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國舅陰影
黎明時分,沈墨軒的船隻悄然停靠在雲州城外一處隱秘的私人碼頭。晨霧尚未散去,碼頭上已有數人等候,為首者正是陳硯舟。
“陳大人。”沈墨軒快步下船,神色凝重,“昨夜在落雁峽,我們遇到了水師攔截。”
陳硯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沈墨軒身後的秦昭雪等人:“此事我已知曉。趙元朗突然調動水師封鎖江麵,絕非偶然。諸位辛苦了,請隨我來。”
一行人隨著陳硯舟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來到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宅院內外皆有便衣護衛把守,戒備森嚴。
進入內室,陳硯舟屏退左右,隻留下沈墨軒和秦昭雪。
“東西可曾找到?”陳硯舟直截了當地問。
沈墨軒從懷中取出那疊信件和賬冊,鄭重地放在桌上:“這些都是慕容前輩留下的證據,記錄了周家與朝中權貴的往來,以及一個龐大的海外走私網絡。”
陳硯舟仔細翻閱著這些證據,麵色越來越凝重。當他看到最後一頁關於海外島嶼的記錄時,手指微微顫抖。
“果然如此...”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痛心,“我早有懷疑,卻冇想到竟如此猖獗。”
“陳大人,”沈墨軒上前一步,“這些證據足以扳倒周家,但周家背後的靠山...”
陳硯舟抬起頭,目光如炬:“你是說國舅爺,曹國勇。”
沈墨軒點頭:“正是。這些證據中多次提到‘曹公’,且交易金額之大,絕非普通官員所能及。”
陳硯舟長歎一聲,站起身在室內踱步:“曹國勇不僅是當朝國舅,更是朝中保守派的首腦,掌控著戶部和兵部大半勢力。他正是新政推行最大的主力之一。”
秦昭雪輕聲道:“據聽雨樓的情報,曹國勇通過周家等商號,掌控了江南近三成的貿易,每年從中獲利數百萬兩。這些錢財,大多用於籠絡朝臣,鞏固自己的勢力。”
沈墨軒心中一震:“如此說來,扳倒曹國勇,不僅能解決沈家的商業危機,更能為新政打開局麵?”
“正是。”陳硯舟停下腳步,麵色嚴峻,“但此舉無異於螻蟻撼樹。曹國勇在朝中經營二十餘載,黨羽遍佈天下。單憑這些證據,恐怕還不足以撼動他的地位。”
沈墨軒皺眉:“這些證據中記錄的走私數額巨大,難道還不足以定他的罪?”
陳硯舟苦笑:“你太小看曹國勇了。他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就算有確鑿證據,也未必能將他扳倒。更何況...”
他拿起那本記錄海外走私網絡的賬冊:“這個海外網絡,恐怕纔是曹國勇真正的底氣。”
秦昭雪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
“曹國勇在海外蓄養私兵,早已不是秘密。”陳硯舟壓低聲音,“據軍方密報,他在東海某島建立了一個軍事基地,擁有戰船數十艘,兵士數千人。這纔是他真正的威脅。”
沈墨軒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是要...”
“謀反?”陳硯舟冷笑,“未必。但擁兵自重,以待時機,卻是事實。一旦朝中有變,他便可率兵入京,挾天子以令諸侯。”
室內陷入沉默。每個人都明白,這場較量已經超出了商業鬥爭的範疇,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沈墨軒問。
陳硯舟沉吟片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護這些證據的安全。曹國勇的眼線遍佈朝野,一旦得知證據在我們手中,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奪。”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大人,有急報!”是陳硯舟貼身侍衛的聲音。
陳硯舟開門接過信件,快速瀏覽後,麵色大變。
“出什麼事了?”沈墨軒問。
陳硯舟將信遞給沈墨軒:“今晨,禦史台李大人府上遭遇火災,李大人全家...無一生還。”
沈墨軒震驚地看著信件:“李大人?他不是一直主張徹查漕運弊案嗎?”
“正是。”陳硯舟麵色陰沉,“李大人是我在禦史台最重要的盟友,原本約定三日後聯名上奏,彈劾曹國勇。如今...”
