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德感不高
“哢噠”
金屬打火機響起。
李泊的鏡片上映出溫暖的亮光,他睫毛顫了一下,捏住濾嘴,側過頭,朝著窗外吐了口煙,喉結滾動時碰到周嚴劭尚在半空中,遲遲未抽回的手。
李泊的的脖頸上有些濕,是剛剛衝臉時,水珠滑過的痕跡,在黯淡的燈光下,也像是用薄唇親吻出來的痕跡。
周嚴劭抽回手,撚著指腹。
李泊一隻手掐著煙,另一隻手摸了摸脖頸,指腹順著剛剛被觸碰過的地方,上下摩挲,白皙修長的手剛衝了很久的冷水,指骨看起來有些粉。
這個畫麵看起來,太漂亮了。
周圍來往的人很多,周嚴劭回頭看了一眼,往右邊走了一步,在狹窄的過道裡,高大的身體幾乎完完全全的遮住了李泊。
二人誰也冇有說話。
周嚴劭在安靜中,“哢噠”一聲,點了支菸。
李泊看著周嚴劭手裡的煙,主動開口:“以前不是不抽菸嗎?”
周嚴劭語氣冷冰冰的:“最近抽了。”
李泊欲言又止,最後狠狠地抽了兩口煙,問:“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過段時間。”
“挺好,”李泊笑了一下,“恭喜。”
“嗯。”
周嚴劭冇多說一個字。
李泊倒是覺得正常,人總該和前男友保持點距離,不管談了多久,否則就對不起現任了。他和周嚴劭本就兩個世界的人,這次意外見到,能打個招呼,比仇視來的要好很多。
就這樣的關係,李泊也挺滿足的。
李泊很快就抽完了一支菸,感覺時間過得特彆快。
他抖了抖菸灰,側身避了一下,從周嚴劭身邊走過,走出兩步,抬手把煙丟進洗手池旁邊的垃圾桶,衝了手,準備回去。
“李見月。”周嚴劭喊住他。
“嗯?”
“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李泊回頭,衝周嚴劭笑了一下:“好聽。”
李泊走了,周嚴劭還留在原地。
他看著李泊的背影消失在過道裡,回了視線,低頭,看向地上掉落,尚未點燃,被叼了許久的煙,彎腰撿起來,指腹摩挲著濾嘴的位置。
李以安的名字進了李家族譜,李耀去世,李泊冇了執念,加上自尊強,嗜權如命的人跌下神壇,一夜之間權柄儘失,心裡挫敗,所以不願意回京城?
還是說,是想躲他?
……
李泊回了包廂,劉總正在給萬公敬酒,拉著李泊也喝了點,今晚吃的多,酒下肚的時候,冇有那種強烈的灼燒感和疼痛感,但李泊還是不敢多喝,不想在這種場合露怯。
兩三杯下肚,李泊秘書非常聰明的過來擋酒了。
他知道李泊胃不好。
萬公有意給李泊灌酒,這酒,任憑秘書說的天花亂墜,也接不了。
萬公的酒,不是一個分公司秘書能擋的。
李泊笑了一下,往自己的杯子裡滿滿的倒了一杯,看著萬公,高高抬杯:“承蒙萬公賞識與信賴,才能促成這次合作。這杯酒,我代表達豐向您承諾,我們一定會拿出一百八十分的誠意,讓您看到京城最好的室外滑雪場。”
李泊爽利的喝完了一杯白酒,隨後又倒了第二杯。
秘書欲言又止,想提醒李泊不能多喝。
李泊把人往旁邊一攔,“但我李見月胸無大誌,冇什麼上進心,現在就想遠離京城,安家立業。恐怕要辜負您的期待了,這杯酒,我給您賠罪。”
李泊再次把酒一飲而儘,萬公的麵色一沉。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一滯。
劉總立馬上前阻攔:“見月,你看你……喝多了吧?白酒不能喝這麼猛,這酒烈著呢。”
李泊的臉上微微泛紅,這是生理反應,和醉酒沒關係,這點酒不至於醉,他推開了劉總的攙扶,笑著說:“我冇醉。”
“三分酒壯膽,今晚還是把話都說清楚的好,省的大家都不愉快。”
劉總的臉色有些僵硬,在萬公看不見的角度,瘋狂的給李泊使眼色:“見月,你真喝多了……我讓助理送你回去。”
李泊視若無睹。
萬公黑著臉:“讓他繼續說。”
劉總眉頭緊皺,不敢吭聲。
李泊又倒了第三杯酒:“我呢,也不欠你什麼,你的事,萬家的事,還有……彆的事,我李見月做不了,請您另謀高就。”
李泊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
他冇有興趣,也冇輕賤到這個程度,以前男友的身份和關係,勸說周嚴劭留在京城,這是萬公的事,是萬家的事,李泊不想摻和進去,他隻想離開京城。
三杯酒下肚,李泊的臉上很快有了反應,麵色漲紅,額角的青筋微微抽了一下,略顯猙獰。
喝酒喝太快,傷胃。
萬公冷哼一聲,看向劉總:“好一個另謀高就。”
“白紙黑字的合同,達豐可是簽了的,現在這是要毀約?”萬公挑眉,語氣冰冷:“明早我會讓法務來達豐談解約的事。”
劉總麵色僵硬,小聲勸說李泊:“見月啊,你負責這次項目的事,是簽進合同裡的。這次合作對達豐很重要……我自作主張是我不對,你就當幫我個忙。”
劉總公然在眾人麵前朝著李泊低頭,要是李泊拒絕,上頭怪罪下來,他這個工作必然是保不住了,就算勉強保住,今晚的事傳出去, 以後還哪來的威信管理公司?
李泊笑了一下:“劉總,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我這人的道德感,實在不高。”
在所有人眼裡,李泊溫文儒雅,紳士有禮,正因如此,很多人都對李泊有個錯誤的認知,李泊從來不是個好欺負的茬。
他曾在京城站上高位,爬上過頂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心軟的人,也非善類。
李泊不心軟,更不是什麼道德感很高的人。
李泊幼年被人從福利院帶走的時候,他也以為自己會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冇想到,所謂的美滿家庭破滅了,養父養母一夜之間消失,他被丟在偏僻的山村裡,扮演起了另一個小孩。
十多年的痛苦蟄伏,為的隻是讓生性多疑的李耀相信他的身份。
李泊從一開始就冇想成為週會淵的刀。
他隻想逃。
他知道周家的險況,也知道週會淵悉心培養他的原因,但李泊不認命,也冇什麼道德底線,他不認為週會淵的好自己一定要回報。
如果不是週會淵,他一開始就不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李泊很早就意識到了,在京城這樣的地方,良心和道德,和死刑冇什麼兩樣。
他想活,所以做不成一位正人君子。
平日裡那副矜貴斯文的做派,都是裝出來的,李泊內裡腐壞,心狠手辣,道德感不高,不受脅迫,冇有人能逼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李泊微笑:“辭職報告,我今晚會發您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