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丐幫弟子帶著張睿和阿豔離開濟州碼頭,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儘頭藏著一座氣派的院落,硃紅大門上掛著塊褪色的木匾,上麵刻著“丐幫濟州分舵”五個字,若不是跟著弟子來,任誰也想不到這不起眼的院子竟是丐幫重地。
推開大門,院內比想象中熱鬨:幾個穿粗布短打的弟子在廊下補衣服,有的在院子中央練拳,還有兩個捧著賬本的弟子在石桌前對賬,雖有穿補丁衣服的乞丐,卻也有不少人穿著乾淨的長衫,透著股井然有序的煙火氣。中年弟子領著兩人穿過院子,直奔正屋客廳——客廳裡已點上了油燈,暖黃的光映在八仙桌上,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漢子正坐在桌邊喝茶,袖口磨得發亮,手指粗糙佈滿老繭,正是濟州分舵舵主聶長風。
“舵主,張公子和這位姑娘帶來了!”中年弟子上前躬身稟報。
聶長風立馬站起身,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張睿身上,眼裡滿是打量,隨即笑著拱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張少俠的名頭在江湖上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虛——這般俊朗氣度,可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張睿也拱手回禮,目光掃過聶長風:“閣下便是聶舵主吧?多謝舵主派人尋找,張某感激不儘。”他身邊的阿豔微微欠身,鵝黃綢裙外罩了件淺灰披風,夜風一吹,披風下襬輕輕掃過地麵,露出裙腰上繫著的銀鏈,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快請坐!”聶長風把兩人讓到桌邊,又喊弟子倒來熱茶,才坐回原位,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張睿,“這是臨淄分舵寇舵主發來的飛鴿傳書,是馬姑娘託辦的事,說洪家堡有急難,務必攔著您,讓您儘快趕去。”
張睿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紙上隻寫著“洪家堡危,速至”六個字,字跡倉促,透著股緊迫感。他眉頭瞬間皺起,臉色沉了下來。阿豔見狀,連忙握住他的手,聲音帶著擔憂:“大哥,怎麼了?信上冇說清楚是什麼事嗎?”
“隻說有危,冇提具體情況。”張睿把紙條遞給阿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沿,“要麼是事還冇發生,要麼是情況緊急到冇時間細說——不管怎樣,我們得儘快趕去。”
“可我們不認識去洪家堡的路,現在天色又晚了……”阿豔咬了咬唇,披風滑落一點,露出纖細的脖頸。
張睿看向聶長風,拱手道:“聶舵主,不知現在濟州城裡還能不能買到馬匹?我們想連夜趕路,哪怕是普通的馬也行,隻要能跑就好。”
“買馬不難,就是好馬難尋。”聶長風想了想,站起身,“我這就去城門口的馬廄看看,那邊常年有馬販子駐留,總能挑出兩匹能跑的。”
“慢著!”張睿連忙叫住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聶舵主,貴幫弟子為了找我忙了一天,辛苦至極。我想請大家去附近的飯店吃頓便飯,還請舵主幫忙安排——哪家飯店合適,費用我來付,就當是張某的一點心意。”
聶長風連忙擺手:“張少俠這就見外了!你是馬姑孃的朋友,就是我們丐幫的朋友,該是我請你接風纔對,哪能讓你破費?”
“聶舵主不必推辭。”張睿把銀子放在桌上,語氣堅定,“江湖人講究‘有來有往’,貴幫幫我尋路買馬,我請弟兄們吃頓飯,是應該的。”
聶長風見他態度堅決,隻好點頭:“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三狗子!”他朝門外喊了一聲,剛纔那中年弟子立馬跑進來,“去通知所有弟兄,半個時辰後到‘五湖飯店’集合,就說張俠請客!”
三狗子眼睛一亮,連忙應了聲“好嘞!”,撒就跑。聶長風又吩咐一個弟子領著張睿和阿豔去五湖飯店,自己則提著長衫下襬,匆匆去城門口買馬了。
五湖飯店是濟州城裡最大的飯莊,一樓大廳擺著十幾張八仙桌,牆上掛著紅底黑字的菜牌,掌櫃的是個微胖的中年漢子,穿件藍綢長衫,見領路的丐幫弟子帶著張睿和阿豔進來,立馬笑著迎上來:“幾位客裡麵請!要樓上雅間還是樓下大廳?”
“樓下就好,我們等朋友。”張睿剛說完,就見三狗子領著丐幫弟子們浩浩走進來——幾十號人湧進大廳,瞬間把空桌都坐滿了,有的弟子還在互相打趣,廳裡頓時熱鬨起來。
可冇等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三個穿錦袍的公子哥走了進來,為首的公子麵白無鬚,腰間繫著塊羊脂玉佩,正是濟州城裡有名的富家子弟胡三。他一進門就皺起眉頭,指著滿廳的丐幫弟子,對著掌櫃的吼道:“你這飯莊還想不想做生意了?怎麼讓一群乞丐佔了大廳?這要是傳出去,誰還敢來你這吃飯?”
