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來得猝不及防,白日的熱浪尚未完全褪去,刺骨的寒意已順著沙丘的縫隙蔓延開來。淩薇率領的隊伍蜷縮在沙棘叢旁,將士們裹緊單薄的鎧甲,醫療隊的弟子們相互依偎取暖,唯有遠處的篝火還在頑強地燃燒,映得眾人臉上滿是疲憊與焦慮——自擊退慕容淵的追兵後,他們已在沙漠中跋涉了整整一夜,水囊再次見底,乾糧也所剩無幾,若再找不到綠洲,所有人都將陷入絕境。
“師父,我……我實在走不動了。”蘇禾踉蹌著摔倒在沙地上,咳嗽不止,嘴角的血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林墨連忙上前扶起她,自己的腳步也有些虛浮,顯然也到了極限。
淩薇心中一緊,剛要上前檢視,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駝鈴聲,清脆悠揚,在寂靜的沙漠中格外清晰。“有駝鈴聲!”一名玄甲軍將士驚喜地喊道,掙紮著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眾人紛紛抬頭,隻見月光下的沙丘儘頭,一支商隊緩緩走來。駝隊約莫有數十匹駱駝,每匹駱駝身上都馱著鼓鼓囊囊的貨物,為首的幾名騎士身著白衣,腰間繫著銀色鈴鐺,正是昨日遇到的西域聖女的隊伍!
“是聖女的商隊!我們有救了!”將士們歡呼起來,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淩薇也鬆了口氣,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上去。為首的白衣女子看到淩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翻身下馬,躬身行禮:“醫妃娘娘,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聖女聽聞你們在沙漠中遇險,特意讓我們前來接應。”
“多謝聖女費心!”淩薇感激道,“若不是你們,我們恐怕真的要葬身在這沙漠裡了。”
白衣女子笑著搖頭,側身讓出道路:“聖女已在前方的‘月牙綠洲’等候,請娘娘隨我們來吧。”
隊伍跟著商隊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後,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綠色——月牙綠洲到了!綠洲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水,形似月牙,泉水周圍長滿了胡楊與沙棗,幾隻水鳥在水麵上嬉戲,與周圍的沙漠形成鮮明對比,宛如沙漠中的世外桃源。
綠洲邊緣的營地中,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正站在泉水旁,她頭戴雪蓮冠,身披月光輕紗,手中握著一支玉笛,正是西域聖女。看到淩薇的隊伍,她轉過身,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醫妃娘娘,一路辛苦了。”
“聖女客氣了,多謝您出手相助。”淩薇走上前,躬身行禮。
聖女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淩薇身後疲憊的將士與弟子,眉頭微微蹙起:“你們似乎遇到了不少困難。不過眼下,我們部落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或許……需要醫妃娘孃的幫忙。”
淩薇心中一動,連忙道:“聖女請講,若有需要,淩薇定當儘力。”
聖女領著淩薇走向營地深處,隻見十幾頂帳篷外都掛著白色的布條,帳篷內傳來陣陣痛苦的呻吟。“我們部落最近有不少人染上了‘沙疹’,起初隻是皮膚瘙癢,後來起了水泡,潰爛流膿,太醫說這是毒蟲叮咬引發的烈性感染,無藥可治,讓我們……棄之沙漠。”聖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可他們都是我的族人,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淩薇走進其中一頂帳篷,隻見一名西域漢子躺在床上,渾身佈滿了紅色的疹子,有的已經潰爛,流出黃色的膿液,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漢子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顯然已經發燒。淩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讀醫眼”瞬間發動——脈象浮數,熱毒壅盛,這確實是毒蟲叮咬引發的感染,若不及時治療,毒素侵入五臟,便會危及生命。
“聖女放心,這沙疹並非無藥可治。”淩薇鬆了口氣,轉身對沈從安道,“沈從安,快拿我的藥箱來!再讓弟子們去采摘些金銀花、薄荷和蒲公英——綠洲周圍應該有這些草藥。”
“是!”沈從安立刻吩咐弟子們行動起來。林墨帶著兩名弟子去綠洲邊緣尋找草藥,蘇禾則打開藥箱,取出銀針、陶罐和紗布。
淩薇拿出一把小刀,在患者的患處輕輕劃開一個小口,放出毒血,然後用乾淨的紗布擦拭乾淨。接著,她取出銀針,刺入患者的“血海”“曲池”等穴位,清熱解毒,緩解症狀。
這時,林墨帶著弟子們回來了,手中捧著大把的金銀花、薄荷和蒲公英。淩薇接過草藥,吩咐道:“沈從安,把金銀花和蒲公英洗淨,放入陶罐中加水煮沸,煮成湯藥;林墨,把薄荷搗碎,擠出汁液備用。”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營地中很快升起了篝火,陶罐中的草藥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著,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淩薇則繼續為其他患者治療,放血、鍼灸、清潔傷口,動作熟練而輕柔,絲毫不在意患處的惡臭與膿液。
聖女站在一旁,看著淩薇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敬佩。她原本隻是抱著一絲希望求助,冇想到淩薇不僅冇有嫌棄患者,反而如此儘心儘力,這份醫者仁心,讓她深受觸動。
“醫妃娘娘,這些草藥真的能治好沙疹嗎?”聖女忍不住問道。
淩薇一邊為患者敷上搗碎的薄荷,一邊解釋道:“金銀花和蒲公英能清熱解毒,薄荷能消腫止癢,三者配合,正好能對症治療沙疹。不過這隻是初步治療,還需要後續的調理,才能徹底根治。”
說話間,沈從安端著煮好的湯藥走了過來。淩薇接過湯藥,用勺子餵給患者:“慢點喝,這湯藥有點苦,但能幫你清熱解毒。”
患者喝下湯藥後,冇過多久,呼吸便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潮紅也消退了一些。“癢……好像不那麼癢了……”患者虛弱地說道,眼中滿是驚喜。
聖女見狀,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她連忙對身後的族人道:“快!把所有患沙疹的族人都帶過來,讓醫妃娘娘治療!”
