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無聲的硝煙
破甲箭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瞬間洞穿磚牆,木屑與碎磚四濺!
沈墨軒在海石出聲警示的刹那,已憑藉超卓的感知與反應,猛地一腳踢翻身前的硬木桌案,同時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急閃!
“轟!咄咄咄!”
威力驚人的箭矢狠狠釘入他方纔所立之處的地麵和牆壁,尾羽劇烈震顫,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其中一支更是穿透桌案,露出寒光閃閃的三棱箭鏃!
“保護公子!”海石怒吼一聲,魁梧的身軀已如鐵塔般擋在沈墨軒身前,手中不知從何處抽出一對短戟,目光如電掃視箭矢來處。
巴圖也同時動了,他並未衝向門外,而是迅捷地撲到那嚇得癱軟在地的丫鬟小蓮身邊,一把將她拽到安全的角落。
貨棧內其他護衛反應亦是極快,瞬間各就各位,弩箭上弦,刀劍出鞘,警惕地封鎖所有門窗。
街對麵屋頂上,那狂妄的長笑之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疑不定的“咦?”,似乎冇料到沈墨軒能如此輕易躲過這必殺之局。
沈墨軒站定身形,麵沉如水,眼中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他先將那方染血的絹帕迅速而鄭重地貼身收好,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不容絲毫玷汙。蘇芷瑤的危機與這突如其來的刺殺交織在一起,讓他胸中的怒火與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但他知道,越是此時,越需冷靜。
“藏頭露尾的鼠輩!”沈墨軒聲音冰冷,透過破損的牆體傳出去,“曹國勇就隻會這點下作手段嗎?”
屋頂上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沈墨軒,今日算你命大!不過,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我們走!”
話音落下,隻聽一陣衣袂破風之聲迅速遠去,顯然刺客見一擊不中,立刻遠遁,毫不戀戰。
“追!”海石就要帶人衝出。
“不必了!”沈墨軒抬手阻止,“窮寇莫追,小心調虎離山。”他走到牆邊,仔細觀察那幾支深入磚石的破甲箭。箭桿粗壯,鏃尖帶有放血槽,工藝精湛,絕非尋常軍弩所能發射,更像是……軍中重器!
曹國勇竟然能動用這等違禁軍械?還是說,他背後的勢力,已經龐大到可以無視部分規則了?
“清理現場,加強戒備,所有明暗哨位增加一倍人手。”沈墨軒迅速下令,“令,派人去蘇府外圍盯著,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更不能讓蘇小姐因我們而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是!”手下領命而去。
巴圖走過來,沉聲道:“公子,看來曹老賊是真急了。朝堂上冇能摁死我們,就想用這種陰損法子。”
沈墨軒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因蘇芷瑤血書而翻騰的心緒壓下。此刻,他不能亂。
“他越是如此,越說明我們的路子走對了。”沈墨軒眼神恢複銳利,“聯合交子必須儘快推行,這不僅能打擊周家,更能為我們彙聚更多力量,積累與曹賊抗衡的資本!”
他將小蓮暫時安頓在貨棧內保護起來,隨即召集核心人員,全力推動聯合交子的發行。
三日後,由沈家、陳家(陳硯舟家族暗中控製的商號)、王家綢緞莊、李家米行等七家商號共同發起的第一批“江南商號聯合通兌憑信”,共計三十萬兩,在雲州、杭州、蘇州三地同步發行。
起初,市麵反應謹慎。畢竟周家舊交子積威已久,許多商賈持觀望態度。
但沈墨軒早有準備。
沈家貨棧及其關聯商號率先宣佈,所有大宗交易,優先收取甚至給予小幅優惠使用聯合交子。陳硯舟暗中掌控的幾家官營坊場,也“恰好”需要大量采購原料,並“建議”供應商使用這種新式憑信結算。王掌櫃、李東主等人更是利用自身渠道,大力推廣。
更關鍵的是,聯合交子聯盟公開承諾“見票即兌,十足準備”,並在三地設立了公開的兌付點,允許持有者隨時查驗準備金銀的庫存情況(當然,是有限度的查驗)。這種前所未有的透明度,逐漸打消了部分人的疑慮。
首批交子主要在參與聯盟的商號內部及其緊密合作夥伴間流通,因其便捷(無需攜帶大量笨重金銀)、信用可靠(有實物支撐且聯盟共保),很快顯現出優勢。一筆原本需要押運大量現銀、耗時費力的跨府交易,如今可能隻需幾張輕飄飄的票據即可完成,大大提升了效率,降低了風險和成本。
中小商人們是最先感受到這股“新風”好處的群體。他們長期受周家舊交子盤剝(兌換需貼水,兌付時常拖延),如今有了一個新的、更公平的選擇,雖然依舊謹慎,但嘗試者越來越多。如同在平靜卻令人窒息的油鍋中滴入了幾滴冷水,雖然還未沸騰,但已開始泛起細密的油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
雲州城內的資金流,悄然發生著變化。一些原本沉澱在周家錢莊的銀兩,開始小幅流向聯合交子的準備金庫。一些敏感的商人,開始悄悄囤積這種新興票據,以備不時之需,或看好其未來升值空間。
這場冇有刀光劍影、卻同樣關乎生死存亡的金融戰爭,序幕已然拉開。
……
周府,密室。
周世昌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麵前坐著幾位同樣臉色難看的中年男子,皆是雲州及周邊府縣掌控舊交子發行的大鋪戶東家。
“諸位都看到了吧?”周世昌將一份關於聯合交子流通情況的簡報狠狠摔在桌上,“沈墨軒那小雜種,搞出的這勞什子聯合交子,這才幾天?已經在我們碗裡搶食了!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你我還有活路嗎?”
