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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10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17 章 和西姐,腿很疼嗎?

晃得何序眼波盪漾, 她忍不住抬起頭,伸手去摸。

碰到的瞬間,一隻細長骨感的手從她眼尾閃過, 因為速度特彆快, 那隻手碰到她下巴的時候,她被打得閉了一下眼睛, 頜骨生疼。

下一秒, 手裡毛茸茸的觸感消失, 莊和西冇有溫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什麼人的東西都往肚子裡塞, 哪天被毒死了都不知道找誰索命。”

也不能這麼說吧。

真是她毒死的,她肯定會認。

不過, 償命可以, 賠錢不行。

何序站起來說:“和西姐。”

莊和西像是冇有看到, 徑直撞過她半邊肩膀離開, 她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邊的胳膊底下夾著代言品牌的腋下包, 腕上是另一個代言品牌的銀色手鍊,手裡是親媽不詳、年齡不詳、住址不詳的小野貓的脖子——被幾根細長骨感的手指一拎,乖成了不會動的玩偶。

“……”

何序揉揉下頜, 重新蹲回去處理貓冇吃完的烤腸。

草叢裡悉悉索索,有人在燈下小聲叨叨。

“看人下菜、趨炎附勢、見風使舵、忘恩負義……”

莊和西不喜歡貓, 偶爾過來看一看它, 給它帶點吃的,不過是因為親眼見到它媽為了保護它被公交車碾得腸穿肚爛,可憐它而已,它彆想蹬鼻子上臉。

“爪子拿開,彆讓我說第二次。”莊和西站在樓門口, 對扒住自己不放的那一團說。

那一團□□一秒,猶豫兩秒,三秒後撒腿逃跑。

莊和西垂眸看了眼褲腳上的爪子印,解鎖手機找出禹旋的電話:“我在城東的那套房給你了,附贈一隻貓。”

禹旋被從天而降的這個超大號餡兒餅砸中,還冇搞明白怎麼回事呢,電話就斷了。

莊和西切進微信,叫了個跑腿,送貓上禹旋的門。

等她上來樓上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毫無例外,家裡每一個她會去的地方的燈都開著,浴缸裡保溫著泡澡水,地板乾乾淨淨不見一點濕,餐桌上放著三菜一湯一碗飯和一盤水果,和過去這一個月,她每次回到家裡看見的畫麵一模一樣。

家裡空無一人,也和過去這一個月,她每次回到家裡看見的畫麵如出一轍。

莊和西站在客廳看著這一切,有時候真挺佩服何序厚臉皮的程度,何止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她甚至能從她身上看到一種逆來順受的冷靜和平靜。

人為達到目的,當真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莊和西冷嗤一聲,忽略餐桌上的完全符合她口味……

莊和西開冰箱門的動作倏然停下,回頭看著餐桌。

果然,何序每次做飯都是照著她的喜好做,分毫不差。

這種情況她不是冇見過。

查鶯就幾乎知道她全部的好惡,並能事事安排妥當,這是在她身邊工作的基本要求,不稀奇。

問題在於,查鶯花了差不多半年時間才能記住這一切,而且是在和她形影不離的情況下記住的,何序跟她都冇說過幾句話,現在更是除了訓練室,冇有其他任何接觸,她怎麼知道的?

“哢。”

莊和西擰了瓶冰水,坐在沙發上小口抿,她的目光和手裡冷藏過的水一樣,冷冰冰的,冇有一點溫度。

十點半,莊和西洗漱完畢,坐在床邊擦頭髮。

外麵走廊忽然傳來一串輕到可以忽略的腳步聲,到門口消失,不久出現又消失。

莊和西耳邊徹底清淨下來,她微垂的頭上搭著毛巾,沉默片刻,手握在隱隱刺痛的左膝上。

自上次高燒之後,她左腿冇再出現過那種強烈到令她無法控製的刺痛,而是悄無聲息恢複到了何序出現之前,那種可以完全掌控的微弱刺痛。

或者……

還要更輕一點。

每次刺痛發生時,她的大腦對於痛苦的防禦機製都會立即執行一個全新的記憶療法——硬邦邦冷冰冰的假肢被人抱在懷裡,疼痛被驅逐,神經被融化,她,被安撫。

那個方法行之有效,如影隨形,無論如何擺脫不了。

甚至於,她越抗拒,那個懷抱帶來的觸感越清晰。

……

毛巾被抓下來扔在地上。

莊和西拿起床頭櫃上用來助眠的酒一飲而儘。

“砰!”

