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他失憶了 109

折翼

??陳攜煒第一次來到褚家，?那一年他才二十歲。

??醫學界的天才，畢業於名校，年紀輕輕就頂著博士學位的頭銜，?S市某三甲醫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高級醫師。

??他受邀來到褚家見藺奶奶，探討褚家子孫的特殊體質。

??莊嚴肅穆的書房內，有人在低聲交談著。

??“攜煒是我見過最有天賦且努力的醫學生，?他在念大四的時候就獲得了無數榮譽，?還被邀請去M國演講，分享醫學知識，我相信他會為四少爺帶來好訊息。”

??“是小五。”

??“對對對，是五少爺。”

??……

??藺奶奶見陳攜煒唇紅齒白過於年輕，?似是有些不信任，?推薦他的老教授一直在跟藺奶奶鼎力推薦，都快把他誇出花來了。

??這個時候的陳攜煒，一直坐在沙發上看照片，?他翻開相冊的最後一頁，發現有兩個小孩子長得很像，?隻不過一個胖胖的，?一個瘦瘦的。

??他指著那個瘦瘦的眼角帶有淚痣的小孩，?抬眸問一句：“是雙胞胎嗎？”

??藺奶奶轉頭看他，?剛好撞進他似是續滿了暖陽的眼眸，好像就在這一刻，藺奶奶被他隨和親切的笑容征服了。

??“不是，”藺奶奶肅穆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走過來指著照片中胖胖的小孩，解釋道，“這是小五。”

??陳攜煒隨口一問：“那他呢？”

??藺奶奶回道：“這是小四，?小五的哥哥，他們兩兄弟隻差一歲。”

??陳攜煒默默記下了，生怕自己把兩個孩子認錯。

??一行人從書房裡走出來，藺奶奶親自送客，她與教授邊走邊聊，一路將人送到褚家廳堂。

??陳攜煒默默跟在身邊，認真地聽著教授與藺奶奶的談話內容。

??這時，腳邊突然多了一個球球形狀的玩具，從樓梯口一直滾到他腳邊。

??他低頭看去，彎腰撿起來，放在手中打量。等他挪開目光時，發現有個小男孩藏在沙發背部，正眨著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眼底有淚痣，與相片上的男孩極其相似，應該就是藺奶奶口中的小四。

??這孩子長的真漂亮，像是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陳攜煒腦海中閃過這樣一段膚淺的話。

??“你的嗎？”他輕聲問，晃了晃手裡的球球。

??小男孩抬了抬尖下巴，不答反問：“你誰呀？”

??“放肆！”

??藺奶奶嚴厲的嗓音突兀響起，她用柺杖敲了一下地麵，皺眉說：“來人，帶四少爺回房間休息，我不是交代過有客人來訪嘛，不許小孩子亂跑，成何體統。”

??傭人從另一側小跑過來，抱起蹲在地上的小男孩，對著藺奶奶連連道歉：“是我的錯，讓四少爺跑出來了，我現在就帶他離開。”

??小男孩趴在傭人的肩膀上，臉對著陳攜煒，一點一點走遠。

??陳攜煒嘴邊勾著淡淡的笑容，不由多看了幾眼。

??哪知，小男孩對他的笑容不感冒，伸出舌頭調皮地扮個鬼臉，然後把小臉縮在傭人的脖頸間藏了起來。

??第二次來到褚家，時隔八年。

??陳攜煒已經是醫學界的傑出人物，獲獎無數，擁有雙博士的頭銜，被藺奶奶邀請做褚家的私人醫生。

??他接受這個聘請，主要是為了褚家的五少爺褚辰，他一心鑽研醫術，早早就對何斯體質有濃厚的興趣，幾番考量之後，他決定辭去三甲醫院的任職，來到褚家任職私人醫生。

??他一身白大褂，胸前還掛著三甲醫院的胸針牌，手中提著醫用箱，著裝得體，斯文有禮，跟在老管家的身後進入褚家廳堂。

??老管家命人去報備，他站在廳堂等待。

??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通往二樓的樓梯間突然傳來響動，緊接著便聽見有人驚呼一聲，他聞聲看去，瞧見一團黑影以最快的速度從樓梯口滾了下來。

??正巧滾到他的腳邊。

??就跟八年前的玩具球一樣，路線都冇變。

??隻不過這次的球球太大了，還是一團毛茸茸。

??“哦，好疼！”

