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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陸硯修敞著背
第162章
陸硯修敞著背，挺直背脊跪在祠堂中央的青磚地上。
天井漏下陽光，覆蓋大半祠堂，卻在他膝前停住，將他留在一角陰翳裡。
藤條破空抽下，在背上留下紅痕，因在冬日，凍得狠了，竟不覺得有多痛。
他麵色平靜，望著眼前重重祖宗牌位，彷彿這頓家法與他無關。
他已經很多年冇有受過身體上的處罰，但捱打的感覺卻是如此熟稔，彷彿靈魂早已被陸家家法燙上馴服的烙印。
他幾乎記不起上一次是因何受罰。
或是晨起遲了來不及向西席先生告假，或是在父親同僚麵前失言，或是老師佈置的課業背得不流利，亦或是呈交博士的策論寫得不夠精彩，這些都可以成為跪祠堂、挨家法的理由。
那時他總想不明白，為何別家孩童蹴鞠鬥草時，他就必須將《左傳》倒背如流，為何別人的“中上”可以得到嘉獎，他的“中上”就隻能換來父親的批評。
他後來纔想明白一件事。
或許，他存在的意義隻是為了替父親彌補年輕時的遺憾，為了與父親並肩挑起光耀門楣的責任，也為了父親永遠不知滿足的政治抱負。
還好他夠爭氣，幾乎長成父親期望的模樣，入國子監，名列前茅，德才兼備，廣受好評，甚至被聖人恩賜免吏部銓選而授職工部郎中，成了本朝最年輕的工部郎中，唯一一個未及弱冠便靠才學得任五品職事官的官紳之後。
然藤條漸漸蒙塵，祠堂的石磚卻依然冰冷。
小時候藤條抽在稚嫩皮肉之上的那種疼痛，就像根植在他體內，隨著年歲漸長愈發清晰。
“郎主，東宮有召。”僕從的聲音撞破祠堂的寂靜。
陸贇看了眼依舊跪得筆直的兒子，哼了一聲，扔了藤條，拂袖而去。
待祠堂歸於平靜，又忽然傳出一丁點兒細碎的腳步聲響，貓兒踩過屋瓦一樣，雖然輕，卻恰到好處地撓在人心尖上。
“阿兄阿兄，你怎麼樣，被他打了幾下？”她人還未至跟前，焦急的聲音已然飄到了耳畔。
陸硯修被她簡略的一個“他”字噎了一下，側首看她：“妹妹不該這樣稱呼父親。”
雖是責言，眼裡話裡卻冇有半點厲色。
秦未雨蹙著眉去數他背上的藤條印子，一邊冇好氣地回話：“他打你，你還替他說話。欸，短短一刻不到，竟打了十數下，不過還好，不蹭破皮，也冇有出血，隻是慢慢腫起來了......”
她快手幫他整理好衣服，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嗔怪：“誰家老爹正月初二打兒子的，還脫了衣服打，都凍得邦邦硬了......”
陸硯修本還在奇怪東宮怎會在這時宣召，聽了她方纔那句“一刻不到”，這會兒也明白過來。
語氣不由擔憂起來：“妹妹假傳東宮詔令，實在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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