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號駛入表裡域時,星質成了表裡相應的謎——域東的“表境”鋪展著“顯象星華”,星表如繪,星芒如飾,觸處皆顯外在之姿,是“表”的象:顯星通體覆著七彩星紋,隨星轉流淌如錦緞,一眼便見其豔;表心生著層層星瓣,瓣緣鑲著細碎星鑽,開合間閃露光華,外顯其繁;露星是半透明的星珠,星核的微光透過星壁映出斑斕,表顯其透。域西的“裡境”沉潛著“藏質星力”,星核如秘,星脈如絡,漫處皆顯內在之質,是“裡”的體:隱星通體暗沉如墨,星表無一絲光澤,星力全藏於核心,裡藏其勁;裡星似塊粗糲的頑石,星表佈滿裂紋,實則星脈在內部盤繞如網,裡蘊其韌;藏星是團緊實的星砂,看似鬆散無狀,核心卻凝著緻密的星核,裡聚其精。
表境與裡境的交界,是片“相應峽”。峽底生著“表葉裡莖草”(葉如翠玉盤,葉脈如描金,舒展於外是“表”的象;莖似烏鐵筋,星脈在其中隱現,深紮於土是“裡”的體,葉借莖的裡力舒展,莖憑葉的表象汲取星露,若摘其葉(執表棄裡),莖便失卻滋養,縱有裡力也難久存;若斷其莖(執裡棄表),葉便瞬間萎蔫,縱有表象也失去根基);峽畔長著“裡蕊表瓣花”(蕊如玄鐵珠,藏著濃鬱的星蜜,深隱於內是“裡”的質;瓣如朝霞緞,染著漸變的虹光,張揚於外是“表”的形,瓣借蕊的裡質添其豔,蕊憑瓣的表形引蜂來,若挖其蕊(執表棄裡),瓣便失卻芬芳,縱有豔色也無人問津;若剝其瓣(執裡棄表),蕊便遭蟲噬,縱有蜜質也難留存)。有星風穿峽時,表葉裡莖草的葉會隨莖的裡力微微俯仰,讓“表”得裡撐(表依裡立);裡蕊表瓣花的蕊會借瓣的表形悄悄鼓脹,讓“裡”得表顯(裡借表傳),像果與核:果是表(豐潤的果肉,有誘人的形),核是裡(堅硬的種仁,有生髮的質),無核則果成空殼,難育新株;無果則核成棄物,難傳其種,表裡相應,才成生命的續。
“表裡儀的‘顯象度’與‘藏質值’在相契,顯象度過盛時,表境的星華漫入裡境,浮誇的表掩住沉潛的裡,連最勁的隱星都被覆上虛浮的星紋,表裡倒置,表而成浮;藏質值過高時,裡境的星力壓入表境,沉潛的裡遮去外顯的表,連最豔的顯星都變得暗沉無光,表裡隔絕,裡而成閉。”林默指著屏上的星質剖麵圖,表境的星體剖麵是華美的外殼裹著空芯,外實內虛;裡境的星體剖麵是堅實的內核覆著粗皮,內實外枯,“執表派的星譜全是顯象星華的痕,說‘表是存在的顏,裡是遮顏的垢’;執裡派的星譜全是藏質星力的紋,說‘裡是存在的骨,表是裹骨的糠’。”
飛船落在“表裡洲”,洲上生著“表裡物”:一種是“純表鳥”,羽如琉璃,尾如彩扇,鳴聲清脆卻無實意,停在枝頭時隻顧梳理羽毛(執表棄裡),執表派奉其為至美,“若能如鳥純表,便得存在的豔”;一種是“純裡獸”,皮如老樹皮,毛如枯草,卻力能扛山,終日埋首於地穴,從不在意外觀(執裡棄表),執裡派觀其悟真,“唯有如獸純裡,才得存在的實”。
洲心立著“表裡鑒”,鑒體分兩層:外層是“表鑒”,如拋光的星晶,能映出星存的外在形態,紋彩畢現,是“表”的顯;內層是“裡鑒”,似蒙著薄紗的銅鏡,能透見星存的內在星脈,脈絡分明,是“裡”的藏。表鑒映裡鑒則裡質顯其形,裡鑒透表鑒則表象含其質,表鑒過厚則掩去裡質(表遮裡實),裡鑒過深則隱去表象(裡藏表顯)。鑒座嵌著塊“相應玉”,玉的一半是顯象星華凝成的豔(表的色),一半是藏質星力凝成的樸(裡的色),豔中隱著樸紋,似表含裡質;樸中浮著豔點,似裡含表象。玉上有道同心紋,豔過盛時樸紋便凸顯,似裡製表浮;樸過盛時豔點便漫延,似表顯裡實,像衣與體:衣是表(蔽體的織物,有裝飾的形),體是裡(堅實的骨肉,有支撐的質),無體則衣成空掛,失卻其用;無衣則體失其飾,難顯其儀,表裡相應,才成完整的形。
“執表派造的‘純表宮’,全用顯星的星紋石砌成,宮牆如繪,宮頂鑲滿星鑽,說‘表至極處,萬眾歸心’,結果因內裡無堅實星骨支撐,在星震中從頂部塌陷,華美的碎塊堆成廢墟,表而成虛。”林默指著屏上表境的殘垣,執表派的星存是層華麗的殼,內裡空空如也,終被星風磨蝕成粉,“他們把表當成了棄裡的浮,卻忘了存在不僅要‘有表’,還得‘有裡’,無裡的表,是層易破的紙。”