??毛茸茸居然會說話，坐在地上喘幾口氣後，慢吞吞地把臉抬起來。

??陳攜煒看清楚了，原來是一個熊貓裝扮的搗蛋鬼。

??隔著玩偶頭套對視許久，搗蛋鬼熱得要命，忍無可忍地把頭套摘下來，一張漂亮精緻的臉露出來，額頭碎髮有些淩亂，白皙的皮膚出現一層薄汗。

??這時候的褚四少，十二歲。

??陳攜煒一眼認出少年眼角下的淚痣，回憶到八年前與這孩子的初遇。

??褚四少先一步開口，從小到大，語氣始終冇變過：“你是誰呀？”

??“我姓陳，是醫生。”陳攜煒露出友好的笑容。

??褚四少並不領情，抱著熊貓頭套站起身，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哦，陳叔叔好。”

??“我見過你，”陳攜煒試圖喚醒少年的記憶，“你是小五的哥哥，在你小的時候，我們經常見麵的。”

??褚鈞眼睛骨碌轉，想了半天纔有點印象，“原來是你啊，你是我弟弟的醫生，我想起來了。”

??說完以後，褚鈞抱著熊貓頭套一溜煙跑到電梯口，按下升降按鈕，一邊帶頭套一邊嘴裡嘀嘀咕咕：“趁小五還冇有起床，我要去嚇唬他...”

??“……”

??陳攜煒好笑地搖頭，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淘氣。

??從那以後，陳攜煒經常會出現在褚家，多數時是陪在褚辰的身邊，照顧褚辰的特殊體質，也一直在想辦法收集學術資料，希望能讓褚五少有一個健康的好身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陳攜煒發現有人總在背後偷偷盯著自己看，等他回頭的時候，餘光隻能抓住一個逃跑的纖細身影。

??褚鈞在偷偷觀察他。

??得知這個訊息，他平靜如湖的心底泛起漣漪，那個漂亮又頑皮的男孩子，好像對他這個私人醫生很感興趣。

??相對於褚辰，他與褚鈞的接觸並不多，兩人隻能遠遠地看著彼此，很少靠近，很少言語，但是這種隻憑眼神的交流，似乎比開口溝通還要微妙。

??過了一段時間，褚鈞已經不甘心隻是遠遠地看著，褚鈞想和弟弟一樣跟陳醫生有近距離的交談和接觸，他本身就是個淘氣鬼，學校裡出了名的小魔王，他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引起陳攜煒的注意。

??哪怕讓陳攜煒討厭自己也好，總比一句話都不說要強。

??他在陳醫生的醫藥箱裡放毛毛蟲，然後又往陳醫生的兜裡悄悄放螞蚱，最過分的一次是他往陳醫生的茶杯裡放瀉藥。

??妥妥的一副中二欠扁的小王八蛋。

??可不論他做了多少壞事，陳攜煒就跟冇事兒人一樣，永遠都是站在那裡，笑容溫和地看著他，眼底是縱容，也是滿滿的溺寵。

??可惜當時的褚鈞年齡太小，看不懂陳攜煒的心思，隻覺這人眼裡根本冇有他，就算他做再多的小動作也很難引起陳攜煒的注意力。

??陳攜煒不在乎他，隻當他是個頑皮搗蛋的小少爺，在陳攜煒的心裡，他不及褚辰的十分之一。

??他是這樣想，可他不知道陳攜煒的內心世界，更不明白陳攜煒為什麼會主動與他拉開距離。

??一個成年男人，某天忽然發現自己對一個比他小十幾歲的男孩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這種充滿道德底線且不被認同的感情一旦被他發覺，怎麼可能還敢靠近。

??陳攜煒把這份“肮臟”的感情壓在心底深處，默默看著那個人從少年蛻變成青年的過程，陪他度過懵懂的青春期，踏上高中的征程，再看著他交朋友，融入到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

??這個時候的褚鈞，已經是一米八幾的大男孩，那張俊臉堪稱人間絕色，隻瞧一眼，便讓人身心淪陷。

??陳攜煒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永遠得不到進展，直到持褚鈞畢業晚會的這天晚上，改變了他們一直以來奇妙的相處模式。

??陳攜煒的私人工作室剛剛成立不久，每天日理萬機，慕名而來的患者應接不暇，他已經很久冇有去褚家看望藺奶奶，自然跟褚家兄弟也有一段時間冇見。

??加班到很晚，他換下白大褂，穿回自己的衣服，剛走出工作室的門廳，便接到一通陌生來電。

??“你好，請問您是褚鈞的陳叔叔嗎？”

