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暖棚的竹架上時,阿樂的海草籃就裹著海風晃來了——籃底鋪著剛篩好的細海沙,泛著淺金的光,指尖撚起一點,還能觸到未散儘的潮潤。他剛掀簾,就見囡囡和小石頭舉著揉好的海泥跑過來,泥團比昨天更軟,還混了點碎海草:“阿樂哥哥!我們的小海龜材料備好啦!”
石桌上早擺好了新找的小蛤蜊殼,比螺殼更扁些,像極了海龜的眼睛。小石頭先把海泥搓成橢圓的龜身,囡囡則揪出一塊泥捏成半球形的殼,阿樂趕緊撒了點細海沙在殼上,輕輕按壓:“這樣殼上就有沙灘的紋路啦!”他又取來剪碎的乾海帶絲,貼在龜身兩側當鰭,小石頭把蛤蜊殼往上一粘,忽然笑出聲:“像剛從沙裡爬出來的!”囡囡看了,也在自己的小海龜殼上撒了把沙,還特意捏出個小小的“龜尾巴”,晃著泥手問:“是不是比小螃蟹更可愛?”
“沙灘的邊框來啦!”阿溪和阿海抬著幾根細竹條走進來,竹條已經削得光滑。阿海蹲在石桌旁,把竹條拚成方形的框,阿溪則捧著細海沙往裡鋪,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幾顆碎貝殼,撒在沙層邊緣:“像海邊的潮痕,退潮時就會留下這樣的貝殼印。”阿樂湊過去幫忙,用指尖在沙上劃出淺淺的曲線,“這是小海浪的樣子!”囡囡和小石頭見狀,也學著在沙上畫,有的畫歪了,倒像小海龜爬過的痕跡,惹得幾人都笑。
暖棚外傳來張嬸的聲音時,海菜粥的香氣先飄了進來。她端著個粗瓷碗,碗裡的粥泛著翡翠色,撒了點白芝麻:“用今早剛摘的海青菜煮的,配貝屑糕正好。”阿樂接過碗,喝了一口,海菜的鮮混著米香,暖得胃裡發舒。囡囡和小石頭各捧了碗,邊喝邊盯著自己的小海龜,生怕泥乾得太快,阿溪笑著幫他們把小海龜挪到通風的地方:“慢些乾纔不容易裂。”
賣花姑孃的竹籃這時從簾縫探進來,裡麵裝著幾株開著小黃花的馬齒莧,花瓣像撒在綠莖上的碎陽光。“在海邊石縫裡采的,花期長,鋪在沙邊正好。”她找了個淺陶盆,裝了點海沙,把馬齒莧種進去,擺在竹框“沙灘”旁——淺金的沙、翠綠的草、嫩黃的花,再加上旁邊的小海龜和小螃蟹,真像縮在暖棚裡的小海灘。
林先生來的時候,先湊到雛菊碟前,忽然眼睛一亮:“濱菊冒花苞啦!”眾人趕緊圍過去,果然見濱菊新葉中間,冒出個小小的綠苞,裹著細密的絨毛,像藏在葉間的小綠珠。他翻養護冊時,指尖輕輕碰了碰花苞,笑著提筆寫下:“沙築潮痕藏稚趣,苞含新蕊待花期;稚手塑龜凝海意,暖棚風裡盼花齊”,寫完還指著“沙灘”上的小海龜:“這下不僅有海聲,還有‘海景’,就等花開添色了。”
阿樂掏出畫冊,先畫了方形的沙框,沙上的潮痕和海浪紋都細細描出,再畫三隻小海龜——有的殼上沾著沙,有的鰭邊貼著海帶絲,蛤蜊殼眼睛亮閃閃的;又畫了陶盆裡的馬齒莧,小黃花在綠莖上格外顯眼;最後把濱菊的小綠苞畫在頁角,旁邊註上“濱菊首苞初綻,絨毛裹綠珠”。囡囡湊過來看,指著畫裡的小海龜:“要把我的龜尾巴畫得再翹點!”阿樂笑著添了筆,惹得她拍手叫好。
正午的陽光曬得沙粒暖融融的,藍點白蝶又飛來了,這次停在馬齒莧的小黃花上,翅膀扇動時,把黃花映得像發光的小太陽。小石頭把昨天半乾的小螃蟹挪到沙框邊,和小海龜排在一起,還特意擺了個“螃蟹在前、海龜在後”的樣子:“它們在比賽爬沙灘!”阿溪則蹲在雛菊碟旁,用小噴壺輕輕往花苞周圍噴水,水珠沾在絨毛上,像撒了層碎鑽。
傍晚收工時,濱菊的綠苞在暮色裡更顯嫩,馬齒莧的黃花倒添了點柔暖;竹框裡的海沙還留著陽光的溫度,小海龜的泥殼已經半乾,蛤蜊殼眼睛映著晚霞;阿海又撥了下貝殼風鈴,“叮鈴”聲混著海風飄進來,和沙粒的輕響疊在一起。張嬸把剩下的海菜粥裝進保溫的陶罐,塞進阿樂的籃裡:“明天熱了還能喝,配新做的蝦餅正好。”
阿樂拎著海草籃往家走時,籃裡的陶罐還透著溫氣,沙粒從籃縫漏出一點,落在地上像小小的金屑。他摸了摸畫冊裡畫著綠苞的那頁,心裡的盼頭又滿了些:明天的蝦餅該能嚐到鮮,小海龜的泥該全乾,濱菊的苞說不定會再鼓點——這樣藏著沙灘趣、裹著花苞盼的日子,正跟著每一隻新擺件、每一片新葉,慢慢把暖棚填得更滿,連風裡都帶著待放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