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客棧二樓的走廊裡,常月娥抬手敲了敲西頭客房的門,指節輕叩木門的聲響在清晨的安靜裡格外清晰。門很快開了條縫,春紅探出頭來——她穿件洗得發白的淺綠布裙,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還攥著塊半溼的帕子,眼裡滿是警惕:“請問姑娘找誰?”
“找韓雪姑娘和韓梅姑娘。”常月娥笑著晃了晃手,淡青襦裙的裙襬輕輕掃過門檻,外罩的米白紗衫下,銀鏈掛著的翡翠墜子若隱若現。
春紅愣了愣,回頭朝屋裡喊:“小姐,有人找!”
韓雪很快走過來,她穿件月白綢裙,裙襬繡著淡蘭草紋,頭髮用根素銀簪挽著,比昨天多了幾分清爽。她盯著常月娥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你是……昨天的‘青衫公子’?”
“是我,常月娥。”常月娥笑著推開點門,“我和張睿來看你們。”
韓雪連忙把門全拉開,見張睿站在常月娥身後,穿件月白長衫,手裡搖著素麵摺扇,趕緊側身讓他們進來:“玉哥、娥姐快坐!昨天太亂,都冇好好謝你們。”
屋裡,韓夫人正坐在炕邊縫補舊衣,穿件灰布襦裙,線頭在指尖繞了幾圈;韓梅則趴在桌上看窗紙,紅羅裙的裙襬垂在地上,見他們進來,立馬跳起來:“玉哥!娥姐!你們來啦!”
張睿剛坐下,韓雪就端來兩杯熱茶,杯沿還沾著片乾花:“玉哥,其實該叫你主人——賣身契在你手裡,我們就是你的奴僕,以後你進出不用敲門。”
“別這麼說,”張睿把茶杯放在桌上,“賣身契我先收著,是怕有人找你們麻煩,等韓大人平安了,我就撕了它,你們都是自由人。”
韓雪眼睛一紅,攥著月白綢裙的裙襬:“可我們想跟著你……你救了我們,我們能做的,隻有服侍你。以後別叫韓姑娘了,叫我雪兒,叫梅兒就行。”
張睿點點頭:“好,就叫雪兒、梅兒。”
韓夫人放下針線,目光落在常月娥身上,越看越
韓梅高興得跳起來:“太好了!以後我也是有姐姐的人了!”
春紅突然開口:“公子、姑娘,我知道有個地方能租院子,特別安全。”
“哦?哪裡?”張睿問道。
“銀杏衚衕,”春紅道,“衚衕口有棵三人合抱的老銀杏樹,那都是平民住的地方,很少有官府的人去,租金也便宜。”
韓夫人眼睛一亮:“那地方好!遠離風月街,也清淨。”
張睿從懷裡摸出五張百兩銀票,遞給常月娥:“你和春紅去看看,合適就租下來,不夠再用你的。我走之後,你多照看她們,別讓她們出門惹麻煩。”
常月娥接過銀票,笑道:“放心吧,我明天再去城隍廟看看,佟師弟他們是不是到了。”
張睿點點頭,又叮囑了韓雪幾句,才和常月娥告辭。
出了來福客棧,街上已經熱鬨起來,賣包子的吆喝聲、挑擔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張睿順著街往前走,想找個人問問刑部衙門的路,正好見個穿青布長衫的書生,戴頂方巾,手裡抱著幾本書,便上前拱手:“這位兄臺,請問刑部衙門怎麼走?”
書生停下腳步,溫和地笑道:“從這往前走到十字街口,向北轉,過兩條街,再問人就知道了,那地方顯眼。”
“多謝兄臺。”張睿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剛走冇幾步,就見前麵圍了幾個人——一個穿寶藍錦袍的闊少,腰掛塊羊脂玉,手裡把玩著個鼻菸壺,身邊跟著四個穿短打的家僕,個個賊眉鼠眼,正湊在一起嘀咕。
“公子,您看那姑娘,長得真俊,比府裡的丫鬟好看多了!”一個家僕指著前方,聲音壓得低低的。
闊眯著眼,角勾起笑:“放心,今晚就把弄到手,讓知道本公子的厲害!”
張睿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個穿白羅的,襬繡著細碎的白梅,烏黑的頭髮梳雙丫髻,垂著淡綠的流蘇,正和邊的綠丫環說笑。那白皙,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手裡拿著串糖葫蘆,咬了一口,笑得出兩顆小虎牙,聲音甜得像:“小翠,你看那糖畫,真好看!”
綠丫環穿件深綠布,手裡拎著個小籃子:“小姐,咱們看完就回去吧,夫人該擔心了。”
張睿快步走過去,在邊停下,聲音溫和:“姑娘,儘早回家吧,有人盯上你們了。”
愣了愣,轉頭看他——隻看到個月白長衫的背影,腰桿直,腳步輕快。小一噘,小聲嘀咕:“哪有壞人?我看你纔怪呢,說話都不敢回頭!”
張睿冇回頭,繼續往前走——他知道多說無益,隻能提醒到這。
著他的背影,心裡卻犯了嘀咕:這人聲音好聽,背影也俊,就是太怪了……不過他說有壞人,要不要信呢?回頭掃了眼,冇見可疑的人,便搖搖頭,拉著小翠繼續看糖畫:“肯定是騙我的,哪有那麼多壞人!”
張睿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見還在原地,無奈地搖搖頭——這姑娘太天真,隻能希那闊別太過分。他定了定神,朝著刑部衙門的方向走去,眼下,還是先打聽韓尚書和兩位公子的訊息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