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釋放誘餌
七日之約的第三天清晨,沈墨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公子,出事了!”管家聲音嘶啞,不等迴應便推門而入,“昨夜起,我們合作的船戶紛紛違約,今早運河上不見一艘沈家貨船!”
沈墨軒猛地起身,睡意全無。“怎麼回事?”
“是周世昌。”管家麵色慘白,“他動用漕運總督的關係,對所有與我們合作的船戶施壓。要麼終止與沈家的合約,要麼永遠彆想在運河上討生活。”
沈墨軒披上外衣,快步走向窗前。遠處運河碼頭上,往日常見的沈家旗號果然不見蹤影,隻有周家的船隻絡繹不絕。
“我們還有多少存貨在碼頭?”
“約值三十萬兩的絲綢和茶葉,原定今日發往京城。”管家聲音顫抖,“更糟的是,北上的商隊也傳來訊息,周家控製了沿途所有驛站,拒絕為我們提供補給。”
沈墨軒攥緊拳頭。周世昌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掐斷了他的物流命脈。冇有船戶,他的貨物寸步難行;冇有驛站,他的商隊舉步維艱。
“召集所有人,前廳議事。”
半個時辰後,沈府前廳氣氛凝重。沈墨軒環視一眾管事和掌櫃,眾人或垂頭喪氣,或憤憤不平,卻無人能提出有效對策。
“公子,周家此舉無異於宣戰。”一位老掌櫃憤然道,“我們應當立即上報京城,請朝廷主持公道!”
沈墨軒搖頭:“周世昌既然敢這麼做,必定已打點好各方關係。等他走通官府程式,我們的貨物早已爛在碼頭。”
“那可否從陸路轉運?”另一人提議。
“陸路成本高昂,且周家既已控製驛站,陸路也未必安全。”沈墨軒沉吟道,“況且我們手頭可用的車馬不足,根本無法運輸全部貨物。”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門外傳來通報:“公子,碼頭來報,說有船戶求見。”
沈墨軒眉頭一挑:“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矮壯、麵色惶恐的中年男子被帶了進來。他一見沈墨軒,便撲通一聲跪下:
“沈公子,小的對不住您啊!”
沈墨軒認出這是與他合作多年的船戶頭領趙老大,忙上前扶起:“趙老大請起,有話慢慢說。”
趙老大不敢抬頭,聲音哽咽:“周家派人傳話,若再為沈家運貨,就要收回我們的船籍,斷了我們在漕幫的生路。小的...小的實在冇有辦法啊!”
沈墨軒心下一沉。船籍是船戶的命根子,周世昌這一招確實狠毒。
“周家還說了什麼?”
趙老大猶豫片刻,低聲道:“周家的人說...說若沈公子識相,就乖乖退出江南,或許還能留條活路。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就讓沈家血本無歸,永世不得踏入江南半步。”
廳內一片嘩然。幾個年輕氣盛的管事當即拍案而起:“欺人太甚!公子,我們跟他們拚了!”
沈墨軒抬手製止眾人的騷動,冷靜地問趙老大:“周家為何如此肯定能夠逼走我們?他們還有什麼後手?”
趙老大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聽說周家早已摸清了沈公子的所有備用渠道,就等著您走投無路時自投羅網。”
沈墨軒心頭一震。備用渠道是他為防萬一暗中佈置的,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周世昌如何得知?
送走趙老大後,沈墨軒立即下令:“檢查所有貨物,特彆是那批從湖州采購的次品原料。”
眾人不解其意,但還是領命而去。半個時辰後,負責驗貨的陳掌櫃匆匆返回,麵色驚惶:
“公子,那批次品原料有問題!”
沈墨軒隨他來到倉庫,隻見那批原本應該已經處理掉的次品絲綢被重新打開。陳掌櫃取出一匹,指著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標記:
“這個標記,是周家商號特有的暗記。而且...”他頓了頓,聲音發顫,“我們在每匹絲綢中都發現了這個。”
陳掌櫃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銅製物件,形如蟬蛻,做工精巧。
“這是什麼?”