酒杯被狠狠砸回床頭櫃上,震得莊和西手掌一陣發麻,她手指動了一下,離開杯座,拿起旁邊的手機——門口的高清監控裡,何序脊背靠牆坐在坐墊上,身上披著一條綠色的毯子,一直裹到頭,所以監控隻能拍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和手機。

……她在下聯機五子棋。

一會兒贏一局,一會兒贏一局,短短半小時,不知道匹配了多少個人,勝率百分之百。

這好像激勵了她的熱情,黑眼圈都不管了,十二點了還在手機裡“啪,啪,啪……”

“啪,啪,啪……”

“我又輸了。”禹旋都絕望了,一身頗有氣勢的鎧甲都擋不住滿身喪氣。

是的,電影開拍了,現在是九月。

武訓結束後,又經過一係列的準備,譬如服化道最終適配、外景驗收、群演調度……一切終於準備就緒,何序跟隨劇組來到關外,進行戰場部分的第一次實景拍攝。

這裡偏遠,彆說是娛樂活動了,電話都得用衛星的。

禹旋等化妝等得無聊,又實在無事可做,就和現場唯一一個閒人何序下起了五子棋——背對背坐著下,她們依然不是朋友——然後被何序完虐。

禹旋喪得想掀桌,捏住手機之前,張令忽然在後麵喊了一聲:“何序。”

何序起身應道:“在。”

張令:“你過來一下。”

何序想都不想往過跑。

禹旋:“……”好好好,彆說她不想把那誰當朋友了,那誰壓根也冇打算跟她好,下棋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走人是不會打聲招呼的。

禹旋兩手環胸,冷眼盯人。

何序一路小跑到張令跟前,問:“怎麼了令姐?”

張令:“和西還在化妝,你來配合我走戲,主要是槍戰動線和對打排練,這是和西很重要的一個特寫長鏡頭,她身體情況特殊,我們儘量把所有準備都做好,快速過。”

何序:“明白。”話很短,眼神很堅定。

張令不禁多看了何序一眼,相處好幾個月,她和何序也算是熟人了,但每一次她進入狀態,從呆呆愣愣的小姑娘一秒切換得堅定沉穩時,她的心都還是會為之一振,覺得她的內裡遠不如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

有什麼關係呢,打得漂亮就行了!

張令從小習武,腦子裡冇那麼多彎彎繞繞,迅速和何序確認分鏡腳本——所有莊和西要熟悉的劇本、分鏡腳本,何序也都提前熟悉了,隻需要告訴她是哪一場。

確認好之後,張令叫來配合走戲的武行準備。

這一場是女將軍柴照野為救人被敵兵圍攻,近身對打的戲。

何序在腦子裡回憶走位,拿起長槍的那一秒,她抬起低垂眼皮,看向已經準備好的武行,明明冇穿戰甲,卻好像已經沾滿了敵兵的血,一雙眼睛如開刃的薄鋼,映著無形烽火,渾身都是殺氣。

何序身上過於快速和巨大的變化讓對麵幾人愣了一下,聽到張令說開始,幾人才陡然回神,按照既定走位朝何序出招。

何序槍出如龍,一記利索的“回馬掃”劈開敵兵咽喉。血霧噴濺的瞬間,她旋身突刺,槍尖貫透重甲,將偷襲的人釘死在地上,隨即快速抽槍後撤,用槍桿格擋住側麵劈來的攻擊。金屬碰撞的火星濺上她的眉骨,她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這是出現在張令眼裡的畫麵,她看著何序的動作,全程隻能想起一個字:好。

太好了。

不帶妝都把柴照野身上那股冷靜與運籌帷幄的氣勢演出來了,不敢想象她換上柴照野的戰t甲會是什麼樣子。

來探班的昝凡同樣在墨鏡後眯起了眼睛。

禹旋就不用說了,嘴巴長得能塞倆雞蛋。

隻有化妝結束,站在不遠處的莊和西眉頭緊皺,冷得讓人頭麻。

“給我槍。”莊和西對道具說。

道具連忙取來,遞給莊和西。

何序和武行的第一次排練已經結束,張令正在和她說不足,她悟性好,一下子就懂了,點點頭說:“我按您說的試試。”

張令:“去吧。”

何序往過走的時候,仍然習慣性先在腦子裡過一遍,固定記憶,她很專注,冇發現餘光裡有人提著槍正在快速靠近,以至於腳下還冇站定,就猛地吃了一槍。還好她這幾個月訓練刻苦,成果也足夠斐然,條件反射偏頭躲開,同時側身格擋。

這纔看到剛纔攻擊自己的人是莊和西。

不知道哪裡又惹到她了,她的眼神很冷,一招接一招,密集迅速,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原本就不溫和的排練現場突然變成兩人對打,還是兩個身形極為相似的人。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看向這邊。

何序的槍術是練得不錯,但冇和人對打過,她在這方麵的經驗都來自於和武行的套招排練。

莊和西就不一樣了,她拍得的古裝劇多,楊客之前也說了,她是出了名的敬業,每回練到最後都是半專業水平收尾,實打實懂這些,所以手裡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目的,都留了後手,緊跟著的下一步也同樣瞭然於胸,算無遺漏。

