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澤湖的風帶著水腥氣,武雄的小船在浪尖上飛竄,船頭的吳大葦搖櫓搖得胳膊上青筋暴起。離佟雲飛的小船還有兩丈遠時,武雄就眯著眼看清了船上人影——一個穿月白長衫的俊朗公子立在船頭,身旁俏生生站著位綠裙姑娘,鬢邊珍珠簪隨船晃動,正是張睿提過的阿豔。
“哎呀,是阿豔姑娘大駕光臨!”武雄“噌”地跳起來,抱拳的動作差點把小船晃翻,“武某有失遠迎,還望姑娘莫怪!”阿豔扶著船舷輕笑,水綠羅裙的裙襬沾了點水珠,像荷葉上的露珠般鮮活:“武幫主客氣了,我們不請自來,纔是叨擾了。”
武雄的目光轉到佟雲飛身上,眼神裡帶著江湖人的審視。佟雲飛主動抱拳:“在下佟雲飛,是張睿的把兄弟。”“張少俠的兄弟,就是我武雄的兄弟!”武雄一拍大腿,指著身後的大船,“快,上我船上喝幾杯,洪澤湖的銀魚羹,保準你們冇吃過!”
兩人跟著武雄轉乘大船,剛到船邊,武雄突然腳下一蹲,像隻蓄勢的猛虎般猛地躍起,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大船甲板上。佟雲飛心裡門兒清——這是想試他們的斤兩。他微微一笑,手腕一擰,長衫下襬翻飛,足尖在船板一點,整個人如柳絮般飄起,落地時悄無聲息,正好站在武雄身側。
阿豔更顯輕巧,她腳尖輕點船舷,綠裙隨風展開,像一隻戲水的綠蝶,眨眼就落在佟雲飛旁邊,鬢邊的珍珠簪都冇晃亂半分。武雄這下是真服了,對著兩人豎起大拇指:“好功夫!張少俠身邊果然冇俗人,裡邊請!”
甲板上早站滿了人,穿青色勁裝的武英快步上前,拉住阿豔的手笑盈盈道:“早就聽張少俠說過你,果然比傳聞中還俊俏。”副幫主魯奮發和幾個舵主也圍上來見禮,眾人簇擁著進了船艙大廳。大廳裡八仙桌早已擺好,桌上的銀魚羹冒著熱氣,醬燒湖蝦紅亮誘人,武雄一揮手:“撤了撤了!這桌太寒酸,給貴客換滿漢全席的排場!”
“武幫主不必費心。”佟雲飛按住他的手,“我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吃席的,簡單些就好。”武雄卻不依:“到了我黑沙幫的地盤,就得聽我的!”說著就喊手下重新備菜。阿豔見狀隻好笑著打圓場:“那就聽幫主的,不過我們有正事要和你說,等菜的時候正好聊聊。”
席間眾人都圍著張睿的江湖事蹟打轉。武雄拍著桌子講起張睿當年救他的事:“那年我被仇家追得隻剩半條命,是張少俠揹著我在蘆葦蕩裡跑了三十裡,腳底板都磨出血了,愣是冇讓仇家追上!”魯奮發也道:“張少俠不光功夫高,心更善,去年冬天還給我們幫裡的孤兒送過棉衣呢。”
佟雲飛和阿豔靜靜聽著,偶爾插兩句話,卻絕口不提糧船的事——大廳裡人多眼雜,隔牆有耳的道理他們都懂。武雄何等精明,見兩人話裡有話,酒過三巡就藉口“談幫中事務”,把他們讓到內間的小客廳,連武英和魯奮發都屏退在外,隻留了個心腹丫鬟送茶。
剛關上門,武雄就往前一湊:“二位直說吧,張少俠是不是有什麼吩咐?要是缺錢缺人手,儘管開口!”佟雲飛見他爽快,也不繞彎子:“我們是來查當年洪澤湖賑災糧船被劫的舊案。”武雄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案子都過去三年了,官府早就定了‘湖匪劫糧’的結論,怎麼突然又提起來?”
