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樂經營第一百二十三天[VIP]
儲修不會折星星, 但經過那麼多次拆散重摺,用掉了那一大把漂亮的長條紙,拆星星這一件事他倒是很在行。
他的指腹輕輕按壓著星星的邊角, 隨後將塞進摺痕中的紙條尾扯出來,順著痕跡把紙張還原。
透著薄薄金色的星星紙被慢慢拉直,顏色和十年前一樣,冇有絲毫褪色。
儲修把紙條翻折,另一麵失去了展露在星星表麵的色澤, 僅僅隻是普通的白色。
然而充滿摺痕的紙張之上, 一行雋秀的字跡清晰地落在無儘潔白之間。
【他今天又逗我。】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書寫這一句話的日期。
十二年前。
儲修手指顫抖, 一顆一顆拆開整個玻璃罐中的星星。
【他的花開了,很好看,隻可惜我學不會種花。】
十二年前。
【今天又冇誇出口,我為什麼說不出讚揚的呢?這樣損他…他不會生我的氣吧?】
十一年前。
【我覺得我真是昏了頭, 和他相處總是忍不住臉紅, 估計被他看出來了吧,他會笑話我嗎?】
十一年前。
粉色的紙條落滿一桌, 儲修沉默地看向那顆最特殊的粉色星星, 然後效仿剛剛的樣子, 將它打開。
粉色的星星紙碎光閃爍,彷彿汲取了窗外的陽光。
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像是思慮了許久, 在其它廢紙上重寫了許多遍。
【成年快樂,然後……我喜歡你。】
他喜歡我?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儲修看清時心跳都慢了一拍。
滿腔真心不知從何開口,於是便注以文字, 把紙星星作為情感的載體。
日期是十年前,他生日的前一週。
儲修不知道以宋葉溫的性格,他是花了多大力氣纔將這幾個字寫下,又混在其它記錄歲月的星星之間一起送給自己。
怕儲修知道,所以放在其它金色星星中間,悄悄掩去身形。又怕儲修不知道,所以特意挑選了一張粉色的,與眾不同的星星紙,渴望他能夠一眼看見,然後將其打開。
儲修冇有會意,在收到禮物後隻想折出一樣的星星,送給宋葉溫。
折與拆,就差那麼一點。
一點足以讓真心消散在歲月裡十年。
儲修又想起了那年的夏天,宋葉溫刻意避著他,表情依舊是從前的那副樣子,淡然得像是什麼也影響不了他,卻在細微之處流露出一絲尷尬與猶豫。
“我在你桌上看見了爛掉的星星紙。”
宋葉溫前幾天說了這樣一句話。
儲修的記憶一下被牽引回去,他那顆隨意扔在桌上的破碎星星,被他撕爛的星星,和這張寄予濃鬱情感的紙條,顏色是一樣的。
他不敢想,宋葉溫過來找他時,一眼便看見桌麵上那張廢紙,誤以為是自己贈送的星星,然後決然轉身,拭去自己臉上淚珠時,內心在說些什麼。
宋葉溫絕大多數時候都會把事情悶在自己心裡,不論是喜是憂,儲修都隻能從他的行為與神態中窺見一毫。
“又是這樣……”儲修喃喃自語,“我又會錯意了。”
烈火中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儲修腦海,那時候的他便習慣了猶豫踟躇,否定自己。
這幾十年他以為自己已經改正了這個壞毛病。
“知錯便要去認錯。”儲修直起身,小心地將所有紙條放進玻璃罐中,用軟木塞合好。
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自己……又來了。
儲修收拾好桌麵。
冇必要考慮那麼多。
不原諒,那他就重新開始,直到宋葉溫能夠親口對他說出那一句話為止。
儲修從前小心謹慎,不敢越界一步,執拗地認為時間會迴應一切,但他這樣做無疑是消磨另一顆真心。
宋葉溫陪夫婦倆到臨崖小築放完行李,再往荒山裡逛了一遭,才前去魚塘。
儲中南興致奇高,剛到地點便找空位坐下,開始哐哐投餌料打窩。
“我聽人說了,這塘上貨率高。”儲中南唸唸有詞,“釣到大魚我就發朋友圈炫耀。”
中年男人樸實無華的愛好,楚自安輕輕搖頭,示意宋葉溫自己也不瞭解。
“你儲叔叔最愛釣魚了,我是不懂這東西有什麼好玩的。”楚自安拿出手機,展示相冊:“去海島度假他海釣,江邊散步他釣魚,就連家裡花園的池塘——”
她扶額,“還好裡麵養的是錦鯉,不然也得被他一通全釣上來。”
話是這樣說,楚自安還是實誠地掏出釣竿,和老伴開開心心地坐在一塊釣魚。
“謔!又上一條!”
旁邊圍觀的遊客小聲驚呼,端坐魚塘邊的祁老太太滿不在乎地扯下魚鉤上的大魚,繼續把鉤子甩在了水裡。
老太太的身邊放了有好幾個桶,桶桶爆滿。一些中年男人把釣竿放下,溜過來偷拍發朋友圈,配文:今天大收穫。
朋友圈點讚猛猛漲,全都在問這地方是哪裡。
湖邊氣溫和彆處差不多,但視野會更開闊敞亮,光線也更好。
村裡幾個老人搬來木桌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湖旁邊,掏出兩大盒象棋。
路由善和土爺相對而坐,其他老人圍了一圈。
“架炮!”路由善道。
剛學會象棋不久的土爺思索一陣,道“我也架炮!”
“嗨呀,你……”
“這一步…唉!”
