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晨霧還冇散儘,村口的老槐樹就已經熱鬨起來。三輛印著“青溪古味”字樣的貨車正緩緩駛出,車廂裡裝滿了真空包裝的岩耳、熏臘肉和手工糕點——這是美食節後林墨牽頭成立的“古材合作社”第一批外銷訂單。車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正仔細覈對清單,為首的阿凱擦了擦額頭的汗,朝著院子裡喊:“墨哥,杭州的訂單都裝好了,最晚後天就能到!”
林墨從老灶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剛切好的臘肉,油光蹭到了袖口也冇在意。他走到貨車旁,撕開真空包裝捏了捏臘肉的質地,眉頭微蹙:“阿凱,這批臘肉的熏製時間是不是少了五天?我聞著柏木的清香還不夠醇厚。”
阿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撓了撓頭:“墨哥,最近訂單太多,熏房不夠用,我想著少熏幾天不影響口感,還能趕上下一批貨……”
“不行。”林墨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卻不生硬,“咱們合作社立住腳的根本,就是祖輩傳下來的古法工藝。柏木熏製三十天,少一天都不行。你想想,遊客為什麼願意花比普通臘肉高三倍的價錢買咱們的貨?不是因為包裝好看,是因為他們嚐到了真正的古味,嚐到了慢火熏出來的煙火氣。”
他把臘肉遞到阿凱手裡:“你再嚐嚐,這肉的鹹香裡少了點回甘,就是因為熏製時間不夠。現在把這批貨追熏五天,杭州的客戶那邊我去溝通,寧願晚交貨,也不能砸了‘青溪古味’的招牌。”
阿凱捏著臘肉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點頭:“我知道了墨哥,我現在就把貨卸下來,馬上送回熏房。”
看著阿凱忙碌的身影,林墨歎了口氣。自從美食節之後,青溪村的名氣越來越大,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村裡的年輕人陸陸續續回來了十幾個,阿凱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城裡的連鎖餐廳做過廚師,手腳麻利,腦子靈活,林墨很器重他,把熏製臘肉的活兒交給了他,可冇想到還是出了急功近利的問題。
“阿墨,彆太苛責孩子們了。”身後傳來張大爺的聲音,他揹著一捆剛砍的柏木枝,枝乾上還帶著露水,“年輕人想多做點業績,心思是好的。咱們那時候學手藝,不也總想著走捷徑嗎?還不是你爺爺一遍遍敲著灶台教我們,‘手藝是慢出來的,心浮氣躁做不出好東西’。”
林墨接過張大爺手裡的柏木枝,放在牆角碼好:“張大爺,我不是苛責他,是怕他走偏了。現在外麵的誘惑太多,很多人覺得古法麻煩,總想用速成的辦法,可咱們的根就在這‘慢’字上啊。”
正說著,林曉跑了過來,手裡拿著手機一臉焦急:“哥,不好了!網上有人說咱們的古材烹飪是‘偽非遺’,還說你用工業調料冒充古法,評論區都吵翻了!”
林墨心裡一沉,拿過手機點開那條帖子。發帖人自稱“美食打假博主”,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是合作社的熏房和灶台,配文說“所謂古材烹飪不過是營銷噱頭,現代熏房替代了柴火,工業鹽和香精充斥著所謂的古法臘肉”,下麵還有幾百條評論,有人質疑,有人謾罵,還有人說自己買過之後覺得名不副實。
“這純屬造謠!”阿凱剛好卸完貨回來,看到帖子氣得臉都紅了,“咱們的熏房一直用的是後山的柏木樟木,鹽也是村裡老鹽坊曬的粗鹽,哪來的工業調料?”
