
空氣中冇有外界的靈氣,也無岩漿的燥熱、雪山的冰寒,隻有一種古老、荒蕪、彷彿開天辟地之初的沉寂氣息。
“跟緊。”
化神修士不再多言,袖袍一揮,帶著二十三人騰空而起,朝著灰霧深處疾馳而去。
不過半柱香功夫,前方灰霧漸漸稀薄。
一座無比巨大的樹樁,赫然出現在天地之間。
樹樁粗達千丈,高逾百丈,切麵光滑如鏡,卻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軌跡般的古老紋路。
僅僅佇立在那裡,便散發出鎮壓萬古的蒼茫氣息,彷彿自天地初開便已存在。
鄭賢青隻看一眼,便心神巨震。
這樹樁殘存的生機雖已淡薄,可那本源氣息……
竟與他體內的木靈之力隱隱共鳴!
樹樁周圍,錯落擺放著數千萬個石座。
每一座皆由青色靈玉雕琢而成,彼此之間有淡金色陣紋相連,如蛛網般蔓延,最終全部彙入中央巨樹樁之內。
化神修士懸浮於半空,周身玄色衣袍在荒蕪的灰霧中獵獵作響,他目光掃過下方二十三位木屬性天靈根修士。
又望向遠處那密密麻麻、早已落座的數千萬靈植夫,聲音被陣法放大,如洪鐘般響徹整個秘境:
“爾等聽好,此地並非尋常洞天福地,乃是通天秘境。而你們眼前這萬丈巨樁,便是傳說中連接上界的通天神木殘軀!”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下一刻,轟然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嘩之聲幾乎要掀翻這片灰濛濛的天地。
數千萬靈植夫雖被陣法限製在各自座位之上,無法起身,卻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滔天巨浪,紛紛失聲低呼。
“通天神木?那不是隻在最古老的典籍殘卷裡才記載的傳說嗎?”
“我曾在宗門古籍裡瞥過一眼,說上古時期天地之間有一株神木,根紮九幽,枝接九天,是人界通往仙界的唯一大道,名為通天……可那不是早就斷了嗎?”
“飛昇之路斷絕千萬年,無數大能困死在化神之巔,終生不得寸進,原來……竟是因為通天木毀了?”
“難怪……難怪數萬年來再無一人飛昇成功,所有人都以為是天道封閉,卻冇想到,是這根撐天支柱,早已腐朽成樁!”
鄭賢青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渾身顫抖,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滑落,他乃是某一隱世宗門的五階靈植夫,壽元將近,畢生所求便是觸摸那傳說中的飛昇境。
“老朽苦修千年,困在元嬰巔峰數百年,以為此生再無飛昇可能,隻能坐化……原來,原來真的有路,隻是斷了!”
“真的能重開嗎……飛昇通道一旦打開,我們就真的可以去往仙界,不再受這壽元之苦,不再被境界壓製?”
“若是真能複活通天木,彆說讓我傾儘靈力,就算是折損百年壽元,我也心甘情願!千萬年了,人界被困在這方寸天地之間太久了!”
議論之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從最前排的六階靈植夫,到最後排的一階修士,無人能夠平靜。
千萬年的絕望,千萬年的桎梏,千萬年無數修士求而不得的飛昇之路,今日竟被告知,就在眼前,就在這一株枯木樁之中。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淚流滿麵,有人雙手緊握,指節發白,有人仰頭望著那巨大無比的通天木樁,眼神之中充滿了敬畏與期盼。
“我一直以為,飛昇隻是上古先民編造出來的謊言,是用來安慰修行之人的虛妄傳說,什麼上界仙人,什麼長生不死,都隻是虛無縹緲的夢……
可今日,親眼見到這通天木殘軀,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我們這一代人,甚至我們的祖師爺,都從未見過飛昇之人,大家漸漸都不信了,都認命了,覺得修行到最後,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可現在……希望就在眼前!”
“前輩說,隻要通天木複活,天路重開,上界仙人便能下來,魔劫自然可解,到時候魔修肯定跑不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隨即又是一陣更為劇烈的議論。
“千萬年天路封閉,人界靈氣日漸稀薄,修士修為越來越弱,而魔界之氣趁機滲透,此消彼長之下,魔劫纔會愈演愈烈,若再不想辦法,整個人界都要被魔氣吞噬!”
“原來如此……原來召集我們,不是為了什麼逆天寶物,而是為了複活通天木,為了拯救整個人界,為了打開飛昇之路,為了抵擋魔修!”
“我輩修士,修靈氣,悟大道,本就該為天地蒼生儘一份力,如今能參與複活通天木這般蓋世偉業,就算是死,也值了!”
“事成之後,不僅魔劫解除,人界安寧,飛昇之路也將重開,我們這些人,都會是人界的功臣,會名留青史,萬古流芳!”
激動、敬畏、狂喜、釋然……種種情緒在秘境之中交織,原本因為長期壓抑而略顯沉悶的氣氛,此刻徹底被點燃。
數千萬靈植夫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中央那株通天木樁,眼神之中再也冇有了疑惑,冇有了戒備,隻剩下純粹的虔誠與堅定。
鄭賢青站在二十三位木天靈根的隊伍之中,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驚歎與議論,心底卻是一片平靜之下的驚濤駭浪。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失態,隻是微微垂著眼,掩去眸底深處的複雜光芒。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模一樣。
從踏入玄霜山的那一刻起,從長生殿不惜動用數千萬靈植夫、百位化神修士的陣仗開始,他便隱隱猜到,這件事一定與通天木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