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的身形踉蹌著落地,腳下是被荒草覆蓋的厚土,待站穩腳跟,他抬眼四望,眼前是一片蒼茫無垠的草原。
天際線被厚重的瘴氣籠著,昏沉的天光灑下來,隻給這片荒原添了幾分死寂。
風掠過草甸,捲起漫天沙塵,卻不見半分活氣,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妖獸嘶吼。
他反手提出歸林劍,可下一刻,他便察覺到了異樣,周身流轉的靈力竟滯澀了幾分,原本充盈於經脈的靈氣稀薄得可憐,運轉起來如同陷入泥沼。
反觀周遭,空氣中卻翻湧著濃鬱到化不開的妖氣,鄭賢智眉頭微蹙。
“這秘境……不對勁。”
他傳音喚道:“翠??”
不過瞬息,歸林劍劍身微微震顫,一道清靈的女子聲響起:
不過瞬息,歸林劍劍身微微震顫,一道清靈的女子聲在他識海中緩緩響起,帶著幾分凝重與清冽:
“主人,我感應到這秘境的妖力駁雜而厚重,絕非尋常曆練之地。
我此前隨妖皇巡遊時,曾聽他提及過一處妖族秘境,說是一處上古墓穴,埋葬的皆是萬年前隕落的元嬰乃至化神大妖殘魂與本源妖氣。
那處秘境本是妖族的聖地,世代由妖族鎮守,可對人族而言,卻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翠?的聲音頓了頓,似在細細辨明周遭的氣息,續道:“此地妖力濃鬱,遠超外界,靈力卻被壓製得幾乎凝滯,與主人此刻的感受分毫不差。十有八九,便是那處血色荒原秘境。”
鄭賢智抬眼望向瘴氣瀰漫的天際,眼底沉凝如墨:“竟是妖族的上古墓穴?難怪這般詭異。”
“主人,此事絕非小事。”翠?的聲音愈發鄭重,“元嬰大妖的殘魂與妖氣在此地沉澱萬年,早已滋生出極強的怨念與煞氣,人族靈力本就與妖族本源相斥,踏入此地,不僅修煉受阻,更極易被怨念侵蝕心智。我等需萬分小心,切勿貿然行事。”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眉心的川字紋緩緩舒展,卻未有半分退縮。他握緊歸林劍,沉聲道:“既來之則安之。
百獸之戰需集齊百枚玉牌,眼下彆無退路。隻是這秘境凶險,我會步步為營,絕不冒進。”
他微微頷首,剛欲抬步,便聽前方荒原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妖獸嘶吼。
那吼聲裹挾著狂暴的妖力,震得腳下荒草簌簌發抖,與周遭死寂的氛圍格格不入。
鄭賢智眸光一凜,側耳細聽,嘶吼聲後,又夾雜著兩道截然不同的咆哮,似是有生靈在纏鬥。
“有人交手。”翠?沉聲提醒,“或許是半妖修士,也可能是荒原死獸。主人需謹慎探查,莫要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我知道。”鄭賢智應道,身形如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朝著嘶吼聲傳來的方向掠去。
血色荒原的荒草齊腰深,枯黃的草葉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風一吹,腥氣與瘴氣混雜,刺鼻難聞。
鄭賢智施展輕身術,藉著丘陵與亂石的掩護,足不沾塵地穿行,周身靈力運轉至極致,哪怕滯澀如泥,也時刻戒備著周遭的殺機。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穿過一片開闊的草原,眼前的地勢漸漸隆起,形成一處低矮的丘陵。
鄭賢智壓低身形,緩緩匍匐至丘陵後方,撥開半枯的雜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荒原中央的空地上,兩道半妖身影正打得難解難分,地麵被踐踏得坑坑窪窪,荒草被碾成碎末,周遭的瘴氣都被兩股狂暴的妖力攪動得翻湧不休。
而兩人的交手方式,全然冇有動用半分靈力,純粹以妖力與肉身搏殺。
左側的是一名半豹妖修,生著人類的軀乾,頭顱卻是猙獰的黑豹首,耳尖綴著細碎的銀毛,周身翻湧著墨黑色的妖力,如濃稠的黑霧般纏繞周身。
他身形矯健如電,在荒原上留下一道道殘影,利爪泛著烏光,每一次抓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指尖劃過之處,堅硬的土塊竟被生生抓出數道深痕。
右側的則是一名半熊妖修,身形魁梧數倍,虎背熊腰,皮膚呈深褐色,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熊毛,熊耳圓鈍,鼻息粗重,噴出的氣息都帶著腥膻。
他手持一柄粗糙的石斧,斧身刻著歪扭的熊族獸紋,周身土黃色的妖力凝若磐石,每一次揮斧都勢大力沉,斧刃劈落時,地麵都隨之震顫,濺起漫天塵土。
半豹妖修仗著速度優勢,遊走於半熊妖修周身,利爪頻頻襲向對方的肋下、脖頸等破綻。
半熊妖修則穩如山嶽,石斧格擋間密不透風,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震得半豹妖修連連後退,虎口滲血。
“卑鄙!你竟敢借土係妖力硬化肉身,勝之不武!”半豹妖修猛地後撤,捂著被震麻的右臂,黑豹首上滿是暴戾的怒意,嘶吼聲中滿是不甘。
半熊妖修咧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粗聲粗氣地大笑,石斧重重拄地,震得地麵裂紋蔓延:“百獸之戰,隻論生死,不談手段!區區伎倆,也算不得什麼!”