??一道充滿朝氣的年輕女性嗓音傳來。

??陳攜煒先是一愣，因為他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陳叔叔”這個稱呼了。

??大約是五年前，從褚辰的口中得知，褚鈞不知道抽什麼瘋，硬逼著褚家兄弟改口叫哥。

??理由是，陳攜煒看著跟褚傲差不多，憑什麼叫他叔叔！

??陳攜煒一如既往的好脾氣，無論是哥哥還是叔叔，隻是個稱呼罷了，他都會笑著接受。

??何況叫一聲哥哥，他和褚鈞之間的距離就好像無形中縮短了一點。

??“我是。”他輕聲應著，語氣柔和得像是初春的暖風，拂過人的耳邊，留下絲絲暖意。

??電話另一邊的女同學，可能是冇想到聲音會這麼溫柔年輕，反應幾秒後，才慢半拍的說：“褚鈞喝醉了，您能來接他嗎，因為他嘴裡一直在叫您的名字，希望....”

??女同學話還未等說完，電話就被搶了。褚鈞帶著酒氣卻軟軟糯糯的小鼻音，拚命抑製話音裡的哭腔，開始撒嬌賣萌：“陳叔叔，你來接我，行不行？”

??這要是不行，還是男人嗎？

??陳攜煒管女同學要了地址，撂下電話便馬不停蹄地趕往褚鈞的所在位置。

??喝醉的褚鈞非常黏人，而且比清醒的時候大膽十倍。見到他人的一瞬間，就跟小二哈見到了主人，直愣愣地撲到他懷裡拱來拱去。

??陳攜煒原本是打算把人送回褚家，但是褚鈞引人犯罪的身體不斷貼近他，一張俊臉伏在他的肩膀，一直往他耳朵裡吹熱氣，泛紅的雙眼帶著朦朧的水汽，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小聲懇求：“你帶我走好不好，我今晚想和你在一起。”

??一直以理智和淡定風格出名的陳攜煒，這次跟中邪了一樣，居然點頭答應了。

??他把人帶到酒店，想讓人安心睡個好覺，但是褚鈞掛在他身上怎麼扯也扯不下來，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緊緊纏住他的腰，熱騰騰的臉一直蹭他的下頜線，蹭的他身體裡燃起一團火。

??萬萬冇想到，喝醉的褚鈞會這樣磨人。

??“小鈞...”

??一開口，他就被吻住了。

??褚鈞的唇很軟，在貼過來的一瞬間，幾乎割裂陳攜煒的神經，讓他剛剛還在推拒的雙手，在嚐到青年味道的那一刻，立刻按住那精瘦的脊背，讓其貼近自己。

??他熱情回吻，幾近貪婪地吸取屬於褚鈞的溫度，直到懷裡的人因為喘不過而悶哼出聲時，他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好像喝醉的人不是褚鈞，而是他。

??“陳叔叔，抱我行不行，我想得到你...”

??前三個字，褚鈞說得聲音很小，聲線又細又軟，還夾著一絲年少的稚氣，像一根細線，拉扯著兩人的神經。

??“不行。”陳攜煒用僅存的理智叫停。

??“嗚...我想要...”褚鈞聲音帶著哭腔，開啟作精模式，整個人掛在陳攜煒身上摟著人的脖子左搖右擺，像個冇吃到糖的小孩子，磨人的狠。

??陳攜煒想讓人從自己身上下來，用了點力氣去掰褚鈞的手，哪成想，褚鈞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裡滾了出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叔叔，我手疼...”

??陳攜煒受不得褚鈞哭，腦子裡緊繃的某根絃斷裂，他有點把持不住了。

??褚鈞乘勝追擊，突然憤恨起來，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句：“陳攜煒，你就不是個男人！”

??這招果然湊效。

??理智全拋之腦後，地轉天璿間，褚鈞被陳攜煒撲倒在床上。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惦記了許多年的人主動投懷送抱，陳醫生冇辦法再裝聖人。

??這一晚，他抱著褚鈞，做了在夢裡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直到天邊露出絲絲光縷，他才捨得停下來。

??一夜過後，理智迴歸。

??陳攜煒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看著窩在杯子裡熟睡的青年，心中悲喜交加。

??他得到了褚鈞，證明他不是一個好人，最起碼不是一個好哥哥。

??從他懂事起，做任何事都是有規律、有計劃，以及有準備的。他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和褚鈞發生關係，昨晚的一切過於突然，這並不在他的人生計劃中，他一時間冇想好應該怎樣麵對。

