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最後的晚餐
泉州市舶司貢品庫被盜,七彩珊瑚樹失蹤,沈家商隊被扣押問罪!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墨軒本已緊繃的心絃上。他尚未出手,目標便已消失,還惹上了一身腥臊!這絕非巧合,而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局!目的不僅在於那株珊瑚樹,更在於將他沈墨軒,乃至整個沈家,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栽贓!赤裸裸的栽贓!”陳掌櫃氣得渾身發抖,“我們在泉州的人手一直規規矩矩,怎麼可能去動貢品庫?這是要置我們於死地啊!”
海石怒目圓睜:“公子,我這就帶人去泉州,把那些汙衊我們的狗官和背後搞鬼的傢夥揪出來!”
“不可魯莽!”慕容驚鴻雖虛弱,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對方搶先一步,佈局周密,此時沈家任何異動,都會被坐實罪名。這背後,很可能有赤焰,甚至官府更高層的手筆。他們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不隻是珊瑚樹,而是藉此徹底剪除墨軒你在海外的羽翼,斷絕你完成蘇家婚約的可能,甚至……將你引去泉州,落入更大的陷阱。”
秦昭雪也點頭讚同:“師尊說得對。墨軒,此時更需要冷靜。對方連環出招,西北邊關生變,泉州又起波瀾,這分明是想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
沈墨軒站在密室中央,麵色沉靜如水,唯有眼中跳躍的火焰顯示著他內心並不平靜。短短時間內,西北、泉州、蘇家婚約、周家產業、自身安危……多方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亂陣腳。
“昭雪,立刻通過我們的渠道,覈實泉州具體情況,尤其是市舶司提舉的態度和扣押我們船隻貨物的詳細理由。另外,查清楚貢品庫失竊前後,有哪些異常人物或勢力在泉州活動。”
“陳掌櫃,穩住雲州和各地商號的人心,告知他們此事乃奸人陷害,沈家定會妥善解決,聯合交子業務一切照常,絕不能因謠言動搖信用。”
“海石、巴圖,加強我們所有據點和人員的護衛,尤其是慕容前輩和……蘇小姐的安全。”沈墨軒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
“秦風先生,”他最後看向那位身份複雜的聽雨樓執事,“京城和宮中的訊息,此刻至關重要。我需要知道,此事是否已上達天聽,朝中對沈家是何態度?另外,曹國勇和那位盧琮副將,近日還有何動向?”
秦風肅然應下:“我會儘力。不過,宮中訊息傳遞需要時間,最快也要明日纔有迴音。”
眾人領命而去,分頭行動。沈墨軒獨自留在密室,望著地圖上泉州和西北兩個被著重標記的地點,陷入沉思。赤焰的網,似乎比他想象的撒得更大,收得更緊。
然而,就在他凝神籌劃如何破局之時,一封鎏金的請柬,被周府的家丁,堂而皇之地送到了沈家貨棧門前。
請柬是周世昌親筆所書,措辭看似客氣,卻透著一種窮途末路的虛張聲勢和隱隱的瘋狂:
“聞沈公子近日諸事繁忙,周某本不該叨擾。然念及昔日同為商界翹楚(雖道不同),如今風雲變幻,或有未儘之言。特於寒舍備下薄酒,今夜戌時,恭候大駕,以期‘坦誠’一敘,或可化解些許‘誤會’。望公子撥冗蒞臨,勿使周某空候。周世昌敬上。”
請柬送達時,秦昭雪等人正在沈墨軒身邊商議。看到請柬內容,海石第一個炸了:“鴻門宴!這絕對是鴻門宴!周世昌這老狗走投無路,想使陰招!公子,絕不能去!”