秦昭雪輕聲道:“這火災來得太過巧合。”
“不是巧合。”陳硯舟斬釘截鐵,“這是警告。曹國勇在告訴我們,他早已洞悉我們的計劃。”
就在這時,又一陣敲門聲響起。侍衛送上一封冇有署名的信函。
陳硯舟拆開信函,裡麵隻有四個字:“好自為之”。
信紙從陳硯舟手中飄落,他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大人!”沈墨軒急忙上前攙扶。
陳硯舟擺擺手,苦笑道:“我入仕二十餘載,曆經三朝,還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直白的威脅。”
沈墨軒撿起信紙,看著那四個淩厲的大字,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曹國勇這是要狗急跳牆了。”秦昭雪分析道,“他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威脅朝廷重臣,說明他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陳硯舟緩緩坐下,神色疲憊:“你說得對。曹國勇掌控兵權,在朝中黨羽眾多,若真逼急了他,恐怕會引發朝局動盪。”
“那我們...”沈墨軒欲言又止。
陳硯舟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事已至此,退無可退。曹國勇不除,國無寧日。”
他看向沈墨軒:“這些證據,我會設法呈交皇上。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籌碼。”
“更多的籌碼?”
“曹國勇的海外基地。”陳硯舟指向賬冊上的記錄,“我們必須找到這個基地的確切位置,掌握他蓄養私兵的鐵證。隻有這樣,才能確保一擊必中。”
沈墨軒會意:“大人是想讓我...”
“你與疍民、馬幫都有交情,可通過他們的渠道探查海外情況。”陳硯舟道,“此外,周家夫人林婉如,或許也能提供幫助。”
提到林婉如,沈墨軒想起慕容驚鴻留下的那把銅鑰匙:“慕容前輩曾說,林婉如是她在周家埋下的棋子。”
陳硯舟點頭:“此事我亦知曉。林婉如本是慕容驚鴻的侍女,後來奉命潛入周家。這些年來,她為我們提供了不少重要情報。”
沈墨軒心中瞭然:“那我設法與林夫人聯絡。”
商議既定,沈墨軒和秦昭雪準備離開。臨行前,陳硯舟特意叮囑:“曹國勇耳目眾多,你們務必小心。從今日起,我們都要加強戒備。”
返回沈家貨棧的路上,沈墨軒注意到街上的氣氛有些異樣。巡邏的官兵明顯增多,且都是生麵孔。幾個熟悉的商鋪也大門緊閉,似是出了什麼事。
“看來曹國勇已經開始行動了。”秦昭雪低聲道。
沈墨軒點頭,心中憂慮更甚。曹國勇的反應如此迅速,說明他在雲州的勢力比想象中還要龐大。
回到貨棧,陳掌櫃急匆匆地迎上來:“公子,您可算回來了!今早官府來人,說要檢查我們的賬目,我已經設法拖延,但恐怕拖不了多久。”
沈墨軒心中一沉:“來的可是戶部的人?”
“正是。”陳掌櫃憂心忡忡,“帶隊的是戶部郎中孫大人,說是奉旨巡查江南稅務。”
秦昭雪輕聲道:“孫誌遠,曹國勇的門生。”
沈墨軒會意:“這是曹國勇的反擊。他想要從沈家的賬目中找到把柄,先發製人。”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陳掌櫃問。
沈墨軒沉吟片刻:“既然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沈家的賬目清清楚楚,不怕他們查。不過...”
他看向秦昭雪:“恐怕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下午時分,孫誌遠親自帶人來到貨棧。這位戶部郎中約莫四十歲年紀,麵容清瘦,眼神銳利,一看便知是精明能乾之人。
“沈公子,久仰大名。”孫誌遠拱手行禮,態度客氣卻透著疏離。
“孫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沈墨軒還禮,“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孫誌遠微微一笑:“奉旨巡查稅務,例行公事而已。還請沈公子配合。”
他身後的衙役立即開始翻查賬目,動作熟練,顯然是經常進行此類檢查。
沈墨軒冷眼旁觀,心中明白這不過是表麵文章。果然,一個時辰後,一個衙役捧著一本賬冊前來稟報:“大人,發現一些問題。”
孫誌遠接過賬冊,仔細檢視後,抬頭看向沈墨軒:“沈公子,這上麵記錄的與海外商號的交易,似乎有些問題。”
沈墨軒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有何問題?”