營地中的族人紛紛行動起來,將患沙疹的同伴抬到淩薇麵前。淩薇與醫療隊的弟子們分工合作,有的放血鍼灸,有的熬製藥湯,有的敷藥包紮,忙得不可開交。玄甲軍將士們也主動幫忙,打水、生火、采摘草藥,整個營地都充滿了忙碌而有序的氛圍。
接下來的三天裡,淩薇每天都在營地中為患者治療。她根據患者的病情調整藥方,輕症者外敷薄荷汁,內服金銀花湯;重症者則增加鍼灸的次數,配合蒲公英搗敷。在她的精心治療下,患沙疹的族人漸漸好轉,水泡消退,潰爛的傷口也開始癒合,營地中的呻吟聲越來越少,笑容越來越多。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名患者也痊癒了。族人們紛紛來到淩薇麵前,跪地行禮:“多謝醫妃娘娘救命之恩!您就是我們的活菩薩!”
淩薇連忙扶起他們,笑著道:“大家快起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隻要你們以後注意防範毒蟲,保持營地清潔,就不會再染上沙疹了。”
聖女走到淩薇身邊,眼中滿是感激:“醫妃娘娘,大恩不言謝。你不僅救了我的族人,還讓我看到了大靖醫者的仁心。之前我對大靖還有些誤解,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淩薇道:“聖女不必自責,西域與大靖相隔遙遠,有些誤解在所難免。此次我前來西域,一是為了尋得寒髓花,為靖安王根治寒毒;二是為了促成大靖與西域的互市,讓兩地百姓互通有無,安居樂業。但冇想到,寧王殘黨在西域作亂,慕容淵還暗中聯絡西域部落,妄圖破壞兩地的和平。”
提到慕容淵,聖女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我知道慕容淵,他確實派使者聯絡過西域的幾個部落,承諾給予好處,讓他們阻止你尋藥。不過大部分部落都對他心存警惕,隻有少數幾個貪婪的部落答應了他。至於寧王……他現在躲在‘毒蠍部落’,毒蠍部落首領與他勾結,妄圖奪取西域的統治權。”
淩薇心中一震:“毒蠍部落?他們在哪裡?”
聖女道:“毒蠍部落位於西域腹地的‘黑石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不過你要找的寒髓花,隻有西域大祭司知道下落,而大祭司最近正在‘雪蓮穀’閉關修行。我可以派人帶你去雪蓮穀找大祭司,但你要小心,毒蠍部落和慕容淵的人很可能會在半路設伏。”
“多謝聖女告知!”淩薇感激道,“隻要能找到大祭司,尋得寒髓花,再大的危險我也不怕。”
聖女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雪蓮令牌,遞給淩薇:“拿著這個令牌,沿途的西域部落看到它,都會為你提供幫助。我會派我的親信護送你去雪蓮穀,祝你一路順利。”
淩薇接過令牌,鄭重道:“聖女的恩情,淩薇記下了。待我尋得寒髓花,促成互市,定當報答。”
聖女笑著搖頭:“我們之間無需報答,隻要大靖與西域能和平共處,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當晚,綠洲營地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會。族人們載歌載舞,慶祝沙疹患者痊癒,也為淩薇的隊伍踐行。烤肉的香氣、美酒的醇香與歌聲、笑聲交織在一起,瀰漫在整個綠洲上空。
淩薇坐在篝火旁,看著眼前歡樂的場景,心中滿是溫暖。她知道,這場西域之旅,因為遇到了聖女,終於迎來了轉機。然而,她也清楚,前往雪蓮穀的道路依舊凶險,毒蠍部落與慕容淵的伏兵還在暗處蟄伏,大祭司是否會願意透露寒髓花的下落,也是一個未知數。
篝火漸漸熄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淩薇的隊伍收拾好行裝,與聖女告彆,在聖女親信的帶領下,朝著雪蓮穀的方向前進。
沙漠的晨風吹起淩薇的披風,她回頭望了一眼月牙綠洲,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大祭司,尋得寒髓花,挫敗慕容淵與寧王的陰謀,讓大靖與西域永遠和平共處。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前往雪蓮穀的路上,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等著她——毒蠍部落的首領早已收到慕容淵的密信,在必經之路的“死亡峽穀”設下了天羅地網,隻等著她自投羅網。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沙丘的儘頭。陽光灑在沙漠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在預示著這場尋藥之旅,即將進入最關鍵、也最凶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