“漕幫的信物。”陳掌櫃低聲道,“持有此物者,可在漕幫管轄的水陸要道暢通無阻。周家故意在次品原料中混入這些信物,就是為了追蹤我們的貨物去向。”
沈墨軒接過那枚銅蟬,隻覺入手冰涼。原來從一開始,周世昌就佈下了這個局。故意放出次品原料,以低價引誘他采購,再通過隱藏的信物摸清他的備用渠道。好一個老謀深算的周世昌!
“我們通過哪些渠道轉運過這批貨物?”沈墨軒沉聲問。
陳掌櫃額頭滲出冷汗:“三條陸路,兩條水路,都是我們暗中經營的備用路線。如今...如今全部暴露了。”
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沈墨軒在江南經營多年的物流網絡,已被周世昌徹底摸清。那些本該在危急時刻救命的備用渠道,現在反而成了致命的陷阱。
“立即放棄所有暴露的渠道。”沈墨軒當機立斷,“啟用‘暗影’計劃。”
幾位核心管事聞言變色。“暗影”是沈墨軒最後的底牌,連他們都知之甚少。
“公子三思,‘暗影’一旦啟用,若再被周家識破,我們將再無退路。”
沈墨軒目光堅定:“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退路。周世昌既然要戰,那便戰。”
眾人領命而去後,沈墨軒獨自站在倉庫中,看著那批次品原料,心中疑雲叢生。這個局佈置得如此精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周世昌如何得知他會采購這批原料?又如何在原料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信物?
除非...周家有內應。
這個念頭讓沈墨軒脊背發涼。知道他采購決策的,除了幾位核心管事,就隻有...
秦昭雪。
那日他決定采購這批原料前,曾偶遇秦昭雪。交談中,他提及原料價格異常,可能是個機會。當時秦昭雪隻是淡淡應和,並未多言。
現在想來,那場偶遇未免太過巧合。
沈墨軒握緊手中的銅蟬,尖銳的邊緣刺入掌心。若秦昭雪真是周家的人,為何要提醒他周世昌的陰謀?若她不是,又為何屢屢出現得如此恰到好處?
傍晚時分,沈墨軒收到一個更壞的訊息:周家開始大規模收購沈家發行的商票,疑似準備擠兌。
“公子,我們的現銀大多投入物流網絡建設,若此時發生擠兌,資金鍊必將斷裂。”賬房先生憂心忡忡地彙報。
沈墨軒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周家府邸的燈火通明,心中明白這又是一招殺棋。周世昌不僅要斷他的物流,還要斷他的資金,徹底將他逼入絕境。
“我們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不足三十萬兩,而發行的商票總額超過二百萬兩。”
沈墨軒閉目沉思。這一關若過不去,沈家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放出訊息,三日後,沈家商號將推出新的投資計劃,年息翻倍。”
賬房先生大驚:“公子,這...這會吸引更多商票持有者前來兌付啊!”
“正是要他們來。”沈墨軒睜開眼,目光銳利,“周家不是要收購商票嗎?那就讓他們收購。等他們吃進足夠多的商票,我們再來個甕中捉鱉。”
賬房先生似懂非懂,但見沈墨軒成竹在胸,隻得領命而去。
夜幕降臨,沈府內外燈火通明,人人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沈墨軒獨自在書房研究江南地圖,試圖找出一條周家尚未控製的物流通道。
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披著鬥篷的纖細身影閃入房中。來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
秦昭雪。
沈墨軒瞳孔微縮,手已按在劍柄上:“秦小姐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秦昭雪麵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似是許久未曾安眠。她直視沈墨軒,聲音低沉而急切:
“沈公子,周世昌已知曉‘暗影’計劃,正在各個關口設伏。”
沈墨軒心中巨震。“暗影”計劃是他最後的底牌,秦昭雪如何得知?
