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焚
“太醫,他傷勢如何?”
彼時太醫已經給陸岱景止住血在一旁淨手。
“雖刺中腰腹,但所幸冇有傷及要害,便先靜養著,我每日過來探一遍傷勢。”
江奉恩擦了擦陸岱景額角的虛汗,他唇色蒼白早已意識不清了,但手仍是緊緊抓著江奉恩的。
江奉恩這時才問起:“安公公,方纔是發生什麼事了?”
“殿中突然出現了刺客,殿下和太子殿下都冇有防備。”
“好在人已經抓進地牢了。”
江奉恩怔愣了下。
那時候自己隻瞧見陸岱景身上染著的血就想不及其他,又因陸延禮握著刀站在身後,便讓江奉恩想起那時在宮中他毫無顧忌地用箭將陸岱景射傷。陸延禮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江奉恩就以為這次的事也是他所為,之後陸延禮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的,但那時場麵實在混亂,他又一心擔心陸岱景的傷勢便忽略了去。
現在想想,才發覺陸延禮那時是露出幾分彷徨的。
他何時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江奉恩抿了抿嘴,這樣誤會了他,想他心中也不會好受。
“太子殿下呢?”
“他在殿中坐了會兒,現在許是已經回府了。”
江奉恩便冇再說什麼,隻讓人退下。也罷,世上這麼多誤會,哪能一一解釋得清,既已走到這一步,也就冇必要再做什麼多餘的事。
後半夜陸岱景一直都在昏睡,但嘴裡卻一會兒說冷一會兒又喃喃說些胡話,江奉恩自是哪裡都去不了的,那日之後陸岱景便將他一直關在府中,若是陸岱景不在,他連這道院門都不能踏出,倒是有些像當初在太子府那會兒了。
現在陸岱景傷勢甚重,便隻能一直陪在他身邊。
陸岱景像冷到極點般一陣一陣打顫,即便是蓋上厚厚幾層被子也不奏效。
江奉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陸岱景便不自覺地湊近這股熱源,用臉頰蹭上去。
手下的皮膚涼得能冒出寒氣,江奉恩頓了頓,脫去了衣裳同陸岱景一起躺進被窩裡。陸岱景蹭到他懷中,冰涼的身體把江奉恩凍得一激靈,他摟抱住陸岱景。
他身上很熱,不一會兒就將人的身體暖起來。
第二日陸岱景醒時發現自己正被人摟在懷中,他看著江奉恩近在咫尺的臉有些冇回過神。昨夜的記憶也很模糊,隻記得那時冷得要人命,但後來江奉恩抱住了他。
陸岱景稍稍動了動,才發覺兩人幾乎全身赤裸,即便留有褻褲,也不起什麼用處,下身就隔著這麼個薄物緊緊抵在一起。
昨日被刺破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但與江奉恩肉貼著肉,不知為何,那痛感像是消散了些許,再往後,他的手就這麼不自覺地在江奉恩腰間摩挲起來。
像是從很早之前開始,他便喜歡這樣碰江奉恩。無論江奉恩在做什麼,吃飯也好,睡覺也好,隻要是見著江奉恩露出的皮膚,手腕、脖頸,亦或是其他地方,他心中就莫名生出悸動感。像是魔怔了般,總想著用手去碰一碰。
糰子
就連爭吵時眼神也會不自覺地瞥向江奉恩微微敞開的衣領,江奉恩向來不注意這些,但有時他也會猜是不是江奉恩蓄意勾引。
畢竟江奉恩當初的種種讓他不得不覺得他是一個孟浪放蕩的人。
那時陸岱景從不會上鉤的,每每都厭惡般地與他拉開距離,若是實在受不住纔會憤怒地抓他一把,大都是抓他的手叫他彆無理取鬨。等打發了人心才落下去,隻不過夜裡又是些全是江奉恩的夢。
如今這人就這麼赤身裸體地躺在自己身前,陸岱景的動作就有些肆無忌憚起來。他從腰部滑向江奉恩飽滿的臀,江奉恩無知無覺,還沉沉地睡著。
倆人的呼吸交纏在一塊兒,陸岱景又湊近了些,幾乎快要碰到江奉恩的唇。他的手滑進了江奉恩胯間。
江奉恩在睡夢中隻覺胯間一陣瘙癢,蹬了蹬腿恍惚從夢中醒來。
剛睜眼就和陸岱景那雙陰鬱的眼對上,男人正沉沉地注視著他。
江奉恩心頭一跳,後背驚出冷汗。
陸岱景總是這樣看他。
“醒了?”
江奉恩剛要說話卻發覺陸岱景的手正在摸他下麵的穴。胯間已有濕意,不知陸岱景是摸了多久,也冇有插進去的打算,隻是用掌心兜住他的屄摩挲。
穴口翕合著,黏糊地吸附著陸岱景的掌心,裡頭已經開始瘙癢,就連下體處陸岱景的陰莖也半硬地抵在他身上。
江奉恩不明白陸岱景還傷著為什麼還能想這事,推了他一把,又不敢太用力。
“時候不早,該起床用早膳了。”
陸岱景並冇有纏他,他一推就鬆開了手,江奉恩這才得以從床上起來。他冇有叫下人,自己拿過衣服,又扭頭問:“身上可還有哪裡不適?”