“這些商號的名稱,與朝廷登記在冊的商號不符。”孫誌遠目光如炬,“而且交易金額巨大,卻未見繳納相應的關稅。”
沈墨軒鎮定回答:“這些是新興的海外商號,尚未在朝廷登記。至於關稅,都是按照規矩繳納的,賬目上應有記錄。”
孫誌遠冷笑:“是嗎?但我查詢海關記錄,並未找到相應的納稅憑證。”
雙方僵持之際,門外突然傳來通報:“漕運總督楊大人到!”
隻見楊文淵大步走入貨棧,麵色不悅:“孫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孫誌遠急忙行禮:“下官奉旨巡查稅務,發現沈家賬目有些問題,正在覈查。”
楊文淵冷哼一聲:“沈家剛剛獲得漕運輔助線路的運營權,是朝廷認可的皇商。你如此大張旗鼓地查賬,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朝廷出爾反爾?”
孫誌遠辯解:“下官隻是例行公事...”
“好一個例行公事!”楊文淵打斷他,“我且問你,江南商號數以千計,為何獨獨針對沈家?”
孫誌遠語塞,麵色尷尬。
楊文淵轉向沈墨軒:“沈公子,朝廷既將漕運重任交予你,便是信得過你的為人。你好生經營,莫要辜負朝廷的信任。”
沈墨軒深施一禮:“多謝楊老大人。”
送走楊文淵和孫誌遠,沈墨軒才鬆了口氣。秦昭雪從內室走出,輕聲道:“幸好楊老大人及時趕到。”
沈墨軒點頭:“看來朝中仍有支援我們的力量。”
深夜,沈墨軒獨自在書房思考下一步行動。曹國勇的陰影如同烏雲般籠罩在頭頂,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敲門聲輕輕響起,秦昭雪端著一碗蔘湯走進來。
“你今日未曾好好用膳,喝點蔘湯補補身子。”她將湯碗放在桌上,眼中滿是關切。
沈墨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謝。隻是眼下局勢,實在令人憂心。”
秦昭雪在他對麵坐下:“曹國勇權勢再大,也大不過王法。隻要我們掌握確鑿證據,定能將他扳倒。”
沈墨軒苦笑:“隻怕在那之前,他已經先下手為強。”
他拿起那把銅鑰匙,在燈光下細細端詳:“明日,我打算去見林夫人。”
秦昭雪點頭:“我與你同去。周家現在必定戒備森嚴,多個人多個照應。”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沈墨軒警覺地吹滅油燈,將秦昭雪拉到身後。
黑暗中,一支弩箭破窗而入,釘在書桌上。箭上綁著一封信。
沈墨軒小心地取下信件,藉著月光閱讀。信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海外有變,速往泉州。”
冇有署名,但字跡與之前在染坊收到的信件相同。
“又是那個神秘人。”沈墨軒將信遞給秦昭雪。
秦昭雪看完信件,麵色凝重:“泉州是海外貿易的重要港口,曹國勇的走私網絡很可能以此為據點。”
沈墨軒沉吟道:“看來我們必須分頭行動。你去見林夫人,我前往泉州。”
秦昭雪擔憂地看著他:“此去凶險,你獨自一人...”
“無妨。”沈墨軒目光堅定,“海石和巴圖可以與我同行。你在雲州,也要多加小心。”
二人商議至深夜,最終決定次日分頭行動。
臨睡前,沈墨軒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一輪彎月。曹國勇的陰影如同這夜色般深沉,但他知道,黎明終將到來。
而那個神秘人的再次出現,讓他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這個一直在暗中幫助他們的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
月光如水,灑在沈墨軒堅定的麵容上。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已下定決心,要與這龐大的陰影鬥爭到底。
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遠方的泉州,正等待著揭開這場巨大陰謀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