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信任的砝碼
失控的馬車裹挾著清晨的霧氣,如同脫韁的野馬,直直撞向沈墨軒三人!
電光火石之間,沈墨軒瞳孔驟縮,那驚鴻一瞥的蒼白麪容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經——蘇芷瑤!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在曹瑾的馬車上?!
“小心!”
海石暴喝一聲,魁梧的身軀不退反進,雙臂肌肉虯結,竟是以一種悍勇無匹的姿態,猛地迎向狂奔的馬匹,雙掌狠狠拍向馬頸側麵!這一拍蘊含著他渾厚的內力,勢大力沉!
“唏律律——!”駿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衝之勢被硬生生阻遏,偏向一側。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墨軒與秦昭雪也動了。兩人彷彿心有靈犀,沈墨軒身形一展,如鷂子翻身,直掠車廂側方,目標是控住韁繩或直接破開車門;而秦昭雪則袖中短劍滑出,劍光如匹練般掃向車輪軸承!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旨在破壞馬車結構,迫使其停下。
“哢嚓!”車輪軸承應聲而斷一側。
“嘭!”沈墨軒的手也抓住了劇烈晃動的車門邊緣。
馬車在巨大的慣性下,歪歪斜斜地又衝出去幾步,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木料摩擦聲中,斜斜地停在了官道邊緣,險些側翻。
車簾被猛地掀開,露出曹瑾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他一手緊緊抓著車內扶手,另一隻手竟還攥著蘇芷瑤的胳膊。蘇芷瑤鬢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當她的目光與車外的沈墨軒對上時,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墨軒!是你?!”曹瑾看清來人,先是一驚,隨即臉上湧現暴戾之色,“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攔本公子的車駕!驚了我的美人,你擔待得起嗎?!”
沈墨軒的目光冰冷如刀,掠過曹瑾,緊緊鎖在蘇芷瑤身上,看到她被攥緊的手臂和淒惶的眼神,胸中殺意翻騰。但他強行壓下,知道此刻絕非動手的良機,周圍霧氣中,隱隱有馬蹄聲和腳步聲逼近,顯然是曹瑾的護衛。
“曹公子,你的車駕險些撞到路人,如此橫行街市,恐怕不妥吧?”沈墨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路人?哼!撞死了也是活該!”曹瑾囂張跋扈,但眼神深處對沈墨軒和海石顯露的身手有一絲忌憚,他狠狠瞪了沈墨軒一眼,又用力將蘇芷瑤往懷裡一帶,淫笑道,“美人受驚了,本公子這就帶你回府好好壓驚!我們走!”
他衝著趕車的車伕和已然聚攏過來的幾名護衛吼道,竟是打算強行離開。
沈墨軒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看得出蘇芷瑤是被強迫的,恨不能立刻將她救下。但此刻對方護衛已至,在官道上公然衝突,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坐實罪名,連累蘇芷瑤名聲,更會打亂他所有的佈局。
“墨軒……”秦昭雪在他身邊低聲喚道,眼神示意他冷靜。她也看出了局勢的不利。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蘇芷瑤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低頭,狠狠一口咬在曹瑾攥著她的手腕上!
“啊!”曹瑾猝不及防,痛撥出聲,下意識鬆開了手。
蘇芷瑤趁機用儘全身力氣,將一直緊緊攥在另一隻手中的一個小小香囊,奮力拋向了沈墨軒!然後,她便被反應過來的曹瑾粗暴地重新抓住,拖回了車廂深處。
“賤人!你敢咬我!”曹瑾的怒罵聲和蘇芷瑤壓抑的哭泣聲從車內傳來。
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重新啟動,雖然一瘸一拐,卻速度不慢,很快消失在漸散的霧氣中,隻留下原地那個小小的、繡著蘭草的香囊。
沈墨軒俯身,撿起香囊。入手輕軟,帶著蘇芷瑤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氣。他緊緊攥住,彷彿能感受到她傳遞過來的絕望與期盼。曹瑾!蘇家!此辱此恨,他日必百倍奉還!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海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沈墨軒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怒火與心痛強行壓下,將香囊鄭重收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昭雪,她正默默收劍回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剛纔那默契的配合,卻做不得假。
“先回貨棧。”沈墨軒沉聲道,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那份因慕容驚鴻字條而產生的隔閡,並未消散。
回到貨棧密室,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
沈墨軒屏退了海石與巴圖,隻留下秦昭雪。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沉默了許久,方纔緩緩轉身,將懷中那捲來自慕容驚鴻的紙條,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昭雪,”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這字條,你怎麼看?”
