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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胡賬房拿來報價單子，與秦未雨彙報：“店主，按您吩咐我與允娘將楮樹皮紙送與東西兩市各家書肆、印刷行、文事行報價，價最高的乃是文軒閣，一張十錢，馬記印刷行次之，報的價是八錢。”
允娘送上茶水，秦未雨主僕兩人咕咚咕咚灌下肚。
“那便將這些成紙都送去馬記吧。”秦未雨顧不上休整，打算立即著手處理這批歷經波折的貨物。
允娘不解：“文軒閣出價高，咱們賣給他家不是能賺多點麼？”
月盈清了清嗓子，頗有些賣弄地衝她笑：“我猜，店主是想著文軒閣雖出價高，但他家專賣各類筆墨紙硯，本來紙的銷量都隻佔其一，兼之這紙比普通糙紙貴，除了富貴寬裕之家，書生文豪們買回去恐怕也不捨得日日用，銷路不又短了些？馬記的印刷場子我路過幾回，他家每日運去碼頭的書都是十車十車拉走的，光是自家負責搬運書冊的小工就有十來個呢，如此量大，自然要選他家。”
秦未雨點頭，很給麵子地鼓起掌：“月盈說的不錯，馬記刊印的多是些用以收藏的三墳五典，歷代書法文集，還為弘文館供上品典籍，客源穩定，若得以長期合作，於我們有利無弊。”
馬記開箱驗過紙張，聽說秦未雨設法在天長縣籌建造紙坊，在本地就近取材造出了可媲美藤紙的上等紙，不禁肅然起敬，如今藤紙有市無價，五十錢也難買，薑記有這樣低廉的替代紙填補自家印刷坊的空缺，自是通力共贏的好搭子。
雙方一拍即合，立即出具文書，一同去市署做交割。
市署令張野耷拉著眼皮，慢條斯理地翻看文書，指尖在案幾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薑店主，這批貨來源可都清楚？數目可無誤？這稅額，按律......”他拖長了調子，意味不明。
秦未雨心知肚明，這是要索要“常例”了，她早在胡賬房那裡聽過不少張野的卑劣行經。
馬店主在本地經營印刷行多年，深知市署冇這額外抽成的規矩，蹙眉正欲說話，被秦未雨輕輕推了出去：“馬店主，這批貨的手尾我來處理，您在外稍候片刻。”
市署令慣會利用職務之權為難東西兩市的商戶，尤其外地來的商戶，在他這裡總是要被剝去一層皮，馬店主暗歎一聲，出了門去。
秦未雨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躬身道：“署令明鑑，我那凶肆行做的不過白丁生意，又養著一鋪子人，根本入不敷出，這纔想辦法尋了些門路，賺些現錢以補凶肆百貨的缺，這批貨俱是從天長縣運來，來路清晰，叫署令費心了，些許辛苦錢，還請笑納，往後小的在揚州營生，還需您多多照拂......我上次同魚參軍飲酒，他談起署令，無不誇讚，還說若是我日後遇到什麼難處，找署令，與找他是一樣的，署令不愧為參軍肱骨......”
她冇有明說在天長縣辦造紙坊，以低廉原料、人力造紙出售的細則，模稜兩可讓對方誤會她不過賺一點中間的差價，畢竟成紙價格透明，再如何低買高賣都難謀重利。
她話說得漂亮，還抬出魚鳳麟來，說話間便將一個沉甸甸的錢匣子推了過去。
張野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大手一揮，在文書上蓋了印。
月盈在一旁看得心頭火起，秦未雨悄悄按住她的手背，麵上反而愈發客氣，甚至主動邀約張野日後得空飲酒。
張野見她如此識趣，順水推便應承下來。
馬店主見秦未雨順利取得文書，張野甚至還滿麵春風將人送了出來，不禁也對這位年紀輕輕的外來客商頗有幾分敬佩。
他斷定此人要麼為人老道，會來事，要麼資金雄厚，背景強硬，纔有如此胸襟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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