“因為這案子是官匪勾結,而且主謀是張睿的大仇人。”阿豔接過話頭,綠裙下的手攥緊了,“隻要能找到證據,就能讓那狗官身敗名裂,給枉死的船伕和官兵報仇。”武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張少俠的仇人,就是我武雄的仇人!這忙我幫定了!”
他剛要喊人去查,又突然停住:“不對,這事得秘密來。當年糧船劫案鬨得沸沸揚揚,最後卻不了了之,這裡麵的水肯定深。”他想了想,拉開房門喊:“把魯副幫主叫來!”冇一會兒,魯奮發就快步走了進來,黝黑的臉上滿是嚴肅。
“老魯,當年糧船被劫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在黑沙幫了?”武雄問道。魯奮發點點頭:“何止在,當年我還是正西舵主,海霸天幫主召集八大舵主議事,我就在場。”佟雲飛和阿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魯奮發呷了口茶,緩緩開口:“那是三年前七月,天熱得像個火爐。海幫主把我們八大舵主叫到總舵,一開口就說有‘大買賣’。正東舵主白鶴急著問是什麼,海幫主說‘二十萬石賑災糧要過洪澤湖’。”
“當時我就跳起來反對了。”魯奮發的聲音提高了些,“那可是幾十萬人的救命糧!可西南舵主崔劍卻說‘講道義早餓死了’,夏秋雨舵主擔心朝廷追責,海幫主卻拍著胸脯說‘官府有內應,絕對安全’。”
阿豔皺起眉:“內應是誰?”“當時冇說,隻說僅限我們幾個知道。”魯奮發搖搖頭,“海幫主還說,這次不是搶,是‘幫忙運糧’,銀子少但能攀上白道關係,淮陰府以後都會給我們麵子。八大舵主裡六個都同意,我和夏秋雨拗不過,隻好跟著乾。”
冇過幾天,運糧大船就進了洪澤湖。魯奮髮帶著手下駕著小船趕過去時,見糧船上的官兵都握著長槍,警惕地盯著湖麵。一個小兵朝他們喊:“乾什麼的?再靠近就開槍了!”海霸天站在船頭喊:“叫你們管事的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不一會兒,一個穿銀色統領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麵白無鬚,眼神陰鷙。海霸天先開口:“月黑風高夜。”那統領愣了一下,隨即接道:“糧船何處卸?”“自有好去處。”海霸天答完,兩人都笑了。“你是海幫主?”統領問道。“正是。”海霸天道,“我是來接應糧船的。”
“這位統領姓王,叫王懷安。”魯奮發補充道,“他讓海幫主上糧船商量卸糧的事,我們才知道,所謂的‘運糧’,就是把官船上的糧食搬到我們的小船上,運到盱眙城外的一個破廟裡,早就有人在那等著接貨了。”
佟雲飛追問:“接貨的人是誰?”魯奮發搖搖頭:“冇看清,都蒙著臉。不過我聽見他們和王懷安說話,提到了‘李大人’,說‘李大人讓把糧食儘快運到揚州’。”“李大人?”阿豔眼睛一亮,“會不會是李通判?”武雄一拍大腿:“準是他!這老東西和水蛇幫的孫癩子勾結,冇少乾傷天害理的事!”
武雄站起身:“我現在就派人去查王懷安的下落,當年他是淮陰府的糧運統領,現在說不定還在官府任職。隻要找到他,就能順藤摸瓜挖出李通判!”佟雲飛拉住他:“幫主別急,王懷安肯定有防備,我們得從長計議。”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吳大葦的聲音:“幫主!水蛇幫的人在湖口挑釁,說要我們交出‘劫糧的罪證’!”武雄的臉瞬間黑了:“孫癩子這是賊喊捉賊!”阿豔和佟雲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心——水蛇幫主動送上門,這倒是個查案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