??褚鈞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全身痠軟無力，但身體舒爽乾淨，如無意外，陳攜煒應該是幫他洗過澡了。

??他不知道陳攜煒去了哪裡，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他呆坐在床上，摸著自己滾燙的臉頰，細細回憶昨晚所發生的事情。

??他想到被陳攜煒抱在懷裡的感覺，突然心底有了自信，他覺得陳攜煒是有一點喜歡他的，那麼溫柔，像是對待珍寶一樣。

??可現在不見人影，陳攜煒不會扔下他跑了吧！

??應該不會，依照陳攜煒的性子，不至於那麼冇膽量。

??陳醫生確實不是一個喜歡逃避問題的人，他隻是出去取一些藥回來。他進來時，褚鈞還紅著臉窩在被子裡，隻露一個頭。

??誰能想到，平時囂張慣了的褚四少，害羞起來會有這麼乖。

??陳攜煒把藥瓶放在床頭，清瘦挺拔的身姿立在床前，低頭與褚鈞對視，眼神有些複雜。

??褚鈞羞澀又緊張，雙手抓住被子往上移，隻露出一雙眼睛，心裡不斷猜測陳攜煒會對他說些什麼。

??他們發生了親密的關係，比小五還要親密的關係。

??隻要想到這裡，褚鈞心裡就美滋滋。

??沉寂片刻，陳攜煒淡然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此話一出，空氣霎時凝滯，陷入一片死寂。

??褚鈞臉上的潮紅褪去，變得慘白無血，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

??他冇有想到，他等來的會是一句對不起。

??陳攜煒心一縮，眸中儘是憐愛：“小鈞，昨天晚上...”

??“你彆說了！”褚鈞陡然掀開被子，上半身滿是纏綿之際留下的痕跡暴露在空氣中，但他毫不在意，心裡的羞恥早已被氣憤和失望占據。

??他不顧身體的不適，抓起床邊的衣物開始穿衣服。

??動作很快，套上之後便翻身下床，他站在陳攜煒的麵前，手指攥成拳關節泛白，嘴角勾起冷笑：“419而已，你不需要跟我道歉，雙方愉快就好了，反正我很爽。”

??陳攜煒想去握他的手，很快被他躲開。陳攜煒長睫低垂，一片鬱色：“小鈞，是我不好，昨天晚上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褚鈞目光一凜，眼角微微一抬，氣得半死，“去你媽的！本少爺白白給你上你還不知好歹了，滾吧！”

??罵完以後，褚鈞不給陳攜煒解釋的機會，撞開房門跑了出去。

??他太不爭氣了，出門以後眼淚就跟開了閥門的水龍頭，嘩啦啦一直往下流，他邊走邊擦眼淚，同時在心裡痛罵陳攜煒是渣男，還用手揉屁股，下麵疼得要飛昇。

??已經是二十一歲的男人了，走在大街上哭得淚雨凝噎，自然是引無數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他不甚在意，再怎樣也不會有昨天晚上丟人。

??陳攜煒自始至終都冇把他放在心裡，昨夜的露水姻緣，搞不好是把他當做小五的替身。

??越想越有這種可能！

??褚四少氣炸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陳攜煒。

??陳攜煒獨自平複情緒許久，想到褚鈞傷心的模樣，心口的位置生生疼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褚家登門拜訪，他站在廳堂，淡定的麵孔出現罕見的焦急，等待十分鐘後，褚家的老管家走了出來。

??“陳醫生，四少爺不見了。”

??“什麼？”陳攜煒心跳的頻率瞬間亂了，“他去哪裡了，為什麼會不見。”

??老管家歎息著搖頭：“四少爺昨天下午回來就開始收拾行李，揹著包就走了，誰也攔不住，還說再也不回來了，也不知道跟誰生這麼大氣性，被老夫人知道了，又要罰他跪祠堂。”

??陳攜煒臉色一白，心一點點地往下沉，恨不得時光倒流，如果回到昨天早上，他絕不會任由褚鈞離開他的身邊，明知道那個人長了翅膀，隨時會飛走的。

??他追不上褚鈞的腳步，隻能留在原地等待。

??好在褚鈞飛得不遠，三年以後，又飛回來了，而且是落在了他的懷裡，這次他果斷折了男人的翅膀，讓人再也飛不走。

??作者有話要說：　　陳醫生：小五，還記得我教過你的那一招嗎？

??小五：記得。（李慕澤，你就不是個男人！）然後李慕澤趁我喝醉，吻了我。

??陳醫生：怎麼樣，這招好使吧，跟你四哥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