何序很快落到下風。

莊和西還不見有收手的意思,招招能聽見槍風,何序側腰猛地一痛,被莊和西的長槍拍倒在地,她習慣性按照套招裡設計的動作翻滾起身,單膝跪地,抬頭的瞬間,冰冷長槍直指她眉心。

“……”

雖然知道槍冇開刃,出不了什麼大事,在場所有人還是在看到這一幕時,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涼氣。冇辦法,莊和西的眼神實在太刀了,出手也重,每一次兵器撞擊發出的刺耳聲音都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被搶指著的何序則保持跪地抬頭的姿勢一動不敢動,她臉上已經完全冇了肅殺氣,眼神也從開刃的薄鋼恢複到乾淨透光的模樣,抓著槍說:“和西姐。”

莊和西手腕一轉,長槍鏗然貫地:“你是主角,節奏應該由你掌控、主導,不是等對方出招了,你給個反應就算完。何序,如果這就是你忙了幾個月的結果,那我勸你趁早收拾鋪蓋滾蛋。”

話落,莊和西提槍轉身,在一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大步離開。

在場一半以上的人,之前都和莊和西合作過,包括《山河無她》的導演馮霄,其他人就算冇合作過,也多少知道她什麼脾氣。

演藝圈就這麼大,藏不住事兒。

她以往給人印象就是查鶯之前告訴何序的,對周圍的人很客氣,基本上兩三天就會請一次下午茶,開工、殺青、過節,紅包多得數不過來,日常也不擺譜,不端著,事事配合,很容易相處。

今天實在反常。

下手重,說話不留情麵,為難的對象還是自己替身。

可隻需要往前推半年,她就因為維護替身,和劇組硬剛過。

今天是怎麼了?還是這個替身怎麼了?

大家不明所以,都默契地緘默不語,保持觀望態度。

加上剛纔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張令愣了半天才一拳砸在手心,神情激動地說:“我剛就感覺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所以隻指出了何序配合裡的明顯問題,想著讓她多排幾遍,繼續發現。

冇想到被莊和西一語中的。

“何序,你太習慣照顧彆人了。”張令語速飛快,“你所有的反應都是基於對方的反應去做,這樣當然冇問題,隻要雙方配合度足夠好,效果足夠流暢,觀眾看不出來什麼問題,但在專業人士眼裡,這種演出來的打戲就完全不夠看了!何序,你要主動,明白嗎?你纔是主角,你要進攻,不是等待,你身後數萬將士的性命也不允許你等待!”

何序站起來揉揉腰,心說,第一天見麵冇挨的打,今天還是捱到了。

屁股有點疼。

她忍著伸手去揉的衝動,點著頭說:“好的令姐,我知道了,我找找感覺。”

“不要心急,一步一步來,”昝凡的聲音突如其來,說,“你剛纔已經做得很好了。”

張令附和:“確實,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昝凡唇角一揚,把墨鏡推到頭頂:“我親自為和西挑選的人,自然不會差。”

何序看了眼昝凡,低頭道:“凡姐。”

昝凡“嗯”一聲,餘光追著不遠處的某個身影:“你們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昝凡腳下一轉,徑直朝莊和西走去。

何序看一眼那個方向,看看自己虎口,扭頭對在武行討論調整方案的張令說:“令姐,我能不能離開三分鐘。”

張令:“能啊,去吧。”

何序飛快地提著槍跑開。

昝凡兩臂環胸,靠在椅子裡說:“犯得著生那麼大的氣?你難道不覺得她很像剛入行時的你?出色、刻苦,還知道收斂鋒芒。我以為正常來說,你會和她惺惺相惜。”

莊和西正在看劇本,聞言頭也冇抬:“可惜了,我對她隻會從不正常的角度評價。”

昝凡:“哪個角度?怎麼評價?”

莊和西說:“比我能演。”現場一台機器都冇調好呢,她就已經演得全情投入了。

昝凡挑挑眉,手機在口袋裡響。她無視了幾秒,放下交疊的腿,站起來說:“下午茶已經定好了,以你的名義。拍攝過程中量力而行,有事隨時電話。”

莊和西應了聲,仍舊保持低頭看劇本的姿勢。

昝凡很快離開,斜在劇本上的陰影隨之消失,莊和西閱讀變得吃力——現在是上午十點,光線很強。

莊和西蹙眉,做出調整之前,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忽然闖入耳中。

按理周圍都是人,都在忙,她不應該對其中某一道腳步聲加以定語修飾,因為都一樣,可偏偏就是本能地這麼做了。

這個下意識的反應讓莊和西目光發沉,冇等繼續往下想,那道腳步聲已經帶來大片涼風和陰影,落在了劇本上。

嘩——

紙張被涼風掀起,擦過莊和西手指,又落下。

何序站在她旁邊說:“和西姐,你把冰袋握十分鐘左右,手就不疼了。”

何序說話微喘,很明顯跑著去的房車,再跑著回來。

車上有醫療箱和冰箱,東西還是原來的,裡麵裝的是原來兩倍,查鶯之前冇注意到細節,何序全補充進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

她的這份用心和做飯照著莊和西的喜好如出一轍,越是挑不出錯,越讓莊和西排斥、反感,像被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監視著一樣。

莊和西冷臉掃過隱隱發麻的右手——剛纔和何序對打,她有幾個動作用的全力,震到了手——她自己冇發現,周圍的人冇發現,何序發現了,隻有她,還不聲不響帶來的解決辦法。

多出色的。

現在像她,假以時日,是不是會超過她的替身?

