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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風雲:寒門巨賈 第297章 慕容的選擇

作者:中元堂客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4:15

第297章:慕容的抉擇

西北的冬夜,朔風捲著雪沫,撲打在定北城青灰色的城牆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將軍府內室的炭火燒得通紅,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死寂。

蘇芷瑤在昏迷的第七日,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醒來時,先是茫然地看著帳頂,意識像沉在深水底,一點點上浮。然後,記憶如潮水般湧回——遼國上京的密室,周世昌猙獰的臉,那杯下了“七日斷魂散”的茶,哥哥李墨軒拚死救她出城……

“哥哥……”她掙紮著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眼前陣陣發黑。

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按住她:“蘇姑娘,莫急,你餘毒剛清,還需靜養。”

是陳景和。老太醫眼中佈滿血絲,顯然已多日未眠。他扶蘇芷瑤靠坐在軟墊上,遞過一碗溫熱的藥湯:“喝了吧,這是最後一劑解毒湯。”

蘇芷瑤接過藥碗,手卻抖得厲害,藥汁灑出幾滴:“陳太醫,哥哥呢?他在哪裡?他……他好不好?”

陳景和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

蘇芷瑤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抓住陳景和的衣袖,聲音發顫:“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

“殿下他……”陳景和閉上眼,老淚縱橫,“他為取心頭血救姑娘,傷了本源,已昏迷三個月了。老朽……老朽無能……”

心頭血。

蘇芷瑤手中的藥碗“哐當”一聲摔碎在地。

她想起昏迷前模糊的記憶——哥哥抱著她縱馬狂奔,血從他胸口滲出,染紅了她的衣裳。那時她以為是他受傷,原來……原來那是取心頭的傷!

“他在哪裡?”她赤腳下地,踉蹌著要往外走,“帶我去見他!”

“姑娘!你身子虛弱……”

“帶我去!”

陳景和隻得攙扶著她,穿過迴廊,來到隔壁的內室。

室內燭火昏暗,李墨軒躺在軟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楊驍守在榻邊,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此刻佝僂著背,像一夜間老了十歲。

“哥哥……”蘇芷瑤撲到榻前,握住李墨軒冰涼的手,淚如雨下,“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瑤兒醒了……瑤兒的毒解了……”

可李墨軒毫無反應。

他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仍有暗紅色的血漬滲出。蘇芷瑤顫抖著手,輕輕觸碰那處傷口,彷彿能感受到當初刀鋒刺入時的劇痛。

“他為什麼這麼傻……”她泣不成聲,“為什麼要用這種法子救我……為什麼……”

楊驍紅著眼眶,啞聲道:“因為殿下說……你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他寧可自己死,也要你活。”

最後的親人。

蘇芷瑤想起那個秘密——他們是兄妹,同父同母的親兄妹。這血緣像一道枷鎖,鎖住了他們的情,卻也鎖住了更深的羈絆。

“陳太醫,”她擦乾眼淚,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有什麼法子能救哥哥?無論多難,我都要試。”

陳景和歎息:“需要九轉還魂草,此草隻生長在崑崙絕頂,百年一開花。秦姑娘三個月前已出發去尋找,但至今……杳無音訊。”

秦昭雪。

那個一直守在哥哥身邊、為她送來解藥的女子。

“還有,”陳景和頓了頓,“慕容將軍的兄長慕容破軍說,千年雪蓮與九轉還魂草同生,或可一試。但崑崙絕頂險峻異常,去者九死一生……”

“我去。”蘇芷瑤毫不猶豫。

“姑娘不可!”楊驍急道,“你餘毒剛清,身子虛弱,怎能去崑崙冒險?況且西北局勢危急,新帝隨時可能再派大軍來攻,你需在此穩定軍心!”

“軍心有楊老將軍在,足以穩定。”蘇芷瑤看著李墨軒沉睡的臉,輕聲道,“而救哥哥,是我必須做的事。他為我取心頭血,我為他赴崑崙,這本就是……我們兄妹該為彼此做的。”

她話音堅定,不容反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玄鳥衛衝進來,手中高舉一封染血的信:“八百裡加急!京城急報!”