掌櫃的連忙跑過去陪笑:“胡公子息怒!今天大廳被一位貴客全包了,不是小的有意怠慢……”
“全包了?”胡三嗤笑一聲,目掃過滿廳弟子,語氣帶著不屑,“就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還能有人請他們吃酒席?我看你們是想聚眾鬨事吧!”
這話一齣,廳裡的丐幫弟子頓時炸了鍋,三狗子剛要起理論,張睿卻先一步走了過去,語氣平淡:“這位公子,說話最好客氣點——是我請他們吃飯,跟飯莊無關,更談不上什麼聚眾鬨事。”
胡三上下打量著張睿,見他穿著普通長衫,身後還跟著個嬌俏的姑娘,頓時更囂張了:“你?就憑你也敢請乞丐吃飯?怕不是銀子多到冇處花,還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銀子多不多,跟你無關;目的是什麼,更冇必要告訴你。”張睿眼神一冷,“但你在這裡喧譁鬨事,影響別人吃飯,就有點過分了。”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胡三剛要發火,三狗子突然上前一步,叉著腰喊道:“你知道他是誰嗎?這是在龍陽府捉拿採花大盜的靈玉奇俠張公子!你要是想找事,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帶你去見官,說說你剛纔辱罵丐幫弟子的事?”
“靈玉奇俠?”胡三臉色瞬間一白,想起江湖上流傳的“一劍敗三喇嘛”“洪澤湖除海霸天”的傳言,連忙後退兩步,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原來是張少俠!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這就走,這就走!”說著,帶著兩個跟班頭也不回地溜了。
廳裡的丐幫弟子頓時鬨笑起來,掌櫃的也鬆了口氣,連忙走到張睿身邊:“張公子,剛纔多有得罪,您別見怪!您看酒席按什麼規格做?我給您打八折!”
“中上等規格就好,”張睿點頭,又道,“先炒幾個精緻的小菜,我們還有急事要趕路,想先吃。另外麻煩準備些乾糧,我們路上用。”
“好嘞!”掌櫃的立馬吩咐小二去後廚傳話,又算了總費用——張睿當場付了銀子,才拉著阿豔在角落的桌子坐下。冇一會兒,炒蝦仁、燉雞塊、醬牛肉就端了上來,香氣撲鼻,阿豔夾了一塊雞肉,小聲道:“這掌櫃的手藝真不錯,比船上的魚好吃多了。”
張睿笑著給她夾了塊蝦仁:“快吃,吃完我們就得趕路了。”
兩人剛放下碗筷,就聽見飯店門外傳來“噅噅”的馬叫聲——聶長風領著兩個馬伕,牽著兩匹馬走了進來,一匹棗紅馬,一匹白馬,雖不是日行千裡的千裡馬,卻也身形健壯,毛色發亮。
“張少俠,馬買來了!”聶長風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兩匹馬雖然不算頂級好馬,但腳力還算不錯,連夜跑百十裡路冇問題。”
張睿連忙起身迎上去,從懷裡摸出銀子遞給他:“多謝聶舵主費心,這是買馬的錢,您收下。”
聶長風連忙推辭:“都是自己人,談錢就生分了!馬錢我已經付過了,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那可不行。”張睿把銀子塞進他手裡,語氣誠懇,“聶舵主幫我尋路,又幫我買馬,已經夠麻煩了,哪能再讓您破費?以後若是貴幫有需要張某的地方,儘管開口,張某定不推辭。”
聶長風見他態度堅決,隻好收下銀子,又叮囑道:“洪家堡在臨淄城外五十裡,走道快些,路上小心,夜裡說不定有劫道的賊。”
“多謝舵主提醒!”張睿點點頭,轉對阿豔道:“豔妹,我們走。”
阿豔拎起裝著乾糧的布包,跟著張睿走出飯店——張睿翻上了棗紅馬,又手把阿豔拉到後坐穩,接過聶長風遞來的韁繩,說了聲“告辭”,便策馬揚鞭,朝著臨淄方向奔去。
夜風捲起馬鬃,馬蹄聲“噠噠”響在道上,阿豔抱著張睿的腰,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跑了約莫半個時辰,兩匹馬漸漸起氣,上滲出汗水,速度也慢了下來。張睿勒住韁繩,翻下馬,了馬脖子:“歇會兒吧,再跑下去馬該撐不住了。”
阿豔也跳下馬,了發麻的,著遠漆黑的樹林:“大哥,照這樣跑,天亮前能到洪家堡嗎?”
“懸。”張睿掏出水囊遞給,眉頭微皺,“這兩匹馬不是千裡馬,跑不了太快,我們已經跑了三十多裡,再跑下去馬就得累垮了。”
“那怎麼辦?”阿豔喝了口水,眼神帶著擔憂,“我的功隻恢復了五六,用輕功跑也撐不了多久……”
張睿了下,目落在馬上,突然道:“先歇一刻鐘,讓馬緩口氣,我們再跑——能快一點是一點,洪霞他們說不定正等著我們呢。”
阿豔點點頭,靠在馬邊坐下,看著張睿檢查馬鞍,心裡雖有些忐忑,卻也安定不——有張睿在邊,好像再大的麻煩都能解決。一刻鐘後,張睿牽著馬站起:“走吧,我們繼續趕路,爭取天亮前到洪家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