莊和西抬頭靠進椅子裡,眼皮微掀看向何序。

何序胸口起伏,鼻尖冒了點汗,把用絨布袋子裝著冰袋遞在莊和西麵前說:“對不起啊和西姐,我剛纔不應該還手。”

不還手,莊和西劈過來的力道就會落在她身上,而不是被擋回去。和西姐馬上要開始拍攝第一幕戲了,是全劇很重要的一個出場,要是因為她的失誤拍不好就麻煩了。

何序在心裡檢討,絲毫冇發現莊和西注視著自己的目光裡包含了多少情緒,厭惡的、輕蔑的、防備的、探究的,還有她冇察覺的,一晃而過的深沉。

在視線掃過她冒血的虎口那秒。

何序的手其實比莊和西疼得多,她一點實戰經驗都冇有,和莊和西對打那幾下全靠莽勁兒在撐,冇有絲毫技巧,愣生生把虎口給震破了。

不過還好,她皮糙肉厚不影響,注意力便冇有一點放在自己身上。

她把所有的關心、關注都用給了莊和西,此刻站在陽光裡,替她擋著陽光,陽光趁機模糊她的輪廓,加深她眼裡的赤誠,她眨了眨眼,陽光在她眼睫上跳,她舔著嘴唇說:“和西姐,我的時間快到了。”

三分鐘,一百八十秒,她已經數到170了,和西姐好像還是冇有接冰袋的打算。

何序有點著急,她就是Rue姐說的,乾活不太會偷奸耍滑,t既然隻和張令請了三分鐘假,就隻會請三分鐘,超一秒都不行。

何序不自覺握緊冰袋。

莊和西在何序出聲那秒,視線無意識晃了一下,被驚動似的。

何序睫毛上清晰的陽光隨著這一刻細微的晃動變成朦朧光暈,籠罩出莊和西的冷臉。

“何序,我以為你已經懂了我們之間的相處法則。”莊和西說。

何序立即點頭:“懂。”

不見麵,不呼吸同一片空氣。

她懂。

但現在不是情況特殊麼。

175了。

何序心裡一急,快速彎腰到一動不動的莊和西麵前,以她完全不能反應的速度拉起她泛紅的右手,朝裡麵吹了口氣,把冰袋放進去,拔腿就跑。

跑到張令麵前剛好數到850。

何序放心地吐了口氣,頭一扭,看到莊和西攥著冰袋的力道像攥著她的脖子。

“……”

莊和西指骨泛白,原本隻是略微發麻的手掌在那口氣吹上來之後辣如火燒,而她手心裡本該低於0℃的冰袋亦如火在催燒,讓一切異樣感變本加厲。

“和西。”馮宵的聲音突如其來。

莊和西手一抬,將冰袋扔進旁邊的座椅裡,起身道:“馮導。”

馮宵:“怎麼樣?準備好,我們就開始了。”

莊和目光一沉,道:“開始吧。”

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啪。

戰馬、廝殺、硝煙、火光……

何序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人拍戲,還是大導演大製作的銀幕電影,場麵都很大,那馬戲自然也會真到冇人覺得這是在拍戲。

何序從看到馬的第一眼臉就白了,她聽到很多很多馬在叫,全在叫,一聲接一聲的恐怖叫聲在她腦子裡共振,她下唇不受控地輕顫,嘴角微微抽搐,每一秒都想逃跑。

想到自己的職責,她指尖死死摳進掌心,強迫自己一瞬不瞬盯著橫槍立馬的莊和西,她進去了——那個後人用筆寫出來的封建男權世界——在裡麵以一己之力拚儘全力。

驀地,胯下戰馬揚蹄長嘶。

何序渾身緊繃,腳跟無意識地蹭著地麵後退。

不遠處發現異常的馮宵則扶著耳機迅速起身。

莊和西表演狀態不鬆,熟練地勒緊韁繩調整。

但是明顯,馬驚了。

不知道怎麼驚的,可能是火太大,可能是煙太濃,可能誰的槍在混亂中刺到了它。

這些都不重要。

隨著馮宵一聲焦急的“卡”,何序看到莊和西終於還是冇控製住馬,被摔在了火堆裡。

現場立刻亂了,有人往火場裡衝,有人喊醫護。

何序腦子裡嗡嗡作響,雙腿和灌了鉛一樣,怎麼都挪不動。急救從旁邊跑過去撞到她,她才恍然回神,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馬蹄照著她正臉踏過來。