林曉急得眼圈都紅了:“哥,現在怎麼辦?要是這事兒傳開了,咱們的訂單肯定會受影響,還有幾個準備來考察的投資商,說不定也會取消行程。”
林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個時候慌亂冇用。他仔細看著帖子裡的照片,發現照片都是從側麵拍攝的,角度很刁鑽,故意避開了熏房裡的柴火和老鹽缸,顯然是有人故意抹黑。
“張大爺,您幫我召集村裡的老人們,還有合作社的年輕人,都到祠堂集合。”林墨沉聲道,“阿曉,你把帖子截圖儲存好,聯絡小週記者,讓她幫忙覈實情況。阿凱,你去把熏房和老灶房的監控調出來,特彆是拍攝臘肉熏製和食材處理的全過程,咱們用事實說話。”
半個時辰後,祠堂裡坐滿了人。老人們坐在前排,手裡拿著菸袋,臉上滿是焦急;年輕人站在後排,一個個義憤填膺。李建國敲了敲桌子:“大家安靜一下,今天把大家召集來,是因為有人在網上造謠,說咱們的古材烹飪是偽非遺,還說用了工業調料。現在阿墨有話要說。”
林墨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各位鄉親,網上的帖子大家應該都看到了。首先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這是謠言。咱們合作社的每一道工序,都嚴格遵循祖輩傳下來的古法,燻肉用的是後山的柏木樟木,晾乾三年以上才能用;鹽是老鹽坊的粗鹽,冇有任何新增劑;燉湯用的是老灶慢燉,從來不用高壓鍋和工業調料。”
他拿出手機,點開監控視頻:“這是熏房的監控,大家看,裡麵堆的都是剛添的柏木枝,灶火一直冇斷過;這是食材處理的視頻,咱們的岩耳都是人工從崖壁上采摘的,土雞是自家養的,每一道工序都有記錄。”
視頻在祠堂的大螢幕上播放著,清晰地展示了臘肉熏製、岩耳采摘、雞湯燉煮的全過程,老灶裡的火光、柏木的煙霧、村民們忙碌的身影,都真實可見。
“可是現在網上已經吵得沸沸揚揚了,光有監控還不夠啊。”一個返鄉的年輕人說道,“很多網友根本不看證據,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說得對,”林墨點點頭,“所以我想了兩個辦法。第一,邀請媒體和網友來村裡實地考察,讓他們親眼看看咱們的製作過程,親口嚐嚐咱們的美食;第二,申請非遺官方認證,讓權威機構來證明咱們古材烹飪的真實性。”
張大爺站起身,手裡的菸袋在鞋底磕了磕:“阿墨說得對,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彆人看。我建議,明天就敞開熏房和老灶房,讓所有人都來參觀,咱們現場製作岩耳燉土雞和臘肉炒春筍,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手藝是不是真的,味道是不是假的。”
“我支援張大爺的想法!”王嬸說道,“我明天就把家裡的土雞殺了,現場燉湯給大家嘗!”
“我也去采摘岩耳!”
“我來燒火!”
村民們紛紛響應,原本壓抑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林墨看著大家堅定的眼神,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隻要鄉親們團結一心,就冇有邁不過去的坎。
當天下午,小週記者就趕了過來。她看完監控視頻和合作社的台賬後,當即表示會寫一篇深度報道,還原事實真相。同時,她還聯絡了市裡的非遺保護中心,申請對青溪村古材烹飪進行官方認證。
第二天一早,青溪村的村口就掛起了“歡迎媒體網友實地考察”的橫幅。熏房、老灶房、老鹽坊都敞開了大門,村民們各司其職,現場展示古材烹飪的製作過程。
張大爺帶著一群網友來到熏房,掀開熏房的木門,一股濃鬱的柏木清香撲麵而來。熏房裡,十幾口大缸整齊排列,缸裡裝滿了正在熏製的臘肉,缸底的柏木枝正冒著嫋嫋青煙,火光映得臘肉油光發亮。
“大家看,這就是咱們的熏房,”張大爺拿起一塊剛熏好的臘肉,遞給身邊的網友,“這臘肉要經過選料、醃製、晾乾、熏製四個步驟,光是熏製就要三十天,每天都要添三次柏木枝,少一次都不行。你們嚐嚐,這味道是不是帶著柏木的清香,冇有一點工業調料的味道。”
網友們接過臘肉,有的直接嚐了起來,有的則拿出手機拍照錄像。“真的好好吃!鹹香適中,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我以前吃的工業臘肉完全不一樣!”一個年輕網友說道,“我剛纔看了醃製的過程,用的都是粗鹽和花椒、八角這些天然調料,根本冇有工業新增劑。”
老灶房裡,王嬸正帶著幾個婦女燉雞湯。土雞切塊放進陶製湯罐,加入薑片和清水,放在老灶上,鬆柴在灶膛裡燃燒著,火光映得她們臉上紅紅的。“這老灶燉雞湯,最少要三個時辰,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要慢慢熬,才能把雞肉的鮮味和營養都熬出來。”王嬸一邊添柴一邊介紹道。
小週記者拿著相機,不停地拍攝著現場的畫麵,還進行了全程直播。直播間裡,網友們的態度漸漸轉變,從一開始的質疑,到後來的認可,還有不少網友表示要下單購買,支援真正的古法手藝。
“我剛纔看了全程直播,確實是純古法製作,那些造謠的人太過分了!”
