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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江都
第201章
江都。
一處臨水的僻靜院落內。
顧時逢臨窗而立，指尖摩挲著一枚被雕成竹枝形狀的崑崙玉，不過指節寸長，雕工卻精妙無比，整體質地雪白如脂，溫潤雅緻，與他的冷肅氣質毫不相配，偏偏這玉佩現今日日都被他戴在身上。
當年他拿著不經雕琢的玉石請工匠雕刻，工匠便說於闐玉本身是極好的，通體光素，毫無瑕疵，隻可惜玉石實在太小，要做扳指、手鐲、玉牌、玉佩幾乎不成，唯有打磨成小小一粒，嵌在腰帶、帽子上，才最合適。
他想著那是她頭一回從指縫裡摳出錢來給他送東西，怎能就那麼拿來作一個小點綴，一定讓匠人想辦法雕成她喜愛的玩意，做成玉佩戴在身上纔好。
那時他每月給她銀錢不少，但她手頭一直很緊，他給的錢要麼入了那些獄卒口袋裡，用來打點獄中的弟弟和父親，要麼拿去打探訊息，或者替母親買藥。
她原本還有間記在家僕名下的成衣鋪子，當時急著用錢也都轉手出去，她不得已，進了些低廉的香藥，又上山摘新鮮花瓣當做香材。
他不在家中時，她起早貪黑，整日在院裡熬花露，弄香粉，製香餅，再一次次往官眷貴婦家中去兜售，為了賺錢，也為了打聽些官場上關於她父親一案的訊息。
自然是無用的，她強顏歡笑恭維那些婦人，忍受她們的陰陽怪氣，除了一點微薄的收入，什麼都得不到。
他心疼，卻不忍告訴她，太卜署稱玄宮坍塌乃是天命不祥之召，已然給昭陵玄宮坍塌案定了型。
聖人這當口隻想著嚴懲禍首，以昭對先帝的孝心，以正一國國祚，不會將時間和精力用在判別天災或人禍之上，一群人的生死與一個國家的國運相比，實在太微末。
窗外幾竿疏竹，竹影搖曳。
。中掌在收佩玉將，緒思回收他
青冥垂手而立，照舊向他彙報陸三娘近日的動向。
“世子，那陸三娘子......”青冥一想起那夜的場麵就忍不住想笑，斟酌了一下措辭，壓著嘴角道，“她前日，讓她身邊那個小婢女把張野那群人洗劫了一通，聽說張野氣得不曾上值，帶著幾個苦主去府衙報官了......她倒是聰明，提前當著眾人的麵離開，摘清了自己，後麵她那婢女專門換了身酒樓夥計的行頭，佯裝收拾酒局，實則是趁人不備把那幾人身上的值錢物件薅了下來，當夜所有人都喝的爛醉，席上人來人往，連小舟上的花娘都來去了幾撥，府衙的人一通排查都冇找出嫌疑之人。”
顧時逢蹙眉：“她缺錢？天長縣的造紙坊不是已經做起來了？”
青冥便將張野大宴賓客，臨了卻讓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商戶掏腰包的無恥行徑以及陸三娘仗義疏財主動替那商戶付了錢款的事簡言扼要說了一遍。
“張野自始至終以為那夜所費都是那年輕商戶所付，想來陸娘子不全是為了在張野麵前表現，是真心想幫同行解圍......屬下還以為她財大氣粗，花上百貫之數隻為替人請那些渣滓飲宴作樂，眼睛都不眨一下，豈知她轉頭便讓底下人去乾這樣的事情......”
顧時逢不由也想象起小姑娘明著溜鬚拍馬暗地裡卻在尋思著如何整治那幾人的腹黑做派，她舉盞低眉，眸中定然藏著令人無從琢磨的算計。
她恭順奉承，心裡卻隻將眼前卑劣之人當作達成目的的工具，事成之後，她拂衣而去，眉眼間又是如何的神氣活現？
他眉間略有鬆弛，甚至隱約露出欣賞之色：“是個不肯吃虧的。”
“還有，”青冥繼續道，“陸娘子常與魚鳳麟手下的人往來，偶爾跟著他們去城郊田莊，表麵上是幫著催租巡查，卻對那些農戶呼來喝去，甚至與那些人一樣順手牽羊，討些便宜。”
顧時逢狹長的眼睛微微一眯，目光變得玩味。
“但很奇怪，”青冥話鋒一轉，“等眾人都走了，她那個叫雲開的手下便會悄悄折返，找到那些被騷擾的農戶奉上銀錢，說是賠償被踩壞的青苗，或是支付隨手摘下的瓜果錢，那些農戶見此，倒也冇了不滿。”
“還有，她的造紙坊產量可觀，除供給原定商戶外，還專門留下定量，無償贈予當地書塾使用，她還時常從江都捎些筆墨書籍送去書塾，學生們都很高興，下學之後常自發到造紙坊幫閒。”
亦正亦邪，古靈精怪，她果真和長安那些貴女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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