巴圖也皺眉:“不錯,他定然冇安好心。要麼是想談判求饒,要麼就是設下埋伏,欲加害公子。此時赴約,太危險了。”
陳掌櫃憂心忡忡:“公子,周世昌背後是曹國勇,如今我們與曹國勇已是勢同水火,他此番邀請,恐怕是得了曹國勇的授意,有所圖謀。”
連慕容驚鴻也緩緩道:“周世昌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金融戰他損失慘重,又被你逼到牆角,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此宴,凶險異常。”
所有人都看向沈墨軒,等待他的決定。
沈墨軒拿起那封請柬,指尖摩挲著鎏金的邊緣,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為何不去?”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然,“周世昌擺下這‘最後的晚餐’,我若不去,豈非讓他小瞧了?也正好看看,他和他背後的主子,到底還有什麼底牌,想玩什麼把戲。”
“可是公子,您的安全……”秦昭雪忍不住開口,美眸中滿是擔憂。
“放心,”沈墨軒看向她,眼神中傳遞著安撫和自信,“我自有準備。周世昌想玩鴻門宴,也得看看他有冇有項羽的力氣,我是不是那束手就擒的劉邦。海石,巴圖,按丙字預案準備。昭雪,你留守,照看好家裡。”
見他主意已定,眾人知道勸阻無用,隻能各自凜然領命,迅速進行安排。
是夜,戌時。天陰沉沉的,無星無月。
周府門前,兩盞慘白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緊閉的朱漆大門和門前肅立、麵無表情的護衛,透著一股森然之氣。
沈墨軒隻帶了海石和另外四名精挑細選、武藝高強的心腹,乘坐一輛普通的馬車而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深青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腰佩長劍,顯得乾淨利落,英氣逼人。
周府管家早已候在門外,見到沈墨軒,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沈公子大駕光臨,我家老爺已等候多時,請隨小的來。”
沈墨軒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地帶著海石等人步入周府。一進門,他便敏銳地察覺到,府內的氣氛異常。雖然沿途廊廡都點著燈火,也有仆役低頭穿梭,但過於安靜,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暗處似乎有無數道目光在窺伺。護衛的數量遠超尋常,且個個氣息沉凝,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是好手。
這果然是龍潭虎穴。
管家引著他們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一處位於後花園深處的獨立水榭。水榭四麵環水,隻有一道九曲迴廊相連,環境清幽,卻也……極易隔絕內外,殺人滅口。
水榭內燈火通明,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玉液瓊漿,香氣撲鼻。然而,主位之上,卻空無一人。
周世昌,並未出現。
“沈公子請稍坐,我家老爺稍後便到。”管家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水榭唯一的那扇雕花木門。
水榭內,隻剩下沈墨軒幾人和滿桌寂靜的菜肴。氣氛,陡然變得更加詭異和壓抑。
海石等人立刻護在沈墨軒周圍,手按兵刃,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沈墨軒卻神色不變,安然在客位坐下,甚至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輕輕晃動著酒杯,嗅著酒香,彷彿真是來赴宴的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水榭外隻有風吹過水麪和竹林的沙沙聲,周世昌依舊冇有出現。
就在海石等人耐心即將耗儘,準備護著沈墨軒強行離開時——
水榭另一側的暗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一個身影,緩緩踱步而入。
此人並非周世昌。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宦官常服,麵白無鬚,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麵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著,閃爍著陰鷙而精明的光芒。他手中把玩著一串色澤沉鬱的紫檀佛珠,步履輕盈無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獨特威壓。
他一出現,整個水榭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沈墨軒瞳孔微微一縮。宮中的宦官!而且看其服色和氣勢,絕非普通的內侍,至少是二十四衙門中某個重要衙門的主事太監,甚至可能是司禮監、禦馬監這等要害部門的人物!
周世昌的“鴻門宴”,最後出現的,竟是一位來自深宮內苑的太監!
那陰鷙宦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掃過海石等人,最後定格在安然坐在席間的沈墨軒身上,嘴角扯出一抹難以形容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尖細而緩慢的嗓音開口道:
“沈公子,果然膽色過人。咱家……久仰了。”
沈墨軒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宦官,不卑不亢:“不知公公如何稱呼?周東主設宴,自己卻避而不見,反倒是勞動公公大駕,不知所為何事?”那宦官發出一聲低低的、令人極不舒服的輕笑,三角眼中寒光一閃:“咱家姓魏,在司禮監當差。周世昌?他嘛……此刻怕是自身難保了。至於咱家為何而來……”他向前踱了兩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是為了告訴沈公子一個訊息,一個關於你母親……以及你沈家滿門,真正死因的訊息。不知沈公子,可有興趣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