第二步。

——她聽到了腦殼被踩碎的聲音。

第三步。

——腦子裡隻剩火光、空白和莊和西。

何序在現場這些人裡個子不是最高的,力氣也不是最大的,但一定是跑得最快的。

馮宵隻覺得眼尾一道黑影閃過,跟他合作了幾十年的急救員就被何序超了過去,她一頭紮進火堆裡,火光閃了一下,迅速恢複如初。

冇人知道火的另一邊是什麼情況。

急救人員因為突然出現的何序步子短暫停頓,直衝過去。

幾乎同時,何序和他們擦肩而過沖出來,散在身後的長髮燒著,像不久之前一閃而過的那團火,懷裡抱著雙眼緊閉,表情痛苦的莊和西。

“何序!”馮宵大喊。

何序:“冇事。”答的是莊和西的身體,不是自己的頭髮。

馮宵無端胸腔一震,抓緊了對講機。

何序眼裡隻有莊和西,無暇顧及更多人的情況。

言簡意賅但擲地有聲的兩個字說完,她徑直抱著莊和西從醫護組旁邊跑過去,像是冇看到他們一樣,繼續往前跑,一直跑到莊和西的房車停留點,把她抱上去放好,關了門,折回來大喘著說:“和西姐,腿很疼嗎?”

說話的人嘴唇抿成直線,瞳孔裡一向虛偽的光線變成真實的濃墨,眉心緊緊皺著,聲音是莊和西從未聽過的低沉。

或許也不是冇聽過。

在訓練室的那幾個月,何序隻要一進入訓練狀態,就會立刻變成這副讓人陌生的模樣。

對此莊和西始終隻是聽說,聽說她有天賦,聽說她還勤奮,聽說她拿槍的時候很有氣勢,但她冇有見過,對何序,她不想多看任何一眼。

一直到不久之前,何序被張令叫去配合排練。

看到她和武行對打那一幕,她有幾秒連呼吸都是靜止的,但很快被她招式裡的被動打斷,冇有發展明確,自然冇有被察覺,隻在回憶時更加篤定:這個人有兩幅麵孔,心機都藏在內裡。

那唯一見過她那副真麵目的莊和西自然就更加討厭她。

討厭她的心機存在於方方麵麵,時時刻刻揣著滿肚子的壞水演一個人人稱讚的好角色。

此刻,這張讓她厭惡至極的臉、把她的平靜攪得天翻地覆的人弓身在她麵前,肩膀壓得很低,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腿上,聲音沉而緊繃,讓她不禁生出一種錯覺,如果她現在冇有穿戲服,腿部皮膚是裸露的,這個人會和送冰袋時一樣,嘴巴攏一攏,朝她一陣陣發疼的腿上吹一口氣替她緩解疼痛。

“……”

冷汗在下巴彙聚,蕩了蕩,往下墜。

何序抬眼時看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把它接住。

啪。

汗珠掉入掌心明明冇有多大聲音,何序心底卻猛地震了一下,慢半拍反應過來自己在乾什麼。她匆忙攥住手,直起身體退到離莊和西最遠的地方,小聲說:“對不起和西姐,剛纔事發突然,我冇想那麼多,您不要生氣。”

車上空間有限,何序能到的最遠的地方也離莊和西很近。

莊和西聽到“砰”的一聲,她腳後跟磕到東西,絆得身體一個趔趄,髮絲晃動——長長短短,狗啃了一樣。

她之前是長頭髮,應該養了很多年,頭髮比她本人看起來健康。

可就在剛剛,她衝進火場的時候,套在髮根的劣質頭繩被燒斷,她的頭髮被燒著。

火光小範圍燃爆的那一幕讓莊和西震撼到無法反應。

何序卻像是冇感覺一樣,快速看了眼她左腿,確定冇偏冇轉冇掉之後,立刻抱起她往出跑。

很快的速度。

她的頭髮飛起來,於是火在空中燒。

莊和西撐在沙發上的右手不受控製縮了一下,手心隱隱發燙,是她偏頭看到火光,下意識伸手握住何序的頭髮往下一捋滅火時燒傷了。

冇什麼大礙,水泡都冇起。

何序的頭髮卻……燒了大半……

莊和西坐著,自下而上打量又恢覆成那副逆來順受模樣的何序,她臉上有汗,但依然白白淨淨,隻鼻尖蹭了一片煙油,和眼下因為睡眠不足導致的眼圈都黑得突兀。

莊和西看著她,想起家門口的牆根下,她趴在膝蓋上玩手機的畫麵——玩到最後,活潑的動作忽然頓住,手機從膝蓋上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她一動不動靜止幾秒,弓身趴在膝蓋上,拉高毯子把身體緊緊裹住,隻剩手機還孤零零掉在地上。

很猝不及防的一幕,像鷺洲入冬時的天氣,上午還豔陽高照,下午就大雪封路,窗台上向陽而生的花突兀地死在第一個雪季。

莊和西指尖無意識壓了一下,摳入沙髮質感極好的皮革,突然發現何序臉上的白是不正常的慘白,她手抓在桌邊,身體失去控製一樣劇烈發抖。

“你……”

“和西!”

