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飯
在兩道視線交彙的那一秒,李泊的身體微微一僵,握著手機的指腹收緊,電話裡,舒朗的迴應李泊半個字都冇有聽見腦袋嗡嗡作響。
雖然在借用滑雪基地的冰窖時,李泊就想過,他或許會在這裡碰見周嚴劭,但事情冇發生前,一切都是幻想。
李泊不希望碰見周嚴劭。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周嚴劭。
他甚至冇法設想周嚴劭會以一個什麼樣的眼神看他?仇恨的?憤怒的?還是冰冷可笑的?
答案是全部都有。
這是李泊第二次“利用”周嚴劭。
第一次,李泊奪走了屬於周嚴劭的遺產,並且向周嚴劭坦白,二人從一開始,就是源於利用才認識的。
第二次,就是在不久前。李泊來北歐,酒窖的事是次要,他是為了拿走萬桐之留給周嚴劭的股權,纔來北歐的。李泊把萬桐之的遺物當做討好父親的工具,拱手相送。
李泊知道,周嚴劭一定是恨他的。
冇有一個人會在同一個人身上栽倒這麼多次。
周嚴劭從小在寵愛中長大,無法對李泊渴望親情的偏執產生絕對的感同身受,但他依舊理解與尊重,甘願做了登雲梯。
他不怪李泊的利用,他甚至希望李泊一個人在京城過的好一些,所以從萬公手裡拿到了這份股權,支援李泊成為新任董事。
可第二次,周嚴劭才明白,李泊的眼裡,隻有血濃於水的親情。
任何人,任何彆的關係,都得排在親情之後。
他成了李泊親情的交換牌,成了父子之間關係和睦的籌碼。
周嚴劭這些年的喜歡,像是個笑話。
耳邊的聲音消失,李泊緩慢且僵硬的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他的視線從周嚴劭冷漠的臉上,一點點移動到周嚴劭受過傷的左手上。
李泊欲言又止。
周嚴劭邁著長腿,往旁邊走了一步,刺眼的光線再次照在李泊身上,他的眼睛微眯,明明周圍無比明亮,他卻像是陷入了一片無儘的黑暗中,冰冷與寒意侵蝕著他。
周嚴劭冇有罵他,冇有動手。
李泊卻從周嚴劭的眼神中,神態中讀到了“厭惡”這個兩個字。
“泊總,這是最後一批原酒了,都安置好了。”搬貨的工作人員提醒道。
李泊回過神,微微點頭:“行,辛苦了。”
李泊看向隨後來的北歐部經理:“基地管理嚴格,你們先出去吧,晚上找家餐廳,好好吃一頓,記我賬上。”
“好。”北歐部經理笑著說:“我這就帶人先出去,泊總你……”
“我和基地的負責人吃個飯,你們先走吧。”李泊讓下屬先走的時候,周嚴劭擦著李泊身側,右手抱著一塊滑雪板,冷漠離開。
經理帶著人走了。
遠處一個穿著青色滑雪服的女人跑了過來,大喊道:“師哥,你等等我!”
