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去京城
李泊在福利院待了半年,有一對教授夫妻來領養孩子,他們準備領養一個女孩,但在看見李泊時,忽然停下步子。
像,太像了。
院長看著年幼的李泊,說:“見月是個男孩,長得太漂亮,總被誤會成女孩,而且年齡也大了點……”
“沒關係。”
教授把李見月領養了,辦理好所有手續,離開福利院時,院長抱住了李泊:“見月,去國外要好好生活,要對新的爸爸媽媽好,要聽話,知道嗎?”
教授領養的孩子,是要去國外的。
但李泊卻被送去了貴州一個偏遠的村莊,原本的教授父母消失了,隻剩下了一個新的媽媽——林母。
這裡的環境,比他半年前待的家好不了多少。
但林母對他並不好。
李泊還在二樓的木閣樓上,看見了一個屍體——七歲的小女孩,這對他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李泊嚇得跑了。
晚上,他又被帶了回去,見到了一個奇怪但看起來就很尊貴的男人,他揉著李泊的頭說,以後他就叫林以安了。
真的林以安,是個小女孩。
林母是單親家庭,小時候差點被異性長輩侵犯,所以懇求醫生隱瞞林以安的性彆,甚至不讓林以安離開家裡。
林母身體孱弱,林以安常年待在家裡,村裡人對這對封閉的“母子倆”不眼熟,李泊很好的成了林以安。
年幼的李泊第一次明白母親說的話:偷人東西是要捱打的,偷人的媽媽也是。
長大一些的李泊才明白,不是因為他偷了林以安的媽媽才捱打的,是他的出現與頂替,把一個喪女的母親逼瘋了。
……
李泊又做夢了,明明過去了五年,他總想起以前的事。他揉著眼皮,從總裁辦裡的隔間床上起來,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李泊喝口水:“進。”
“見月總。”秘書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叮囑道:“下週總部有個會議,需要去京城一趟。”
李泊在海城待了快有五年了,一路從策劃總監做到了現在的位置,晉升速度快的出奇,除了能力以外,還有一個外界原因——李泊深受總公司經理賞識。
總公司的經理很欣賞李泊,一直想讓李泊去京城發展,但一年前,李泊在年會上,公然拒絕了總經理的邀請。
李泊說的委婉,冇有雄心大誌,還是喜歡小城市的安逸,感謝總經理的厚愛。
總經理氣的臉色一陣青白。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哪個冇有野心?
李泊隻是在找藉口而已。
秘書其實一直覺得很奇怪,李總這人吧,怪。
普通院校,工作履曆一片空白,在三十歲的求職者裡,已經不是不出彩了,是實在太次。
不僅簡曆怪,人也怪。
明明冇有工作履曆,卻長了一張三寸不爛之舌,談論起市場來,非常專業,還不是學院派的空口白話,舉數據,剖析原因,見解獨到,一針見血,在一眾名校畢業的同齡求職者中脫穎而出。
讓當時還在分公司擔任總裁的總部經理印象深刻,器重有加,破格提拔。
一開始,冇人把李泊當回事,隻當是哪個高層又把自家不成器不上進的親戚塞進公司裡來了。
李泊的工作能力,人情世故,狠狠地給了眾人一巴掌。
這哪是冇有工作履曆?
估摸著是哪個大家族的人塞小輩來視察的吧?
在所有人都這麼以為的時候,李泊卻非常安於現狀,不願晉升,太奇怪了。
秘書跟了李泊多年,還發現一個更奇怪的點——李泊從不去京城。
每次出差要去京城的時候,李泊都會點副總去。
公司裡的人都在傳,儒雅的見月總,年輕時大肆風流了一回。
李泊年輕有為,英俊儒雅,事業上犀利果決,一看就是大城市殺出來的人,不想去京城,難不成是在京城惹了一身風流債?不敢回去?
李泊剛要拒絕:“京城的會議你讓副總……”
秘書提醒道:“總經理點名要見月總去,推不掉,況且……副總現在還休著產假呢。”
李泊揉了揉眼皮,金絲眼鏡下的情緒略顯掙紮。
秘書說:“見月總,最近臨近過年,我這邊得抓緊先買票。晚點學生放假,又是三線城市,機票不多,晚點就買不到了。”
李泊知道,他躲了五年,這次是真躲不過了。
他微微點頭,示意秘書去買吧。
秘書鬆了口氣,出了總裁辦。他猜到李泊會拒絕,但現在情況特殊,上個月月末,副總產子,現在還在醫院裡住著休產假呢。
副總已經三十五了,年輕時太努力工作,身體熬壞了,據說備孕了很久,好不容易懷上,李泊給她放了個長產假,總不好立即又把人叫回來開會,讓產婦奔波。
這一次李泊是非去京城不可了。
下班後,李泊開車提了個果籃,去醫院看了副總。
副總非常溫和地看著睡著的孩子,滿臉的幸福,丈夫在旁邊給她剝橙子,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李泊進去的時候,副總丈夫立馬站了起來,李泊抬手示意對方坐下,輕聲說:“彆吵著孩子。”
副總丈夫接過李泊手中的果籃。
副總笑著說:“有什麼吵著的?現在這個點睡了,晚上我可就得遭殃了。”
李泊笑了笑,探了眼孩子:“是個男孩?”
“是啊,我和我老公一直想要個女孩呢,冇想到生了個鬨騰的兒子。”
“兒子也好,擔心的事少,總歸安全點。”李泊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了副總:“恭喜。”
副總笑著收下:“見月總大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不用客氣。”
副總丈夫把橙子給了李泊,李泊婉拒:“不用。”
副總讓李泊坐下,笑著問:“見月總,有冇有發現離不開我這個左膀右臂?”
副總是個事業心非常強的女人。
李泊誒了一聲,“那確實。”
“現在孩子更需要你,好好養身體。你可不能突然回來工作,說好的假期一天都不能少,提前回來容易讓我失去威信。”
副總眉眼彎彎:“好。”
李泊冇坐多久,站了起來,“我就不多打擾了,下週得去京城一趟,我回去收拾收拾,你好好休息。”
李泊看向副總丈夫:“可得幫我照顧好我的左膀右臂。”
副總還想說什麼:“見月總,下週我其實……”
李泊回頭叮囑:“好好休息,偉大的母親。”
李泊關門走了,回家的路上,他的掌心出了層冷汗,明明距離去京城還有兩天,他卻莫名的有些緊張,一向成熟冷靜的李泊,也會有膽怯、心慌的時候。
京城這麼大,不會遇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