他目光驟然掃過鄭賢智藏身的丘陵方向,熊眸猛地一縮,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鄭賢智心頭一凜,已然扣住歸林劍的劍柄。
與此同時,翠?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驟然響起,帶著幾分驚意:“主人,他們發現你了!”
半熊妖修的吼聲未落,魁梧的身形已如蠻山壓頂,裹挾著濃稠土黃色妖力的石斧破空而來,斧風颳得周遭荒草寸斷,腥膻的妖氣直撲鄭賢智麵門。
鄭賢智第一念便是提氣後撤,靈力急轉欲催動輕身術,可腳步剛動,經脈便傳來一陣滯澀的鈍痛,靈氣流轉竟比先前更滯塞,身形慢了半拍。
鄭賢智旋身錯步,歸林劍脫鞘而出,清輝乍現的劍身在瘴氣中劈開一道細縫,硬生生格向石斧。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滑落,整個人被巨力掀得踉蹌後退數步,重重撞在丘陵的亂石上。
“人族?”半熊妖修見他持劍的模樣,石斧拄地止住衝勢,熊眸裡翻湧著驚疑與暴戾,厲聲喝問,“這妖族聖地豈是你人族能踏足的?你是如何闖進來的?”
鄭賢智拭去唇角溢位的血絲,根本不答,手腕翻轉便揮劍刺向半熊妖修肋下空門。
可劍招遞出的瞬間,他便察覺不對,丹田內的靈氣如墜泥沼,運轉間滯澀無比,劍勢綿軟,遠不如平日淩厲。
“主人,是此地妖力太過濃鬱,幾乎吞噬了周遭的靈氣,你的靈力自然難以運轉!”
翠?的聲音在識海中急切響起,“莫要硬拚靈力,以劍勢借力,引歸林劍的木靈之氣破他妖力!”
鄭賢智心頭一凜,餘光瞥見那半豹妖修正虎視眈眈地掠至一側,顯然想坐收漁翁之利。
而半熊妖修已被無視徹底激怒,石斧帶著崩山之勢再次劈來,土黃色的妖力凝作斧影,遮天蔽日。
鄭賢智眼見石斧攜崩山之勢劈來,土黃色妖力凝作的斧影遮天蔽日,腥膻的妖風颳得他麪皮生疼,先前靈力滯澀的窘迫還在經脈間縈繞,翠?的提點卻已在識海炸響。
他牙關緊咬,旋即壓下丹田內翻湧的滯澀感,不再強求運轉人族靈力,而是心神沉凝,將意念儘數渡入歸林劍中。
歸林劍本是木靈至寶,劍身內蘊的清潤木靈之氣與這血色荒原的駁雜妖力本就相生相剋,隻是先前被濃鬱妖氣壓製。
此刻得鄭賢智心神相托,頓時嗡鳴震顫,劍身上的纏枝紋絡驟然亮起淡青微光,一抹清輝自劍尖迸發,竟在漫天土黃色妖力中劈開一道縫隙。
鄭賢智借勢向後急掠,身形在荒草間旋出一道殘影,避開石斧劈落的刹那,地麵被斧勁砸出數丈深的大坑,碎石與泥土漫天飛濺,荒草瞬間被碾成齏粉,坑沿的土塊還在妖力的震盪下不斷剝落,可見這一擊的威勢。
半熊妖修見鄭賢智竟能避開自己的全力一擊,熊眸中暴戾更甚,粗聲咆哮:“區區人族,也敢在老子麵前耍花招!”
吼聲未落,他腳掌重重踏地,周身土黃色妖力再度暴漲,石斧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斧身帶起的勁風將周遭半人高的荒草儘數攔腰斬斷,整個人如同一頭失控的蠻熊,朝著鄭賢智猛衝而來。
鄭賢智不敢硬接,此刻他已徹底摸清自身處境,人族靈力在這秘境中如同泥牛入海,唯有歸林劍的木靈之氣能與妖力相抗。
他心神專注,指尖撫過歸林劍劍身,口中低喝一聲,將自身僅剩的微薄靈力儘數引向劍中,催發木靈之氣。
刹那間,歸林劍的青輝更盛,淡青色的木靈之氣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那些被妖力浸染的枯黃荒草竟隱隱有了復甦之態。
“木靈之氣?”半熊妖修瞥見劍身上的青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不屑,“雕蟲小技!老子的土係妖力專克草木,今日便讓你這小子知道,什麼叫天差地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