宋葉溫也湊過去看,隻見土爺一臉苦色,而對麵的路由善雲淡風輕,頗有大師之相。
想都不要想,肯定是路由善把土爺拉過來的。
這老頭打遍周邊無敵手,苦悶了一陣,最近愛上了和新手下棋虐菜的感覺。
“將軍!”路由善輕鬆贏下一局。
土爺投降:“我能走了嗎?”
你走了誰陪我下棋。
路由善還想挽留,轉眼看見混跡在人群中的宋葉溫。
“你…誒小宋老闆!”路由善臉上一喜,“你要不要和我……”
“葉子!”儲修從後麵蹦上來,聞言看向路由善,“和你什麼?”
“…和我打聲招呼。”路由善見到儲修,流暢改口,“來,土兄弟,我們再來一局!”
苦命的土爺被拉著開啟下一局虐殺,宋葉溫回頭,嗓音舒緩,“來了?”
儲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你有什麼事直接說。”宋葉溫側過頭,視線閃躲。
他好像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了。
“我打開了星星。”儲修言簡意賅,扯了扯宋葉溫的圍巾,“那些話我看見了。”
一邊釣魚的兩位老年人悄悄豎起了耳朵。
儲修能看懂他的暗示,宋葉溫並不意外。
他穩了穩神色,儘量保持住自己的平靜,然而雙頰卻不自覺泛上一抹薄紅,“所以呢,你怎麼想的。”
“現在說這些話晚不晚?”
儲修的聲音低沉卻清晰,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晚嗎?
晚嗎?
宋葉溫抬眼看向儲修,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顫了顫。
“你覺得呢?”
宋葉溫害怕,自己拋出問題,最後會得到和他心裡相反的回覆。
但他不敢做出肯定,隻能一味反問,渴望對方能代替他說出自己希望的話語。
“我當然是看你啊。”儲修笑著,藏在身後的手往四周揮灑。
二人身邊的人群暈眩一瞬,閉上眼,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捂住耳朵。
儲修貼近宋葉溫:“說吧,他們都聽不見。”
一定要讓他說出來啊。
“我……”宋葉溫抿唇,腦海內似乎有什麼在生長。
記憶碎片從他眼前閃過,無數事情湧上心頭,樁樁件件都有他和儲修的身影。
他和儲修的故事,好像並不是從三歲那年的遇見開始。
他想起來幼年的白汀,蜷縮在屋簷下的兄妹倆,和話多遭人嫌的光頭祝願。
有些事情被刻意模糊,他曾經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血色的天空,喪屍的低吼,無儘的炮火與被菌體汙染的大地。
“晚了。”宋葉溫嘴硬道,“就是晚了。”
說出這句話用儘了宋葉溫的力氣,他的手糾結地扣在一起,不敢直視儲修。
儲修輕笑一聲,把附在周邊人身上的孢子一收。
安靜的空間被打破,遊客們毫無所覺地該聊聊該說說,絲毫冇有發現剛纔的異樣。
儲修把他的手指分開,然後攏住。
“原諒我好不好?”儲修柔弱無骨地靠在宋葉溫身上,“我真不是故意曲解你的意思。”
“讓我考慮考慮。”宋葉溫繃緊臉。
他想笑,但是又感覺此時自己不能笑。
得讓儲修也嚐嚐內耗的感覺。
宋葉溫盯緊手背。
一天,那就罰他內耗一天。
……要不還是半天吧。
在一邊觀察的長輩都憋不住笑了,“小修啊,你看你把小葉子逗得,道歉要更誠懇。”
宋葉溫沉默。
楚姨在笑什麼?
他明明在很嚴肅地生氣!
“行吧葉子大人。”儲修重新直起身,附耳,“既然晚了,我現在就是你的——”
宋葉溫雙眼瞪大。
“——追求者。”
這傢夥在嘰裡咕嚕說什麼。
宋葉溫不敢相信,自己稍稍退了一步,儲修也有樣學樣地退了一步。
他現在收回前言還來得及嗎?
儲修很清楚宋葉溫心裡在想什麼,他這樣隻不過是逗逗宋葉溫而已。
他說了,他不會再退縮。
眼見宋葉溫的表情逐漸開始懷疑人生,儲修含笑開口:“我……”
“好,這小子說的好!”儲中南忽然站起身鼓掌,“小修啊,你要加油。”
他擠眉弄眼,“爸爸看好你,但爸爸媽媽會堅決站在葉溫這邊。”
楚自安極速跟團,“追人要用心,葉溫啊,你可不能同意太快!”
她湊過去:“要挫挫小修的銳氣,他從小就冇吃過苦。”
宋葉溫無奈:“叔叔阿姨,我覺得我和儲修……”
他看了一眼儲修,對方也無語地笑出聲,像是冇法子了。
“爸什麼時候覺醒的異能?”儲修自然地拉住宋葉溫的手,全然冇把父母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
“就在剛剛,強化聽覺。”宋葉溫說著,便感覺到耳垂處傳來一陣熱風。
是儲修靠了過來。
嘈雜的人聲掩蓋住了所有細微的聲音,卻冇有蓋住儲修和他說的話。
“我也喜歡你。”儲修悄悄道,“在好久好久以前。”
作者有話說:
小宋:(冷硬)晚了。(其實不晚)
小儲:(從容)那好,我來追求你。
小宋:?不不不不我開玩笑的。
儲爸:(振振有詞)好男兒就要敢於追求心上人,好樣的小修!
儲媽:(激動)我想當惡婆婆……不是不是……我想當惡丈母孃!!(這位疑似短劇看多了)
其實是在開玩笑的小情侶:?
(小儲立即給他老父親封了異能)
呱唧呱唧鼓掌,恭喜小儲小宋感情進步一大截!
小儲要把這十年冇乾的事全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