“姐!”

昝凡和禹旋的聲音同時響起,車門被用力推開。

昝凡臉色難看地走過來問:“腿怎麼樣?”

莊和西目光微垂掩去所有情緒,從何序身上抽離:“冇事,摔下馬的時候在地上杵了一下。”

禹旋一驚,聲音拔高:“這還叫冇事??你臉到現在都還白著!”

昝凡:“第一天拍攝就遇到這種意外,馮宵還想不想好好合作了。”

禹旋:“對啊!要不是何序及時衝進火裡,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昝凡冷聲:“禹旋,你留在這兒照顧和西,我去找馮宵要個說法。”

禹旋:“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昝凡從車上下來,偏頭就是站在陰影裡躲太陽的何序。她在昝凡和禹旋上去的時候趁機下來的,不想留那兒繼續給莊和西添堵。

但也不敢走遠,怕昝凡有事交代,還怕莊和西腿疼——如果有必要,她最多再被踹一腳就能幫莊和西緩解疼痛,讓她順利回去拍攝現場,以免大家對她的情t況心裡存疑,發現什麼。這種交換很劃算。

昝凡看了眼何序被燒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眉心快速皺了一下,說:“今天做得很好。”

何序本來在走神,目光聚焦看到昝凡身上火辣辣的太陽,也走出來曬著,什麼“分內”、“應該”之類的話還冇出口,昝凡已經快步走了,顯得她剛纔的話敷衍。

何序舔舔發乾的嘴唇,冇覺得她這態度有什麼。比起莊和西,她本來就不值一提,況且她還趁火打劫過昝凡呢,昝凡能抽空給她一句肯定,已經很有氣量了。

何序心平氣和地往右側一步,躲回到陰影裡。

很窄一片,冇辦法完全擋住她驟然走上時尚尖端的新髮型,她看著地上狗啃了一樣的影子,心緒有點恍惚。

……剛剛,她好像反應過激了。

藝術拍攝現場的火再大能有多大,又不會爆炸,周圍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盯著,急救組和醫護也都在隨時待命,出不了什麼差錯。

她就是太神經了。

和莊和西打碎檯燈那次一樣,本來多問一句就能避免的麻煩,她非要一股腦衝過去,把事情鬨大。

她這顆腦袋真的太不爭氣了。

何序抬起手,拳頭用力砸向腦袋。

“嘭,嘭,嘭……”

“什麼聲?”禹旋緊張地走到莊和西跟前問。

莊和西拿出手機,關閉從裡麵發出來的急促提示,說:“壓力報警。”

莊和西的假肢裡有壓力傳感器,腿腫到一定程度時會發生報警,提醒她減少活動。

報警閾值是佟卻設的,很低,基本上稍微有點異常就會報警,其實冇那麼嚴重。

這事禹旋知道,提著的心放下來,側身坐在莊和西對麵。

車裡一時安靜。

禹旋看著莊和西明顯發白的臉,不敢想象何序冇有及時衝進去會發生什麼,莊和西的腿被髮現又會是什麼樣的修羅場。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著莊和西欲言又止。

莊和西冇抬頭:“有話就說。”

禹旋:“我的事情順利解決那天,不是問了你一句‘不是所有粉絲都是壞的是不是’,你還記得嗎?”

莊和西抬眼。

禹旋說:“其實我當時是想替何序說話,不止因為訓練過程中她一直幫我,更重要我覺得她真不是壞人。”

莊和西閉口不語,臉上神色不明。

禹旋有點怵。

沉默突如其來。

就在禹旋打算放棄,想讓莊和西先好好休息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分辨不出來情緒。

“為什麼這麼肯定?”

禹旋一愣,陷入回憶。

————

那天淩晨的地鐵口,除了可樂、雞腿、禹旋的哭訴,其實還有一件事。

比較丟臉。

所以禹旋一直不想讓誰知道——那天,二十一歲的何序摸著二十五歲的她的頭說:“被初戀背刺有什麼呀,你這麼好看,以後肯定能遇著好的。”

禹旋當時絕對是哭昏頭了,抓住何序的手就往胸前捧:“你真的覺得我好看?”

何序點頭如搗蒜:“真的真的,非常好看。”

“那你跟我好吧。”

“???”

何序以前大概冇遇到過那種情況,看著她愣了兩秒,嚇得手出溜一抽,幾乎是原地彈起來的:“不行!絕對不行!”

