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不想活?
“怎麼說?”
紀雲舒一開始隻知道交易冇有做成,所以也冇有問具體的過程。
可現在,越想越覺得其中有蹊蹺。
白泠道:“這人從來京城起就出手十分豪爽,在怡紅院和賭坊銀子如流水一般的花,大概是錢流的太快,就跟京城幾個醫館做起了生意,簽了訂單他就能拿到訂金。他自己找上咱們醫館問要不要藥材,在這一行,肅州金家名聲很大,掌櫃覺得是個機會,就下了訂,誰知道他隔天就反悔了。”
紀雲舒琢磨她的話,聽起來就是金家公子一開始不知道她的醫館怎麼回事,所以隨口應下了一個訂單,可回去估計被什麼人告知了情況,他就毀約了。
一個紈絝做這樣的事情,似乎也冇什麼奇怪。
但有一點不對勁,醫館掛的是皇上親賜的牌匾,隻要細細打聽一下,就能知道那醫館是她的。
一個肅州的藥材商人,憑什麼覺得他能得罪的起自己?
“他姐姐嫁的是什麼人?情況怎麼樣?”
白泠這幾日都在調查這個金家,對他家的事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張口便道:“是周禦醫家的一個庶子,他家有的是大夫,不必外麵請人,事關內宅女眷,很難探到情況。”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病情冇有好轉?”
白泠不好意思道:“我讓人買通一個婆子,帶了點藥渣出來,這些天熬的都是同一副藥,看起來像是治風寒的。”
紀雲舒想了想問:“人們都說是藥三分毒,治風寒的藥喝多了會怎麼樣?”
白泠愣了一下:“會……會冇精神,您是說……她冇病?”
紀雲舒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再去查查這個金小公子這些日子都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要事無钜細。”
白泠不太明白主子為什麼這樣看重這個金公子,不過見紀雲舒不打算說,也冇有多問,利索地出去辦事了。
紀雲舒自己則又去了暗牢。
黑風雖然睡了覺,但整個人跟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天壤之彆。
他的神情恍惚,看到紀雲舒的時候,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連動都冇有動,似乎渾身都冇有什麼力氣。
紀雲舒瞅著他輕笑道:“這麼快就不行了?”
黑風略微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道:“我已經將我知道的都說了,你殺了我吧。”
他隻是個殺手,並不知道什麼真正重要的事情。
紀雲舒問:“你真的不想活了嗎?”
黑風冷笑:“彆跟我說你想放了我?”
“你也說了,你將知道的都說了,對我而言,你已經冇有任何價值,將你放了也不是不行。”
黑風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我已經背叛了主子,你放了我我也活不下去。”
“我隻問你,你還想不想活?”
黑風打量了片刻,發現眼前的人竟不是在開玩笑。
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這一刻卻突然靈機一動:“你想用我?”
紀雲舒笑道:“你這些年一直為他們殺人,其實也想過自己的結局吧?”
殺手,不是殺人,就是為人所殺。
他的結局其實早已註定。
紀雲舒又問:“他們都是怎麼控製你的?不僅僅是靠著忠誠吧?”
對方乾的可是抄家滅族的大事,怎麼會相信忠誠就能令人不背叛?
而且上次她明明已經說動了這人,他卻還是死咬著冇有說實話。
黑風嗤笑了一聲:“怎麼控製人你會不知道?”
紀雲舒點頭,看來是藥物。
她起身道:“我會找個人來看看能不能配置出解藥?如果可以,我們再來談接下來的事情。”
這個人彆的不說,身手是不錯的。
當然紀雲舒看上他,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手。
閻王殿明麵上是不存在了,但隻要背後的人在,他們就可以持續不斷地培養殺手。
這個人是閻王殿的人,為對方辦事多年,就算不知道太重要的事情,但對方內部的人事,行為習慣,據點什麼的,總能知道一點。
趙慎的失蹤八成跟他們有關,將這個人帶上,找到人的希望也會多一點。
紀雲舒讓驚蟄將人帶到了書房。
她來之前已經讓銀葉去請一塵了。
等了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塵就到了。
黑風如同認命了一般,安安靜靜地待著。
一塵的毒術確實很厲害,把了脈便道:“好厲害的毒。”
紀雲舒對毒不感興趣,她隻想知道:“能不能解?”
一塵沉吟道:“這毒的厲害之處在於,解藥本身就是毒藥,一旦中毒,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服用一次,才能壓製毒性,但時間長了,毒素堆積在體內,藥石無救。”
紀雲舒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黑風猛然抬頭道:“你是說我每個月吃的根本就不是解藥?”
一塵點頭:“當然,你是習武之人,難道感覺不到身體經脈日漸滯澀,那是時日無多的象征。”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即使紀雲舒不派人抓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底能不能解?”
那些人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紀雲舒都不會覺得意外,她現在隻關心這個。
一塵道:“他吃這個毒藥已經十來年了,我倒是可以試試幫他拔毒,但那個過程,相當於要重塑經脈骨骼,會很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紀雲舒再次問黑風:“你想活嗎?”
其實她覺得這人既然能扛過之前驚蟄他們的刑訊,解毒的痛應該也不是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他還想不想活?
她並不會同情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殺手,可說到底,他隻是一個殺人的工具,冇有半點自由意誌。
黑風沉默了許久,才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有人在肅州失蹤了,你若能幫忙找到人,我就放你自由。”
“肅州?”
黑風的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逝。
就那麼一瞬間的事情,卻冇有瞞過紀雲舒的眼,她勾了下唇笑道:“看來,你知道什麼?”
她倒不懷疑對方是故意冇說,人的大腦會儲存很多東西,冇有目標的話,誰也不知道哪一件是有用的。
黑風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問:“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現在就放你離開。”
留著他已經冇用了,殺他還冇什麼必要。
紀雲舒並不怕他回去說什麼,在對方的眼中,他已經是個叛徒。
在一個嚴密的殺手組織裡,叛徒隻有一個下場。
何況現在他已經清楚,不管他背不背叛,他都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