陸岱景搖了搖頭,盯著他動作,淡淡地問:“想吃什麼?”
“喝粥吧。”
另一頭的陸延禮剛下早朝卻是冇有回府,一言不發地等在殿內。
昨日陸岱景遇襲的事很快就在京中傳遍開來,本是安排陸岱景月初隨軍一同前往誠州,但臨近關頭卻是生出這樣的事來,便就隻能再換一人選。
等眾人退下,陸延禮也不不似往日那般拐彎抹角,徑直開口問:“不知父皇為何要做出這麼一場戲?”昨日那幾個刺客用的是皇家的劍法,陸延禮自小在宮中修習,怎麼可能看不出這是皇帝培養的影衛。
那時自己身體虛弱,陸岱景又冇有兵器,若是真想殺他們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最後卻隻是受了傷,分明是有彆的目的。
皇帝瞥他一眼,“若是他不受傷,這次誠州之行哪還輪得到你?”
陸延禮頓了頓,不動聲色地顰眉,垂眼道:“兒臣認為誠州戰事該有更合適的人選,即便不是九弟,也不該是……”
嗙——
陸延禮話未說完,皇帝的親印就這麼砸過來,擦著他的耳過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現在真就什麼都不想要了?!”
陸延禮瞥了眼地上的印章,磕壞的地方與他那一枚十分相似,當初他費儘心思想要修整,現在卻早已拋之腦後。
對於自己妄想多年的東西亦是如此。
他本就不想去爭這次誠州之行,陸岱景這次想去誠州想法實在太昭然若揭,讓他隱隱覺得不太對勁。況且經江奉恩這一遭,他便是更不想離開京城,如今陸岱景中刺,江奉恩守在他身邊,若自己再去幾月,回來之時江奉恩眼中怕早已天翻地覆,一點容不下自己。
麵對皇帝的斥問,陸延禮一動不動,恭敬地道:“兒臣愚昧。”
“先前總認為事事把握手中,便是慾壑難填貪得無厭。可如今才發覺想抓的抓不住,想留的留不了。”
“父皇掌天下多年,應比兒臣更懂治理之道,也知兒臣如今心不在此,兒臣更願父皇壽延千年,自理世事。”
皇帝氣得猛咳,陸延禮要去叫太醫前來醫治,皇帝卻是喘著氣叫住他。
“咳咳、延禮……”
即便他當初不想讓位,可陸延禮是他親手培育出來的宗嗣,對他比其他兄弟嚴苛,雖不是最寵愛,卻是因最對他給予厚望,如今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皇子中就剩他和陸岱景,陸岱景聰慧,但在他心中畢竟不算正統血脈,他的位置隻能叫陸延禮去承襲。先前他還想壓壓陸延禮的勢氣,如今陸延禮竟然什麼都不想要一心要跟那江氏離開,他這才慌亂起來。
“若想守住天下,關有朝中文臣還不夠,邊軍最為重要。”
陸延禮不動,皇帝便說。
“我已擬下詔書,此次一去再歸,上頭便是你的名字。”
“那江氏與你我也不再插手。”
陸岱景這幾日養傷冇有出府,整日都在江奉恩左右。
江奉恩不能出府,接觸的人除了陸岱景就是身邊的幾個太監,因此他也不知外麵變成了什麼模樣。隻是前幾日街上突然放炮竹,吵吵嚷嚷像是很熱鬨,隔著牆江奉恩都覺得喧囂。問了身邊的侍從,他們卻搖頭說不知道。
今日晨時有人來找陸岱景,應該是什麼大事,陸岱景難得地出去了一趟。
江奉恩本是在午睡,卻恍惚像是嗅到了什麼煙味把他從夢中叫醒。他皺了皺眉走出去。
“王妃您醒了?”
江奉恩不答話,順著那味道一路走過去,隨著味道漸濃,他竟快步跑起來,一直跑到院後見到一小侍衛正在焚燒著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看模樣像是信紙,那小侍見到江奉恩更是慌忙地把信紙一股腦地扔進火中。冥冥之中江奉恩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胸口狂跳得厲害,奔上前幾腳踩滅了那火,下人想抓住他,卻被江奉恩甩開,一把抓起還灼熱的信紙。
那上麵是陸延禮的字跡。
大多都燒成了灰燼,就連這最後一封也殘缺了。上麵剩下幾行字——
“誠州戰亂我不得不去,雖隻是幾月,但去前仍想見你一麵。
我知你心中怨我,但那日我”到這裡便斷了,後麵斷斷續續地又寫“若你不願見我也罷,隻想著你彆這般憐惜陸岱景,不值當。也彆就此放下我,我於你的心意十多年未有改變,待我歸來……”
遇了焚火,之後便又斷了。
江奉恩抓著信紙扭頭,“這是什麼時候送過來的?”
你小侍怕得頭冒汗:“四、四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