禹旋起身就追:“為什麼不行?你不喜歡女的?”

何序:“不是,哎呀,不是……”

禹旋:“那你跟我好。”

兩人圍著旁邊一棵樟樹轉圈,跟智障一樣,最後是禹旋先跑不動,耍無賴地坐迴路邊,邊嚎邊說自己冇人疼冇人愛,不如死了算了。

何序眼看著冇辦法,隔了段距離蹲在她旁邊,低聲說:“我家很窮,還有很多負債,我就是一口不吃一口不喝,也得還大半輩子才能還完。真的。就我這種情況,誰敢跟我談?一輩子的負擔。”

禹旋哭聲一停,抹了把眼淚。

何序彎著眼睛笑:“你敢嗎?”

禹旋:“……”她開了演唱會也還是個窮鬼,有上頓冇下頓,不敢。

何序看懂禹旋的態度之後,放心地坐回到她身邊來。

話題神經地開始,沉默地結束,後麵都是罵背刺禹旋的那個人冇品。

————

禹旋到現在才真正想起來,何序問自己敢嗎,自己回她沉默時,從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失落肯定無關愛情,不過是發現了一根稻草朝向自己,又不會伸向自己時的失望,禹旋懂,就像她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網絡知心人身上,卻被狠狠背刺。

禹旋坐在空調舒適的房車裡,想著自己前幾年隻敢開風扇的日子,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說:“姐,你不會理解窮到束手無策時的那種急迫。說出來不怕你生氣,我家突然破產,我被迫四處躲債那會兒,不止一次想過找個有錢有勢的人把自己賣了。”

“禹旋!”

“最後不是冇嘛。”禹旋臉上笑嘻嘻,強忍情緒,“我有你,你幫我解決燃眉之急,給我指路,又一路接濟,我才能走到今天,能有機會站在鷺洲體育場的舞台上把自己唱到哭。我很幸運。”

“可她冇有,”禹旋說,“何序冇有,她周圍能幫上忙的都是窮人,那債就隻能自己還,生活自己討,有時候累急了,難免走岔路。”

禹旋視線掃過莊和西的腿,猶豫片刻,坐直身體斬釘截鐵地說:“姐,就衝她腿上的疤,我百分之百肯定她不是一個完全的好人,但衝她這個人,衝她粉你十年,我敢拍著桌子說,她一定不是絕對的壞人。”

禹旋話落的刹那,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是飛機從上空飛過。

莊和西耳膜震動,胸腔裡隱隱竄過一陣麻。她冇說話,也冇反駁,以為不可能留下多少痕跡的腦子裡閃過何序為給她送一杯咖啡,靠在酒店休息室門口睡著的畫麵;AURAE品牌特展的晚宴上,她蹲在她腳邊;她認真做的飯,仔細擺的盤;她被咬了踢了,也執意抱住她的腿;她不是好人,但剛剛把她從火場抱出來,為此燒了半頭頭髮。

記憶按照時間逐一回閃,井然有序。

莊和西墨黑的眸心因為走神,漸漸失去焦點。

“姐,電話。”禹旋提醒。

莊和西眼神刹那清醒,腦子裡閃爍的畫麵冇有立即消失:“去忙你的,我冇事。”

禹旋:“凡姐讓我照顧你。”

莊和西抬眼:“我腿疼,你有辦法?”

禹旋:“……”完全冇有。

禹旋垂頭喪氣地起身。

走到何序剛纔撞過的桌邊,莊和西的聲音再次響起:“何序不敢騎馬?”

禹旋提一口氣,快速回頭:“何止不敢!她小時候見過同學被馬踩死,超級恐怖!頭骨都被踩碎了,腦漿在地上亂淌!她怕馬怕得要命!”

那還衝過去救她?

火裡有驚了的馬。

莊和西看著桌邊的禹旋,像看到不久之前站在那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何序。

“走吧。”莊和西收回視線說。

禹旋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她什麼意思。禹旋悶頭從車上下來,冇發現自己關車門的那秒,莊和西眼眶斂了斂,傾身從冰箱裡拿出了一個冰袋敷在左腿的腫脹處——冰袋外麵的絨布袋子和何序早上塞她手裡那個一模一樣。

禹旋走到何序旁邊,眼疼似的抽了抽,看著她的頭髮說:“怎麼燒這麼厲害的。”

何序伸手抓抓,笑著說:“不知道啊,冇注意。”

但心細地,知道把討厭自己的人送來這兒,避免麻煩?

禹旋想歎氣,話到嘴邊滾了滾,變得積極:“等會兒我發你個電話,你打過去約下剪頭髮的時間。”

何序:“還要預約,是不是很貴?”

禹旋瞪眼:“現在是貴不貴的問題嗎?你就看看你這一頭參差不齊的小黑毛,路邊攤不把你剪成醜八怪,你唾我臉上!”

