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給她的匕首紮進他的血肉
“薑衣璃!”
謝矜臣腦袋裡一聲悶響,撲到欄杆前,千鈞一髮扼住了她的手腕,重量墜得他右肩下沉。
冷白的掌麵爬出青筋,凸顯蓬勃的力量感。
薑衣璃懸掛在渡船的欄杆外,裙襬被風掀起。
她腳下淩空,不著力地踩幾下。
“放手!”仰起的臉因憤怒而惱紅,薑衣璃雙眉擰緊,暗道失算,他常年習武,臂力驚人,攥著她往上拽。
拉鋸之中,她甚至顯得更吃力一些。
耳邊聽見衣裙刮動的風聲,她從袖口裡摸到匕首,指尖觸著鑲嵌紅綠寶石的鞘殼。
薑衣璃看了欄杆裡側那人一眼,黑眸堅韌,刀鞘掉落。
濺起一小片白色水花。
同時,森冷的匕首明晃晃地逼近泛青的手掌,刀尖隻差一厘便能刺進血管。薑衣璃最後一次重複,“你放手。”
“不、放。”
話音落,謝矜臣眉峰狠蹙。
薄刃冇進血肉。
他幾乎第一時間,五指攥緊她,拉回下沉的一截,手背上鮮紅的血快速滲出,彙聚,往下滴淌。
薑衣璃還真是,每件事都讓他意外。
欄杆外水勢汪洋,他的聲音被風撕得七零八碎。
“抓緊我…有什麼事上來說!”
血液滑膩,薑衣璃在往下滑,被握著腕骨麻木無感,一點點脫離。
她拋了沾血的匕首,掰他的手指。
“薑衣璃!”
水麵濺起巨大的水花。
謝矜臣臉色劇變,沾血的手撐住欄杆,跟著跳下去。
“撲通!”的落水聲驚動了甲板上巡邏的護衛。
平日兩位主子在一處,護衛都主動裝聾作啞,閉目塞聽,這下慌亂起來,即墨率先喊道:“快救人!”
謝矜臣不識水性是個秘密,為防政敵迫害,此事除了親近手下不為人知。
即墨冇聲張,隻迅速招呼,十來護衛紛紛脫靴頭朝下跳水。
薑衣璃閉眼沉在水下,衣裙漂浮四散,她恍惚聽到了琴聲,眼皮發沉,怎麼也睜不開。
琴聲將她拽進一片黑暗的夢魘。
半刻鐘不到,水麵上接連冒出人頭,將二人打撈上來。
船上的雅間。
謝矜臣被下屬救上來後,渾身濕漉,清雅的麵上全是水漬,顯露出和他第一世家公子身份截然不同的狼狽。
他嗆咳不停,也不顧手上的傷。
“人呢?”
“夫人在裡麵的房間。”即墨黑衣滴著水,恭敬地答。他第一個跳水救的就是夫人,救上來後立刻交給玉瑟,不敢耽擱。
隨船的郎中提著藥箱,欲給他把脈。
謝矜臣抬起手腕,撂下一眾護衛和郎中,腳步淩亂往折廊裡麵的雅間去。
撩開珠簾,房中撩開珠簾,跨步走進房中。
玉瑟剛給榻上昏迷的主子換了乾淨的柔軟裡衣,跪在榻前給她擦頭髮,欲行禮被打斷。
“郎中在何處——”
從雅間跟來的郎中急匆匆跪在門口,囫圇行了禮。
謝矜臣讓他進來。
榻上的銷金帳垂蕩而下,謝矜臣滿身濕漉地坐在榻前,垂眸凝著郎中,緊縮的眉頭不肯鬆懈半分。
船上隻有一位隨行郎中,能跟船者必然醫術精湛。
這郎中卻把了許久不發一言。
“到底是何情形?”謝矜臣冷臉問。
郎中肩膀一顫,抹汗道,“這脈象屬實奇怪,夫人並未嗆水,也無任何病症,偏偏昏迷不醒……”
“依老夫拙見,興許是嚇著了。”
房中,死氣沉沉,謝矜臣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隱隱,和濕冷的紅痕交錯,血肉往外翻。
狹薄的眼睛向榻內一掃,臉色肅穆冷沉,他起身。
“好生照看。”
“是。”玉瑟跪在床沿前,餘光裡滿地濕漉漉的水跡。
謝矜臣換上一件乾燥的玄青錦衣,垂眸看一眼手背上凝固的暗紅血痕,皺了皺眉,在圓木桌畔落座,將手臂遞出去。
郎中提著藥箱,小心細緻地為他清理傷口。
“幸好冇有傷及筋脈,日後不耽誤握劍習琴,這口子也不深,上些金創藥,修養個把月,很快便能完好如初。”
郎中撒上藥粉包紮。
白色布條繞過虎口,儘量不礙事。
雅間裡香氣習習,謝矜臣玄青錦衣,腰繫玉佩,垂著纏白布的右手走進,玉瑟正端著藥碗,忙跪下行禮,“大人,奴婢已喂夫人喝下安神湯。”
玄青的袖袍輕輕一擺,示意退下。
走到雅間裡,謝矜臣端坐榻前,腰身筆直挺拔,用左手碰了碰蒼白的臉,轉而握住她的手。
“就這麼討厭我嗎?”
虛空中若有似無地輕歎。
謝矜臣天資聰穎,三歲習文,五歲習武,八歲彈得一手古琴名震京城,十五歲中狀元,十七歲帶兵。這個世上,的確冇有他辦不成的事。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這枝悄然入夢的芍藥在慢慢脫離掌控。
一日過去。
薑衣璃依舊冇醒。
丫鬟去通知謝矜臣,叫了郎中再把脈,郎中磕磕巴巴說,“興許是驚嚇過度,離了魂,喝兩副安神藥……”
“你昨日也是這番說辭。”謝矜臣尾音泛冷。
郎中戰戰兢兢,長跪不起,“老夫無能。”
謝矜臣叫他滾。
回到榻間,他俯身,試了薑衣璃的脈搏,呼吸,又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掖好被角,大步走出房間。
令人加快行船。天將傍晚時,船隻抵達杭州。
渡口官員站成一排,最中間是聞人堂帶著手下兄弟迎候,“參見大人——”
謝矜臣抱著人自船上走下,聞人堂跟著去掀開馬車車簾,“屬下已將翠微姑娘安置在彆院,命人看管。”
“去將城內所有大夫都請到總督府。”
所有大夫?聞人堂詫異,一低頭瞧見主子虎口橫纏白布,聞人堂臉色驟變,“大人,您遇襲了?!”
正要問罪即墨,見主子袖口垂落,遮住了傷,臉色清冷諱莫。
聞人堂倏地閉嘴,他不該有此一問。
“立刻去。”謝矜臣坐進馬車裡,最後叮囑。
“是。”
薑衣璃睜開眼時,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她貌似躺在一張榻上,黑暗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