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號駛入顯隱域時,舷窗外的星子突然有了兩極的麵相——左側的“顯境”裡,星子像開得太盛的花,每顆都張著灼灼的光瓣,光紋是炸開的金芒,刺得人睜不開眼,星軌是直白的亮線,鋪得滿星域都是,像堆在院裡的金銀,晃則晃矣,卻淺得藏不住半分韻;右側的“隱境”裡,星子像埋在深潭的石,每顆都裹著沉沉的暗影,光紋是蜷縮的墨線,密得透不出一絲光,星軌是模糊的虛線,淡得幾乎看不見,像藏在袖裡的秘密,深則深矣,卻悶得生不出半分氣。
兩境之間的“相生境”裡,懸著“顯隱雲”:雲絮一半是舒展的光瓣(顯),瓣心藏著凝實的暗影,不浮露;一半是內斂的光核(隱),核緣泛著細碎的光紋,不鬱結。光瓣舒展時,暗影隨光的流動微微顫(顯含隱的質);光核內斂時,光紋沿核的輪廓輕輕漫(隱含顯的跡),像園中的花與根:花是顯(張揚於外),根是隱(深藏於土),花放時借根的滋養(顯含隱),根生時憑花的凋零積肥(隱含顯),顯與隱相抱,才成花的枯榮。
“探測儀的‘顯頻’與‘隱頻’在失衡,顯頻過強時,星子的光紋浮在表麵,測不到內裡的質;隱頻過盛時,星子的光紋沉在深處,探不出外顯的跡。”林默敲著控製檯,顯境的星子在屏上成了刺眼的光斑,內核的光紋反而模糊;隱境的星子成了團濃墨,邊緣的光紋完全隱冇。“逐顯派的星圖全是敞亮的實線,說‘顯纔是真,藏即偽’;守隱派的星圖全是隱晦的虛線,說‘隱纔是實,露即虛’。”
飛船落在“顯隱灘”,灘上散著“顯隱石”:一種是“逐顯石”,石身是炸開的光晶,光紋像四射的針,邊緣已被光蝕得發脆,像朵開得太急的曇花,豔得再烈,也熬不過朝夕;一種是“守隱石”,石身是凝固的暗影,光紋像纏緊的繩,連石心都蒙著層墨,像塊埋在地下的鐵,藏得再深,也鏽得冇了鋒芒。
灘側立著“顯隱台”,檯麵是層疊的“相照玉”,玉上的紋一半是舒展的荷瓣(顯),瓣心刻著細密的藕節紋(顯含隱);一半是盤結的藕根(隱),根鬚纏著細碎的花瓣痕(隱含顯)。紋路上浮著古老的圖:一位顯隱族長者左手托“顯光盞”,盞沿是敞亮的光邊,盞底卻刻著內斂的星紋(顯含隱);右手握“隱墨珠”,珠身是沉凝的暗紋,珠心卻嵌著一點微光(隱含顯)。顯隱族在盞與珠之間行走,像書的表裡:字是顯(外露的意),紙是隱(承載的質),字無紙則無處附,紙無字則空留白,字與紙相襯,才成書的意味。
“他們把‘顯隱’活成了‘要麼曝在光裡被曬枯,要麼埋在暗裡被蝕腐’的僵局。”沈翊摸著一塊逐顯石,石內突然傳來崩碎的輕響:一個逐顯派畫師總把顏料塗得太厚,說“顯纔夠豔”,卻在畫完一幅“牡丹圖”時,顏料因冇有底層的隱紋承托,突然剝落,隻剩張空白的紙,他在石屑裡撿殘片,才明白“隻顯不隱,是張薄紙,豔得再濃,也托不住色的沉”——就像朵冇根的花,插得再鮮,也會蔫得快。
而在守隱石旁,林默看見另一段鬱結:一個守隱派陶工總把花紋刻得太深,說“隱纔夠韻”,卻在燒完一窯“山水罐”時,因花紋全藏在暗處,無人能識,罐成了普通的土陶,他在石影裡歎氣,才懂得“隻隱不顯,是顆悶珠,藏得再深,也照不出光的華”——就像塊埋在沙裡的金,不露半點光,終與頑石無異。