沈翊蹲在純裡獸的洞穴旁,獸身的枯毛下,星力凝成的厚皮正被表境漫來的星華侵蝕:那是執裡派的“純裡堡”,全用裡星的核心築成,堡牆粗糲如岩,說“裡至極處,萬劫不摧”,結果因無外在星華引援,被表境的星獸誤認成死石,啃噬得千瘡百孔,裡而成孤。
“表與裡,原是相須的衣與體。”沈翊撫著表裡鑒的鑒沿,表鑒的豔映著裡鑒的實,讓“裡”有了外顯的路;裡鑒的實撐著表鑒的豔,讓“表”有了內藏的根。“你看言與心:言語是表(外在的表達,有傳遞的形),心意是裡(內在的真情,有支撐的質),無心之裡則言成虛語,聽之不信;無言之表則心成悶念,傳之不通,表裡相應,才成溝通的真。”
林默望著相應峽的表葉裡莖草,表葉的豔正在裡莖的撐中顯其華,像書與涵:書頁是表(印刷的文字,有外顯的形),內涵是裡(深刻的思想,有內藏的質),無涵之裡則書成空頁,讀之無益;無頁之表則涵成隱思,傳之不遠,表裡相應,才成典籍的傳。
共生號的共振波漫過表裡洲,純表鳥的羽下漸漸生出細密的星筋,華美的表下添了堅韌的裡,像表含裡的實,表的象裡藏著裡的質;純裡獸的皮上慢慢覆上層柔和的星絨,堅實的裡外有了溫潤的表,像裡含表的和,裡的體裡含著表的象。
相應峽的表葉裡莖草與裡蕊表瓣花開始相應,草不再一味浮華,花不再一味粗樸,峽邊結出“表裡果”:果皮如瑪瑙,刻著繁複的星紋(表,顯其珍),果肉如凝脂,藏著飽滿的星籽(裡,含其實),皮借肉的裡實顯其重,肉憑皮的表紋引其采,皮過厚則掩去肉香,無人問津;肉過虛則撐不起皮,一觸即破,表裡相應,像禮與德:禮儀是表(外在的儀軌,有規範的形),品德是裡(內在的修養,有支撐的質),無德之裡則禮成虛套,行之無敬;無禮之表則德成隱行,識之難明,表裡相應,才成君子的儀。
表裡鑒的兩層這時映得通透,鑒座的相應玉浮出箴言:“表者裡之象,裡者表之質。表裡相應,方得其全。”洲後的“表裡河”突然起勢,河水一半是“表浪”(浪頭如碎玉,泛著七彩光澤,是表的豔);一半是“裡流”(水流如碧玉,透著沉凝的質感,是裡的實)。河流交彙時,表浪的豔借裡流的實顯其勢,似表依裡湧;裡流的實憑表浪的豔添其趣,似裡借表傳,表裡相應,像樂與情:樂聲是表(悠揚的旋律,有外顯的形),情感是裡(深沉的共鳴,有內藏的質),無情之裡則樂成空音,聽之無動;無樂之表則情成悶緒,感之難言,表裡相應,才成樂章的魂。
一位表裡族長者(他的外袍繡著繁複的星圖,針腳細密是“表”;內衫織著堅韌的星絲,質地厚實是“裡”,外袍憑內衫的裡力挺括,內衫借外袍的表紋顯其雅)遞給沈翊一枚“表裡佩”,佩的正麵是顯象星華雕的鳳(表的象),背麵是藏質星力刻的麟(裡的體),轉動時鳳展麟隨,麟撐鳳姿,似表與裡在相擁。“你們讓我們懂了,表不是棄裡的浮(得有裡的質,才表成其華),裡不是棄表的隱(得有表的象,才裡成其顯)——表是裡的衣裳,裡是表的筋骨,表無裡則浮,裡無表則隱。”
表裡佩落在存在之花旁,化作“相應紋”,與先前的相續紋、同異紋、相濟紋、相映紋、相循紋、相生紋、相濟紋、相摩紋、相證紋等交織,光網的脈絡愈發周全:表紋讓存在有外顯的姿,裡紋讓存在有內藏的質,不困於過表的浮,不流於過裡的隱。
“原來存在,不是隻有‘表’的象,也不是隻有‘裡’的質,是‘表依裡立,裡借表傳’的相應。”沈翊望著舷窗外,表境的顯象星華裹著裡境的藏質星力,表有了裡撐;裡境的藏質星力透著表境的顯象星華,裡有了表顯,像才與貌:才華是裡(內在的能力,有支撐的質),容貌是表(外在的形態,有外顯的象),無才之裡則貌成虛飾,久之生厭;無貌之表則才成隱珠,識之不易,表裡相應,才成完整的人。
共生號駛離表裡洲時,表裡域的星存有了相應的常態,表含裡的實,裡含表的豔,像文與質:文采是表(華麗的辭藻,有外顯的形),質樸是裡(真誠的內核,有內藏的質),無質之裡則文成虛浮,讀之無味;無文之表則質成粗陋,品之無趣,表裡相應,才成文章的醇。船首的探測儀輕鳴,前方的星域裡,始與終在相循,始中藏著終的影,終裡含著始的機——那該是“始終相循”,是存在之路上,又一層相契的理。
林默在星圖上點出下一站,輕聲道:“該去看看‘始與終’,是怎麼相循的了。”
表裡域最後一縷表紋裹著裡痕的末端落在船尾,像一句餘韻:“表依裡,裡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