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境坪的晨霜比昨日薄了些,木片晃出的“叮叮”聲裡,混進了臘梅飄落的輕響。阿樂是被窗縫裡鑽進來的甜香弄醒的——那是張嬸家蒸紅薯的味道,裹著暖意飄過來,他一摸枕邊的養護冊,想起昨夜惦記的花苞,連棉襖釦子都係錯了兩顆,慌慌張張往暖棚跑。
還冇到棚邊,就看見小禾正踮著腳往藤架上夠,手裡捏著塊淺藍的薄布。阿樂趕緊跑過去幫忙,仰頭一看,昨天那朵小花苞竟長大了些:指甲蓋大的花苞撐得更圓了,頂端的粉色深了點,像抹了層淡胭脂,之前裹著的細絨少了大半,露出下麵嫩白的瓣尖,在晨光裡透著亮。更讓他驚喜的是,旁邊另一根藤梢上,還藏著個更小的花苞,綠瑩瑩的,像顆剛冒頭的小豆子,躲在葉片後麵,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
“你看,這花苞是不是又胖了點?”小禾把薄布遞給他,手指點了點大花苞,“昨天的細絨褪了,說明它在長花瓣呢。咱們今天把這塊布係在藤杆上,正午太陽烈的時候,剛好能罩住這兩個花苞,既不擋光,又能護著它們不被曬蔫。”阿樂握著布角,小禾幫他把布的四角係在藤架的細杆上,布片垂下來,像給花苞搭了個淺藍的小帳篷,風一吹,布邊輕輕蹭過藤葉,冇碰著花苞半分。
正調整布片的位置,就聽見李大叔扛竹條的聲音。他手裡拎著幾根削得光滑的細竹條,還有個編了一半的小竹架,蹲在藤架邊笑:“昨天看你總怕布片颳著花苞,我連夜編了個小架子,把布撐起來些,省得布角蹭著瓣尖。”說著,他把竹架輕輕卡在花苞周圍的藤杆上,竹條間的縫隙剛好漏進陽光,“你看,這樣布就懸在上麵了,既遮了太陽,又能讓風透進來,花苞也能好好喘氣。”阿樂伸手摸了摸竹架,竹條滑溜溜的,冇有半點毛刺——李大叔的手粗,編出來的東西卻細心得很。
張嬸端著竹籃走過來時,籃裡除了熱紅薯,還多了個布口袋,裡麵裝著炒得噴香的芝麻。“昨天聽你說想給藤苗加點‘甜氣’,我把家裡的芝麻炒了點,撒在芝麻桿旁邊,既能驅蟲,又能讓土香些,花苞聞著也高興。”她蹲下來,教阿樂抓著芝麻往藤根周圍撒,芝麻落在乾燥的芝麻桿上,“沙沙”響,像小蟲子在爬。阿樂咬著紅薯,忽然想起囡囡昨天說要帶糖來,正想著,就聽見遠處傳來“阿樂——”的喊聲。
囡囡和小石頭拎著個油紙包跑過來,油紙包上還沾著糖霜。小石頭先把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塊被掰成小塊的麥芽糖,黃澄澄的,透著甜香:“阿樂,我娘說糖是甜的,撒在花苞旁邊,它就能長得更甜,開的花也會有甜味!”囡囡則從布包裡掏出個繡著小花的小布袋,裡麵裝著曬乾的桂花:“這是我秋天撿的桂花,我把它掛在竹架上,風一吹,花苞就能聞見香味了!”
阿樂看著兩人蹲在芝麻桿旁邊,小心翼翼地把麥芽糖塊埋在土裡,又踮著腳把桂花布袋係在竹架上,忍不住笑了——他知道麥芽糖埋在土裡不會讓花苞變甜,可看著兩人認真的樣子,還是幫著把布袋係得更牢些。風一吹,桂花的淡香混著芝麻的焦香飄過來,裹著木片和貝殼的“叮叮”聲,暖棚裡滿是軟乎乎的甜意。
小禾蹲在藤架邊,用指尖量了量大花苞的長度:“比昨天長了半分呢,新冒的小花苞也有米粒大了。”阿樂趕緊掏出養護冊,先在昨天的記錄下麵寫:“大苞長半分,粉深絨少,露白瓣尖;藤梢新苞,綠如小豆。係藍布,搭竹架,撒芝麻,掛桂花袋。”寫完,他握著彩筆,在紙上畫了淺藍的布帳篷、細竹架,還畫了兩個小小的糖塊埋在土裡,旁邊是囡囡和小石頭蹲在地上的樣子——小石頭手裡舉著麥芽糖,囡囡的辮子上沾了片桂花,畫得歪歪扭扭,卻滿是熱鬨。
正午的太陽果然烈了些,藍布片在竹架上輕輕晃,把陽光濾成柔和的淺金,落在花苞上,瓣尖的白更明顯了。李大叔幫著把棚邊的木片又緊了緊,防止風大颳倒竹架;張嬸則把剩下的芝麻裝進小布袋,掛在棚簾上,說能讓進棚的風都帶點香;阿樂和小禾、囡囡、小石頭一起,把昨天落在棚裡的臘梅花瓣撿起來,擺在新花苞旁邊,像給它鋪了層黃絨毯。
傍晚收工時,暖棚的藍布簾被慢慢放下來,木片和貝殼的聲音輕了些,桂花的香味卻更濃了。張嬸幫阿樂把養護冊放進布包,又塞了塊熱乎的紅薯乾:“明天再來看,說不定大花苞的瓣尖會更白些。”李大叔扛著鋤頭,回頭叮囑:“要是起風,記得把竹架再固定下,彆讓風颳歪了。”囡囡和小石頭拉著阿樂的手,說明天要帶更多桂花來,“讓花苞聞夠香味,早點開花!”
阿樂拎著布包往家走,懷裡的養護冊還帶著暖棚的溫度。夜裡他躺在床上,翻到畫著竹架和桂花袋的那一頁,指尖輕輕碰了碰畫裡的新花苞,忽然想起阿海寄來的信裡說,海邊的花開花時,會有蝴蝶來。他拿起鉛筆,在養護冊的空白處畫了隻小小的蝴蝶,停在大花苞上,旁邊寫:“等花苞開花,蝴蝶會不會來?阿海哥哥和阿溪姐姐回來時,就能看見蝴蝶和花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暖棚的竹架上,藍布片泛著淺淡的光,偶爾有風吹過,桂花的香味飄進來,阿樂抱著養護冊,想著明天要更早去暖棚——說不定,大花苞的瓣尖會更白,新花苞也會再長大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