他冇有質問,冇有懷疑,隻是平靜地詢問。但這平靜之下,卻蘊含著巨大的壓力。
秦昭雪看著那張展開的紙條,看著那熟悉的“勿尋。內鬼。姓秦。”六個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直視著沈墨軒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坦然,也有一絲決絕。
“字跡,是師尊的,毋庸置疑。”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信秦’二字……墨軒,若我說,我不知師尊何意,你信嗎?”
沈墨軒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秦昭雪苦笑一下,繼續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不再瞞你。我確實是聽雨樓的人,而且是師尊從小培養的核心弟子之一。聽雨樓,並非鐵板一塊。樓主常年雲遊,樓內事務主要由幾位長老執掌。對於如何對待你,以及你手中的力量,樓內一直存在分歧。”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一部分長老認為,你身份特殊,牽扯過大,且與曹國勇勢同水火,聽雨樓不應過早捲入,以免引火燒身。而另一部分,包括師尊在內,則認為你是破局的關鍵,值得‘投資’。”
“投資?”沈墨軒挑眉。
“冇錯,投資。”秦昭雪坦然道,“投資你的潛力,投資你所能帶來的變數。師尊派我接近你,最初確實帶有觀察和評估的目的。但後來……”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隨即又被堅定取代,“但我後來所做的一切,相助、扶持、並肩作戰,皆出於本心。我選擇了站在你這一邊,不僅僅是因為師命,更是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所做的事。”
她指向那張字條:“‘內鬼’確實存在,但未必在我。聽雨樓內部分歧嚴重,有人暗中與赤焰甚至曹國勇勾結,也並非不可能。師尊身處敵營,訊息來源複雜,她得到的情報,或許指向了聽雨樓內部的‘秦’姓之人,未必就是我秦昭雪!甚至,這根本就是敵人誤導離間之計!”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眼神坦誠而熾熱,帶著一種將自己完全剖開的決然。
沈墨軒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他承認,秦昭雪的解釋合情合理。聽雨樓內部有分歧,有內鬼,這完全可能。慕容前輩的訊息未必絕對準確,或者有所特指。而秦昭雪這一路走來的表現,也確實不像包藏禍心之人。
信任,是需要砝碼的。
而秦昭雪此刻的坦誠,無疑是在天平上,放下了沉重的、傾向於信任的砝碼。
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沈墨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信你。”
短短三個字,卻讓秦昭雪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她知道,獲得沈墨軒的信任有多麼不易。
“但是,”沈墨軒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內鬼必須揪出來。否則,我們步步荊棘,寸步難行。關於聽雨樓內部,你還知道多少?有哪些可疑之人?”
秦昭雪收斂情緒,正色道:“樓內長老共有五位,其中姓秦的,隻有一位,是掌管外務的秦嶽長老。他……確實與周家有些不清不楚的生意往來,也曾公開反對過師尊對你‘過度關注’的策略。他的嫌疑,確實最大。”
沈墨軒記下了這個名字。內鬼的線索,總算有了一絲方向。
“當務之急,還是應對周世昌的金融絞殺。”沈墨軒將話題拉回眼前,“他散佈流言,醞釀擠兌,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秦昭雪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凜:“說到周世昌,我剛剛通過一條隱秘渠道得到一個訊息,不知是真是假,但我覺得必須告訴你。”
“什麼訊息?”
“周世昌,他……正在暗中大規模吸納我們發行的聯合交子。”
“什麼?”沈墨軒聞言,眉頭瞬間緊鎖。
周世昌一邊散佈流言說聯合交子是騙局,一邊又在暗中大肆收購?這完全不符合常理!除非……
沈墨軒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幾種可能,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收購交子,絕非為了使用。要麼是想囤積居奇,在我們信用崩潰時低價吸納再高價拋售?要麼……是想收集足夠多的交子,然後集中起來,發動一場我們絕對無法承受的、雷霆萬鈞的……超級擠兌!”他猛地站起身,“必須立刻查清他收購的規模和渠道!另外,我們預設的幾處秘密銀庫,守衛力量必須再加強一倍!我懷疑,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摧毀交子信譽,更是想藉此機會,一舉掏空我們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