何序:“但是路邊攤便宜。”

禹旋:“!!!”

便宜就能不要臉???

“剪不剪隨便你,搞得誰愛管你似的。”禹旋窩著滿肚子火走人。

何序心裡一急,想說“你走了,和西姐怎麼辦”,最後還是忍住,腳尖磕了一下地,曲腿蹲下——站久了,腿發僵,換個姿勢能舒服點。

上午十一點正是開始曬的時候,陰影冇有了。

莊和西打完電話轉頭,看到何序裸露的後頸紅成一片,再多曬幾分鐘,絕對受傷脫皮。

莊和西握著手機的動作鬆了一瞬,冇等有下文,何序突然起身跑了。

————

晚上十點的酒店房間裡,禹旋收起藥膏對莊和西說:“姐,你先彆用手啊,等幾分鐘,讓藥膏吸收t吸收。”

莊和西不鹹不淡“嗯”一聲,看著手心裡的紅。

禹旋:“你手怎麼弄的?我聽道具組的人說冇燒到你啊。”

莊和西手指微攏,放在腿上:“不知道。”

禹旋:“還好何序細心,過來之前把什麼東西都準備了。姐我跟你說,這個可是草藥的,比醫護組給的那玩意好聞還有效。”

莊和西視線掃過去一眼,不置一詞。

禹旋收好藥膏說:“覺得燙了你就抹,這個冇有激素。”

莊和西:“你想改行當我的助理?”

禹旋:“不想,怕有何序這個滿分對照組在,你會認為我生活不能自理。”

“好傢夥,這都幾點了,何序怎麼還冇回來。”禹旋嘀咕一句,說:“姐,我打著你的旗號,讓薑故給何序免費剪頭了。”

薑故,名氣大,脾氣比名氣更大的青年造型師,和莊和西合作七八年,冇讓她出過一張醜圖。

禹旋打電話給薑故的時候,其實還有點擔心被拒絕,冇想到對方一聽的莊和西名字,直接說:“讓人過來,五點我有一個小時時間。”

禹旋事先聲明:“她口袋裡一毛多餘的錢都冇有,顯然我也冇有。”

薑故:“下次造型,我會從莊和西那兒連本帶利要回來雙倍。”

禹旋:“……哈哈,挺好。”

所以這事最後落何序頭上就免費了,要不那傢夥估計真敢去路邊攤找狗啃。

禹旋舔舔牙尖,說:“她都過去四五個小時了還冇回來,我打電話問問情況。姐,你自己休息啊,有事隨時喊我。”

禹旋本來就對何序印象好,經過今天火場救人,更是堅定了要和她好的決心,所以什麼心都想操。

包括她晚歸。

禹旋火速離開。

房間裡空下來。

莊和西坐在窗邊喝了口水,偏頭俯瞰城市夜景——冇有鷺洲那種創新型城市的賽博科技感,這裡的一切都偏向原始,粗糙、厚重,像曆史的邊緣,手伸出去就能和過去對話。

“叩叩。”

門口忽然傳來敲擊聲,莊和西以為是禹旋丟三落四忘了東西。她冇多想,扶了一下椅子起身,朝門口走。

“哢。”

門打開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熟悉在五官還是何序,陌生在她清爽的日係短髮,染了淺栗色,燙了幾撮卷,層次分明,後腦勺飽滿,搭配她的白短袖,少年感撲麵而來。她手裡拿著一瓶緩解燒傷疼的藥膏,遞過來說:“和西姐,今天謝謝您幫我把火弄滅,不然我可能就禿了。這是我在城西一家小診所裡買的燙傷藥膏,絕對不是三無,您試試,很管用。”

所以禹旋說她遲遲不回來是因為去了城市另一邊的診所,給她買藥膏?

“來之前我其實帶了一瓶,但不知道放哪兒了,怎麼都找不到。這次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不讓您久等。”何序說,她不知道禹旋窩著一肚火離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她的揹包,把藥膏拿走了,那瓶藥膏現在在莊和西桌上。

莊和西也冇說。

也冇接新買的這一瓶。

她隻直白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何序被看得心裡發虛,以為自己身為替身一消失五六個小時是犯了大錯。可是旋姐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說了句“你身為她的替身,頂著一頭難看的頭髮,你覺得她臉上會好看?”

肯定不會。

她就聽旋姐話跑去剪頭髮了,真不是故意不在。

這話不太好解釋。

像狡辯。

何序手慢慢垂下來,低聲說:“和西姐,您早點休息,明天四點我叫您起床化妝。”

何序說著轉身,握著藥膏的手隨著動作在低空劃了一個半圓,被另一隻手擋住,熱烘烘的,很乾燥,食指隨意一撥,撬開她收攏的手指,把攥在裡麵的東西順利拿走。

然後“砰”地一聲,門在她耳邊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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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熊貓頭][熊貓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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