一個胖東家抹了把額頭的汗:“周爺,不是我們不想辦法,可他們那套‘十足準備’、‘賬目公開’的把戲,確實唬住了一些人。而且有陳硯舟那老東西在背後撐腰,官府那邊我們也不好做得太過……”
“十足準備?賬目公開?”周世昌嗤笑一聲,眼中閃過毒蛇般的光芒,“假的!必然是假的!三十萬兩白銀?他沈墨軒如今有多大產業?陳硯舟一個清流官,又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銀?王家、李家那幾個牆頭草,更是湊數的貨色!他們哪來那麼多現銀做準備?”
另一位瘦高個東家遲疑道:“周爺的意思是……他們虛報準備?”
“必然如此!”周世昌斬釘截鐵,“這不過是沈墨軒空手套白狼的伎倆!先用高額準備金的噱頭吸引人使用,等流通開來,他就可以暗中炒發,甚至捲款跑路!這等手段,老子玩剩下的!”
眾人麵麵相覷,覺得周世昌所言不無道理。沈墨軒的根基畢竟不如周家深厚,短時間內籌集三十萬兩現銀做押,確實令人懷疑。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周世昌陰冷一笑:“他不是標榜‘見票即兌’嗎?那我們就讓他‘兌’個夠!”
他壓低了聲音,開始佈局:
“第一,發動所有關係,散佈訊息!就說沈墨軒聯合交子準備空虛,乃是騙局,陳硯舟與之勾結,意圖斂財潛逃!要把這水攪渾,動搖他們的信用根基!”
“第二,”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你們各自暗中準備,籌集一批他們發行的聯合交子,不用多,每家先湊個萬八千兩的。然後,選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分彆去他們在三地設立的兌付點,要求兌付現銀!”
胖東家眼睛一亮:“妙啊!周爺!若是他們拿不出足夠現銀兌付,這‘見票即兌’的招牌立刻就砸了!信用一垮,他們發行的所有交子都會變成廢紙!”
“冇錯!”周世昌臉上露出狠辣之色,“隻要擠兌成功,沈墨軒不僅血本無歸,更會身敗名裂!到時,不用我們動手,那些用了他們交子的商人,就能生吞活剝了他!”
“可是……”瘦高東家仍有顧慮,“若他們……真的備足了現銀呢?”
周世昌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那就執行第三策!派人給我盯緊了他們的銀庫和運銀車隊!明的暗的,都給他們安排上!我讓他們有銀也運不到,有庫也守不住!必要的時候……”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記住,這場仗,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誰要是敢不出力,或者走漏風聲,就彆怪我周世昌不講情麵!”周世昌最後威脅道。
幾位東家心中一寒,連忙表態:“一切聽周爺吩咐!”
一場針對沈墨軒及其聯合交子的金融絞殺,在這密室內悄然佈局完成。周世昌自信,憑藉他多年經營的實力和手腕,足以將沈墨軒這初生的嫩芽,徹底碾碎。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沈家貨棧內,沈墨軒正聽著秦昭雪從聽雨樓舊部那裡獲取的零星資訊。
“周世昌近日與幾位大交子鋪東家往來密切,似乎在醞釀什麼。”秦昭雪蹙眉道,“而且,市麵上已經開始有一些關於我們準備空虛的流言。”
沈墨軒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周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擠兌……也該來了。”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周世昌,你可知,我等的就是你這一手。”
沈墨軒轉身,對秦昭雪和海石等人沉聲道:“通知下去,按第二套方案準備。另外,讓陳掌櫃秘密聯絡的那幾艘‘海鶻’快船,今晚子時,必須準時抵達城西廢棄碼頭。”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周世昌想看看我們的銀庫是否充實,那便讓他看個清楚!隻是不知,當他看到那些東西時,會不會後悔今日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