“我不明白秦小姐在說什麼。”
秦昭雪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時間緊迫,請公子相信我。周家在漕幫的耳目遠比您想象的要多。您準備啟用的大運河故道,早已佈滿周家的眼線。”
沈墨軒終於變色。大運河故道是他“暗影”計劃的核心,這條廢棄多年的水路本應無人知曉。
“你究竟是誰?”沈墨軒沉聲問。
秦昭雪輕咬下唇,似是下定極大決心:“我是能幫您的人。周世昌的勢力盤根錯節,單憑沈家之力,難以抗衡。”
“既然如此,秦小姐為何要幫我?你不是即將成為周夫人嗎?”
秦昭雪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這樁婚事,非我所願。周世昌...”她頓了頓,改口道,“總之,我與公子有著共同的敵人。”
沈墨軒審視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欺騙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坦蕩與決絕。
“我憑什麼相信你?”
秦昭雪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那是一枚純金打造的鳳凰令牌,做工精緻,與沈墨軒此前見過的火焰紋身圖案如出一轍。
“鳳凰閣...”沈墨軒喃喃道。
“我是鳳凰閣的人,但並非周世昌的同夥。”秦昭雪低聲道,“周世昌背叛了鳳凰閣,利用閣中資源壯大自己的勢力。我奉命前來...清理門戶。”
沈墨軒震驚不已。原來秦昭雪是鳳凰閣派來對付周世昌的,難怪她對周家的動向如此瞭解。
“那火焰紋身...”
“是鳳凰閣核心成員的標誌。”秦昭雪直視沈墨軒,“而沈公子身上的‘百年根基’,與鳳凰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沈墨軒心中波濤洶湧。父親臨終前提及的“百年根基”,原來與這個神秘組織有關。
“周世昌為何要背叛鳳凰閣?”
“為了更大的野心。”秦昭雪聲音轉冷,“他不僅想掌控江南商界,還想藉助塞外勢力,顛覆朝廷。而沈家的物流網絡,是他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沈墨軒倒吸一口涼氣。他原以為這隻是一場商業爭鬥,冇想到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天陰謀。
“秦小姐需要我做什麼?”
“配合我演一場戲。”秦昭雪目光堅定,“三日後周家的定親宴,將是我們反擊的最佳時機。屆時,周世昌會以為勝券在握,正是他最鬆懈的時候。”
“具體計劃是?”
秦昭雪壓低聲音,細細道來。沈墨軒越聽越是心驚,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佈下如此精妙的局中局。
“風險太大。”沈墨軒聽完後搖頭,“若有一環出錯,滿盤皆輸。”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秦昭雪懇切道,“周世昌已經起疑,若不定親宴上動手,他必將先發製人。”
沈墨軒沉思良久,終於點頭:“好,我信你這一次。”
秦昭雪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公子。為表誠意,我先送公子一份禮物。”她取出一張紙條,“這是周家商票的印製地點和防偽秘訣。公子可依此製造一批...特殊的商票。”
沈墨軒接過紙條,立即明白了秦昭雪的意圖。周家既然要收購沈家商票,他就送他們一批足以以假亂真的“商票”,等周家大量吃進後,再揭穿真相,讓周家血本無歸。
“秦小姐這一招,夠狠。”
“對付非常之人,當用非常手段。”秦昭雪重新戴上兜帽,“我得走了,久留恐人生疑。三日後,定親宴上見。”
她悄無聲息地離去,一如她來時。
沈墨軒握著那張紙條,心中五味雜陳。秦昭雪到底是敵是友?她提供的商票情報是真是假?這一切是否又是另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召來暗衛,下令道:“立即覈實這個地址,並查清周家商票的防偽特征。”
暗衛領命而去。沈墨軒站在窗前,望著秦昭雪消失的方向,心中暗下決心:無論秦昭雪是敵是友,三日後的那場定親宴,都將是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較量。
而此刻,他手中的這枚銅蟬和那張紙條,或許就是扭轉局麵的關鍵。
窗外,夜色深沉,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沈墨軒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周世昌正把玩著另一枚相同的銅蟬,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遊戲纔剛剛開始,沈墨軒。”他輕聲自語,眼中閃過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而你,我親愛的昭雪,終究會明白,誰纔是你真正應該效忠的人。”
銅蟬在他掌心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如同一隻窺視著獵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