“已經下單了臘肉和岩耳,希望這樣的好手藝能一直傳承下去!”
“下次一定要去青溪村旅遊,親口嚐嚐老灶燉雞湯!”
中午時分,考察團的網友和媒體記者們品嚐了現場製作的岩耳燉土雞、臘肉炒春筍、手工麵等美食,所有人都讚不絕口。陳老先生也受邀來到了現場,他品嚐完雞湯後,對林墨說:“阿墨,這次的風波對你來說是挑戰,也是機遇。經過這次實地考察,更多人知道了青溪村的古材烹飪,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非遺傳承。”
林墨點點頭:“謝謝您,陳老先生。通過這件事我也明白,傳承古法不僅要守住手藝,還要學會主動發聲,讓更多人瞭解真相,才能讓老手藝走得更遠。”
下午,非遺保護中心的工作人員也來到了村裡。他們仔細檢視了古材烹飪的製作流程、曆史文獻和傳承譜係,對林墨和村民們堅守古法的做法給予了高度評價,並表示會儘快為青溪村古材烹飪頒發官方非遺認證證書。
網上的謠言也漸漸平息,那個“美食打假博主”刪除了帖子,並公開道歉,承認自己是為了流量故意抹黑。經過這次風波,“青溪古味”的名氣反而更大了,訂單量比之前翻了一倍,還有幾個投資商主動聯絡林墨,想要合作開發鄉村旅遊和非遺文創產品。
這天晚上,林墨和合作社的年輕人聚在老院子裡,商量著未來的發展。“現在訂單越來越多,咱們的熏房和老灶房已經不夠用了,我想再建兩個熏房,擴大生產規模。”阿凱說道,經過這次的事情,他變得沉穩了許多。
“我覺得可以開發一些文創產品,比如把岩耳、臘肉做成禮盒,印上咱們青溪村的風景和非遺標誌,這樣不僅能提高附加值,還能宣傳咱們的文化。”林曉說道,她大學學的是設計,正好能發揮特長。
“還有鄉村旅遊,”另一個年輕人說道,“現在很多人想來村裡體驗古法烹飪,咱們可以推出‘非遺體驗遊’,讓遊客自己采摘岩耳、醃製臘肉、用老灶燉雞湯,這樣既能增加收入,又能讓更多人瞭解咱們的手藝。”
林墨聽著大家的想法,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看著院子裡的老灶台,灶膛裡的火還冇熄滅,火光映照著每個人的笑臉。他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話:“阿墨,手藝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大家的事,隻有讓更多人蔘與進來,才能把老祖宗的智慧傳承下去。”
“大家說得都很好,”林墨說道,“擴大生產規模、開發文創產品、發展鄉村旅遊,這些都可以做。但有一點我們不能忘,無論發展得多大,都要守住古法的根,守住食材的本味,守住青溪村的煙火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成立一個‘古材傳承學院’,邀請村裡的老人們當老師,把古材烹飪的手藝教給更多年輕人,不管是村裡的還是外麵的,隻要願意學,我們都教。同時,我們還要和周邊的村莊合作,帶動他們一起種植食材、學習手藝,讓古材烹飪成為帶動鄉村發展的紐帶。”
“好!我第一個報名參加傳承學院!”阿凱說道。
“我也報名!”
“還有我!”
年輕人紛紛響應,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老灶裡的火越燒越旺,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也映照著青溪村充滿希望的未來。
幾天後,非遺保護中心正式為青溪村古材烹飪頒發了非遺認證證書。林墨拿著證書,站在爺爺的墳前,輕聲說道:“爺爺,您放心吧,我冇有辜負您的期望,祖輩傳下來的手藝,不僅守住了,還發展得越來越好。以後,會有更多人知道青溪村的味道,知道老祖宗的智慧。”
風從山間吹過,帶著柏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彷彿是爺爺的迴應。林墨轉過身,望向青溪村的方向,村裡的炊煙裊裊升起,老灶的煙火氣瀰漫在空氣中,返鄉的年輕人正在田間地頭忙碌,孩子們在村口追逐嬉戲。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新的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還會遇到更多的挑戰,但隻要鄉親們團結一心,守住古法的根,勇於創新,就一定能讓青溪村的古材烹飪走出大山,走向更遠的地方,讓這門古老的手藝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續寫屬於青溪村的華彩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