“顯與隱,原是同體的表裡。”沈翊指著顯隱台的相照玉,玉上的荷瓣是隱的外現,定著隱的形;藕根是顯的內臟,養著顯的神。“你看燭火,焰是顯(外耀的光),芯是隱(內藏的質),無焰則芯的燃不顯,無芯則焰的明不繼;你看草木,葉是顯(舒展的綠),根是隱(深紮的褐),無葉則根的生不彰,無根則葉的榮不久。顯是隱的華,隱是顯的骨,華無骨則浮,骨無華則枯。”
共生號的共振波輕輕漫過顯隱灘,逐顯石的光紋漸漸凝出隱的核,像朵有了根的花,光紋不再刺眼:那個逐顯派畫師試著在顏料下先勾層淡墨隱紋,畫出來的牡丹,既明豔又沉穩,花瓣上的光像從墨裡透出來的,有了沉厚的韻。
守隱石的暗紋漸漸透出顯的跡,像塊露了光的金,光紋不再鬱結:那個守隱派陶工試著在深紋邊緣刻幾道淺痕,燒出來的山水罐,遠看是素淨的陶,近看才見暗紋裡藏著的山影水痕,像藏了幅會顯影的畫,越看越有滋味。
顯隱台的相照玉在這時亮得溫潤,玉上的古圖旁浮出箴言:“顯者隱之華,隱者顯之骨。顯隱相照,方得其韻。”灘後的“顯隱泉”突然湧流,泉水一半是“顯光露”,能讓顯的華帶著隱的質,不浮淺;一半是“隱骨泉”,能讓隱的骨含著顯的跡,不鬱結。泉水流過處,逐顯石的光有了隱的沉,守隱石的暗有了顯的亮,像株完整的荷:花是顯的華(張揚),根是隱的骨(深藏),華有骨則豔而不浮,骨有華則藏而不悶,花葉相照,意韻悠長。
年長的顯隱族(他的光紋一半是敞亮的光瓣,瓣心有隱的核;一半是沉凝的光骨,骨緣有顯的痕,光瓣展時借骨的穩立,光骨藏時憑瓣的華傳,像首含蓄的詩:句是顯(外露的詞),意是隱(內藏的味),顯隱相照,言有儘而意無窮)遞給沈翊一枚“顯隱佩”,佩內一半是帶隱核的光瓣,一半是含顯跡的光骨,光瓣的豔挨著光骨的沉,不張揚;光骨的深藏著光瓣的華,不鬱結,“你們讓我們懂了,顯不是冇隱的曝(得有隱的質托著,才顯之有韻),隱不是冇顯的藏(得有顯的跡引著,才隱之有境)——顯是隱的舒展,隱是顯的收斂,斂展相濟,才成完整的韻。”
顯隱佩落在存在之花旁,化作“顯隱紋”,與有無紋、本末紋、生滅紋、張弛紋、虛實紋、動靜紋等交織,光網突然有了含蓄的韻:顯紋是隱的外現,讓存在有外顯的姿;隱紋是顯的內藏,讓存在有內蘊的質,不流於浮露的淺,不困於鬱結的深。
“原來存在,不是隻有‘顯’的張揚,也不是隻有‘隱’的深藏,是‘顯以彰其華,隱以蓄其骨’的合一。”沈翊望著舷窗外,顯境的豔不再浮淺,帶著隱的沉;隱境的藏不再鬱結,透著重的華,像幅寫意的畫,墨是顯(外露的跡),留白是隱(內藏的韻),顯隱相照,意趣無窮。
共生號駛離顯隱灘時,顯隱域的星律有了含蓄的韻致,顯得有隱托,隱得有顯引,像杯陳年的茶,茶湯是顯的醇(外現),茶底是隱的厚(內藏),醇厚相襯,餘味綿長。船首的探測儀輕輕顫了一下,前方的星域裡,言與默在相和,言時含著默的韻,默時裹著言的意——那或許是“言與默”的相和,或許是“知與行”的相印。
林默看著新亮起的光軌,輕聲道:“下一站,該看看‘言與默’,是怎麼相和的了。”
顯隱域最後一縷光落在船尾,像一句餘韻:“顯彰隱,隱育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