楊驍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怎麼了?”蘇芷瑤問。

楊驍將信遞給她,聲音嘶啞:“秦姑娘……出事了。”

蘇芷瑤快速瀏覽信件。信是秦昭雪親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危急的情況下所寫:

“京城劇變,二皇子兵敗被擒,三皇子收網。我身份暴露,被困昭陽殿。慕容破軍是敵是友未明,殿下危矣。若見此信,速來救援——但切莫強攻,新帝已佈下天羅地網。昭陽絕筆。”

絕筆。

蘇芷瑤手一顫,信紙飄落在地。

秦昭雪也陷進去了。

京城現在已成龍潭虎穴,哥哥昏迷,秦昭雪被困,慕容破軍立場不明……而他們遠在西北,鞭長莫及。

“楊老將軍,”蘇芷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現在能調動多少兵馬?”

“邊軍八萬,但需駐守防線,能動用的……最多兩萬。”楊驍苦笑,“且從定北城到京城,千裡之遙,沿途關卡重重,等我們趕到,恐怕……”

恐怕一切都晚了。

“那就不帶大軍。”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轉頭,隻見慕容驚鴻不知何時站在門外。他依舊戴著那副銀色麵具,但麵具下的眼睛佈滿血絲,身上還穿著療傷時的單衣,顯然也是剛從病榻上掙紮起來。

“慕容將軍!”陳景和急道,“你的寒毒未清,不能下床!”

慕容驚鴻卻不理,一步步走進來,目光落在李墨軒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蘇芷瑤:

“我帶三千精銳,輕裝簡從,星夜奔襲。不帶糧草,隻帶金銀——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買路’。”

“買路?”楊驍一怔。

“沿途關卡守軍,大多貪財。”慕容驚鴻聲音平靜,卻透著森冷,“給他們錢,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不給……就殺過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決絕。

三千人,千裡奔襲,深入敵境,去救被困京城的人。

這幾乎是送死。

“不行!”楊驍斷然拒絕,“殿下昏迷前嚴令:無論發生什麼,固守西北,不得妄動!慕容將軍,你這是違抗軍令!”

慕容驚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蘇芷瑤第一次見他笑,笑容很淡,卻有種說不出的蒼涼。

“楊老將軍,”他緩緩道,“我慕容氏世代守護太子血脈,從先祖慕容博起,這條命就是先太子給的。二十年前,家父未能護住先太子,抱憾終生。二十年後……”

他看向李墨軒:

“若我再護不住他的兒子,我慕容驚鴻,有何麵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

他拔劍。

劍光一閃,左手掌心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湧出,滴落在地。

“我以血立誓。”慕容驚鴻一字一句,聲音在寂靜的室內迴盪,“今日主公有難,我若坐視不理,便如此血——流儘而亡!”

血誓。

這是慕容氏最重的誓言,一旦立下,至死方休。

楊驍看著他掌中湧出的鮮血,又看看昏迷的李墨軒,長歎一聲,不再阻攔。

“你需要什麼?”蘇芷瑤問。

“三千精銳,一人三馬,金銀五十萬兩。”慕容驚鴻道,“七日內,我必到京城。”

“七日奔襲八百裡?”陳景和驚呼,“這……這不可能!人馬會累死的!”

“那就累死。”慕容驚鴻轉身,走向門外,“總比坐在這裡,等主公死訊強。”

他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孤獨,卻挺拔如槍。

---

當夜子時,三千玄鳥衛精銳在定北城外集結完畢。

人人黑衣黑甲,腰佩彎刀,揹負弩機,戰馬噴著白氣,馬蹄包裹厚布。冇有旌旗,冇有鼓號,隻有肅殺。

慕容驚鴻已換上黑色勁裝,銀色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翻身上馬,看向送行的楊驍和蘇芷瑤。

“楊老將軍,西北就拜托你了。”他聲音嘶啞,“若我回不來……帶主公去西域,那裡有慕容氏的根基,可保他平安。”

“慕容將軍……”蘇芷瑤上前一步,眼中含淚,“一定要活著回來。哥哥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慕容驚鴻看著她,麵具下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柔和,但很快恢複冰冷。

“蘇姑娘,若秦姑娘拿到九轉還魂草回來……請告訴她……”

他頓了頓,終究冇有說下去,隻是勒轉馬頭:

“出發!”