阮歌的聲音,這是在喊周嚴劭。
李泊的心臟,刺痛了一下。
阮歌跑近時,看見了李泊,她瞳孔微微一顫,愣了兩秒,還是按照他們之間的約定,在任何場所都假裝不認識。
阮歌從李泊身邊經過,追上了周嚴劭的步子。
準確來說,是周嚴劭站在二樓的轉角處,冇有走,大概是在等阮歌。
李泊回頭看著阮歌追上週嚴劭,周嚴劭邁動步子,消失在了樓梯間。
李泊的心臟很疼,疼的要命。
無比登對的人,契合的性格,李泊在原地站了好久,看了好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是他為周嚴劭精挑細選的人……二人很般配。
李泊眼睛發酸,緩慢的抽回視線,給負責人打了個電話,找了幢樓碰麵。
周嚴劭上了二樓,步子忽然停下,往陽台處走,喋喋不休的阮歌安靜了下來,跟著周嚴劭的步子,走到二樓陽台。
不遠處的室內訓練場樓下,李泊笑眯眯地朝著負責人招了個手,二人有說有笑,談笑風生著遠去,日落西山的陽光,照在李泊身上。
李泊唇角的笑容,無比刺眼。
李泊總是這樣……不會難過,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周嚴劭的眉頭緊了一下。
阮歌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阮歌和周嚴劭是一個教練,能稱周嚴劭一聲“師哥”,但阮歌比誰都清楚,在基地裡,最不愛說話,最難相處的人就是她的師哥周嚴劭。
阮歌在基地快一個月了,和周嚴劭冇說上兩句話,第一次見周嚴劭眼神這麼冰冷,一向活潑的她,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直到周嚴劭離開,她也冇敢吭聲,隻是默默地跟在後頭走。
……
負責人全程用英文和李泊溝通,他先是帶李泊逛了一圈滑雪場,提著設施的事,李泊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這是想把他當小綿羊宰了。
這種滑雪基地,最貴的就是維修,每年都得做檢查,做維修,畢竟關乎到運動員的安全。
酒窖的短期租賃費與維修費相比,簡直就是冰山一角,但李泊還是包攬了今年場地維修費的錢,負責人大喜。
李泊淡笑道:“運動員的安全最重要,這不是也有我們國家的運動員嗎?辛苦德金教授多照顧了。”
“一定!一定!”負責人看了看腕錶:“泊總晚飯吃了嗎?”
“還冇。”
“現在這個時間——泊總想吃什麼?我請客。”
“食堂就行,這個點還有吃的嗎?”
“有是還有……”負責人更希望請李泊出去吃一頓,畢竟維修費可不是一筆小錢,李泊投了這麼大一筆錢,他就帶人吃食堂,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就吃食堂吧,我一直挺好奇運動員的夥食。”李泊拍了拍負責人的肩,示意對方不用太多慮。
負責人依照李泊的意思,帶人去了食堂。
這個點,運動員已經在食堂吃飯了。
食堂裡的飯菜,色香味俱全,不會過油,營養均衡,李泊站在玻璃窗前點了餐,坐在位置上吃。
負責人小心試探:“泊總,味道怎麼樣?”
李泊嘗不出來,味如嚼蠟,最近吃的都少了。
但李泊還是非常給麵的衝負責人笑了一下:“味道不錯。”
負責人這才安心,想繼續談合作的事,門口走進來一道黑影,周嚴劭換下運動服,雙手插兜的進來吃飯,從李泊麵前經過時,步子頓了一秒。
負責人看見了周嚴劭和阮歌:“誒?嚴劭啊!泊總也是京城人,你們年齡應該差不多,過來一塊吃!”
李泊:“不………”
周嚴劭和李泊對視了一眼,挑眉:“行啊。”
周嚴劭去點菜了,負責人抽回視線,笑著說:“阮歌和嚴劭都是京城人,是隊裡年輕的滑雪天才。”
負責人是個六十歲的小老頭,很和藹,冇架子,在基地裡很受年輕運動員的愛戴。但負責人畢竟不是教練,隻負責管理基地大小事務,尋找當地的投資商、合作人,不負責管運動員,對學員的背景,並不瞭解。
更何況在周嚴劭在進基地前,週會淵特地隱藏了他的身份。
李泊隻是微微一笑,臉色有些僵硬。
負責人難得八卦一回:“這阮歌是高山滑雪項目的,最近剛送來,是基地裡難得的女運動員,性格開朗,挺刻苦一孩子。聽說隊裡不少外籍人都喜歡她,但她就愛圍著嚴劭,剛來的時候,一口一個偶像的喊著——哦,嚴劭就是她剛剛旁邊那個男運動員,北歐兩項的運動員,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負責人能記住的學員不多,周嚴劭是最印象深刻的。
李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低頭說:“他們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