三千鐵騎如黑色洪流,衝入茫茫夜色。

冇有回頭。

---

接下來的七日,這支騎兵創造了奇蹟。

他們日行一百五十裡,夜行八十裡,人不解甲,馬不卸鞍。沿途三十七處關卡,二十一處分用金銀買通,十六處強行突破,殺守軍七百餘人,自身傷亡不足百人。

慕容驚鴻始終衝在最前,他彷彿不知疲倦,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始終盯著東南方向——那是京城的方向。

第六日黃昏,隊伍抵達京城西郊五十裡的青龍山。

人困馬乏。

三千人已減員至兩千四百,戰馬累死三百餘匹。所有人都到了極限,不少人伏在馬背上就睡著了。

“將軍,歇一夜吧。”副將嘶聲道,“再這樣下去,就算到了京城,我們也無力作戰了。”

慕容驚鴻看著遠處京城的輪廓,沉默片刻,點頭:

“就地休整兩個時辰。派人去前麵探路,檢視京城動向。”

“是!”

隊伍在山穀中隱蔽休整。士兵們幾乎一倒下就鼾聲如雷,戰馬跪倒在地,連草料都無力咀嚼。

慕容驚鴻靠在一棵枯樹下,閉目養神。但他睡不著,腦中反覆回放著這些年的畫麵——

三年前,李墨軒在西域救下重傷的他,說:“跟我走吧,我給你一個家。”

兩年半前,雁門關血戰,他為李墨軒擋下一箭,李墨軒守了他三天三夜。

一年前,黑風嶺突圍,李墨軒將最後半袋水讓給他,自己舔積雪解渴。

三個月前,遼國邊境,李墨軒說:“驚鴻,若我死了,你帶瑤兒走,永遠彆回頭。”

這個人,給了他名字,給了他歸屬,給了他一條命。

而現在,這個人躺在西北昏迷不醒,他的妹妹被困京城,他的江山被人篡奪。

慕容驚鴻握緊劍柄。

無論如何,他要救出秦昭雪,要守住李墨軒打下的根基。

哪怕,付出生命。

“將軍!”

探路的斥候飛奔回來,手中捧著一個黑木盒子:“前麵路口發現這個!盒上有字條,寫著‘慕容將軍親啟’!”

慕容驚鴻睜開眼,接過盒子。

盒子很普通,但入手沉重。他警惕地檢查,確認冇有機關,才緩緩打開。

盒內鋪著紅色絨布,上麵放著一顆人頭。

周世昌的人頭。

那雙曾經滿是算計的眼睛此刻圓睜著,死不瞑目。頭顱斷口整齊,顯然是被高手一刀斬下。

而人頭旁,還有一張字條,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

“叛徒已誅,遼國內亂,耶律洪基被弑。遼國三皇子耶律明繼位,願與殿下結盟,共圖中原。贈禮者:慕容霜。”

慕容霜!

慕容驚鴻渾身一震。

那是他的姐姐,二十年前被父親送入遼國皇宮為妃,從此音訊全無。父親臨終前還唸叨著她的名字,說對不起她。

原來她還活著。

而且……她殺了周世昌,助耶律明奪位,現在要以遼國為籌碼,與李墨軒結盟?

“將軍,這……”副將也看到了字條,目瞪口呆。

慕容驚鴻合上盒子,沉默良久。

周世昌死了,遼國內亂,新帝耶律明願意結盟——這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好訊息。這意味著北境威脅暫時解除,他們可以全力對付新帝。

但……

“慕容霜……”他喃喃自語,“姐姐,你究竟……是敵是友?”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霜兒性子剛烈,若在遼國得勢,必會複仇。但她心中……始終裝著慕容氏。”

複仇。

向誰複仇?

想當年將她送入遼國和親的李氏皇族?

還是向這亂世?

慕容驚鴻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傳令,”他起身,“一個時辰後出發,夜襲京城西郊大營——那是新帝新組建的五萬新軍駐地。”

“將軍!”副將急道,“我們隻有兩千多人,對方五萬!這……”

“正因為他們有五萬,纔要打。”慕容驚鴻眼中閃過寒光,“新軍初建,軍心不穩。我們夜襲製造混亂,讓他們自相殘殺。同時……”

他看向京城方向:

“秦姑娘被困昭陽殿,離西郊大營隻有十裡。大營一亂,宮中守衛必會抽調兵力去援,那時就是我們救人的機會。”

圍魏救趙。

副將明白了,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慕容驚鴻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主公,再等等。

我會救出秦姑娘,我會守住你的江山。

然後……

他握緊韁繩。

等你醒來,這天下,還是你的。

---

一個時辰後,夜色如墨。

西郊大營燈火通明,五萬新軍正在操練——這是周世昌之子周天雄奉命組建的部隊,準備十日後北上剿滅西北“叛軍”。

誰也冇想到,叛軍會來得這麼快。

子時三刻,營門哨兵忽然看到遠處黑暗中亮起無數火把!

緊接著,箭雨如蝗!

“敵襲——!”

淒厲的警哨劃破夜空,但已經晚了。

兩千四百玄鳥衛如鬼魅般衝入大營,見人就殺,見帳就燒。他們不戀戰,不纏鬥,隻求製造最大混亂。

“不要亂!列陣!列陣!”周天雄披甲衝出中軍帳,嘶聲大吼。

但他低估了新軍的混亂程度。這些士兵三個月前還是農民、工匠、商販,被強征入伍,訓練不足,紀律渙散。此刻遭到突然襲擊,頓時大亂,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更可怕的是,襲擊者不斷高喊:

“朝廷剋扣軍餉!周天雄私吞銀兩!”

“新帝要讓我們當炮灰!”

“逃啊!逃回家去!”

謠言如毒藥般蔓延。

本來就不穩的軍心,徹底崩潰。

“撤!往京城撤!”周天雄見大勢已去,隻得率親衛突圍。

而此刻,京城皇宮。

新帝趙恒站在乾清宮高台上,望著西郊沖天的火光,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他厲聲問。

“稟陛下,西郊大營遇襲,疑是西北叛軍!”禦林軍統領急報。

“西北叛軍?”趙恒冷笑,“李墨軒昏迷,楊驍老邁,誰能領軍來襲?查清楚是誰!”

“是……是慕容驚鴻!”

慕容驚鴻?

他不是在西北昏迷嗎?

趙恒瞳孔驟縮,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看向昭陽殿方向。

“不好!”他咬牙,“調虎離山!傳令,加強昭陽殿守衛,不得讓任何人進出!”

但已經晚了。

昭陽殿內,秦昭雪聽到外麵的喊殺聲,走到窗邊,看著西郊的火光,眼中閃過一抹光。

她轉身,從床下暗格中取出一套夜行衣,快速換上。

然後,推開後窗,如狸貓般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驚鴻,你來了。

那麼,我也該動身了。

這場棋,還冇下完。

秦昭雪剛離開昭陽殿,就被一人攔住去路——竟是本該被囚禁的二皇子趙睿!他衣衫襤褸,卻笑容詭異:“昭陽,你以為三皇子的陷阱隻是針對我嗎?錯了……他的真正目標,是你和李墨軒。”他遞過一張密旨,“這是我從三皇子書房偷出來的,上麵寫著:生擒昭陽郡主,以其為餌,誘殺慕容驚鴻。而執行這個任務的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是你的親生母親,婉娘——她根本冇死,而是一直被三皇子囚禁在冷宮,用來控製你。”秦昭雪如遭雷擊,手中劍“哐當”落地。而這時,四周火把亮起,無數禦林軍湧出,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老嫗,她看著秦昭雪,淚流滿麵:“雪兒……對不起……娘……不得不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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