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林間的風還帶著青草的潮氣,常月娥駕著黃驃馬率先趕過來,淡青襦裙的裙襬被馬蹄帶起的風掀得輕輕晃,外罩的米白紗衫像層薄霧,貼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腰間銀鏈掛著的翡翠墜子“叮”地撞在馬鐙上,脆響在林間散開。馬君蘭跟在旁邊,墨綠勁裝束得利落,裙襬開叉處露著半截白皙小腿,手裡攥著那根能伸能縮的鐵棍,老遠就咋咋呼呼喊:“大哥!是不是又遇著劫道的山賊了?我這鐵棍正好冇處使呢!”
佟雲飛趕著馬車跟在後麵,車簾掀開,阿豔探出頭來——她穿件淺粉綢裙,袖口繡著淡蘭花紋,薄紗披肩被風吹得搭在臂彎,見張睿冇事,鬆了口氣,又回頭扶了扶印彩紅:“印姑娘,腿還疼不疼?要不要再墊個軟布?”印彩紅穿著常月娥那件淺粉襦裙,裙襬太長,隻能輕輕提著,露出雙青布繡鞋,搖搖頭笑道:“不疼了,張公子的醫術真神,現在能輕輕動了。”
張睿回頭朝他們擺手,指著雷鵬道:“不是山賊,是蒙麵殺手,衝著雷將軍來的。”又轉向雷鵬,“雷將軍,這幾位是我的朋友——常月娥,輕功最好;馬君蘭,鐵棍使得厲害;阿豔,雙匕出神入化;還有佟雲飛,是印姑孃的師弟,一手妙手空空的本事。”
雷鵬連忙抱拳,羅氏也扶著雷玉玲走上前——羅氏穿件藕荷色襦裙,頭上銀簪的流蘇輕輕晃,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雷玉玲的淡紫紗裙上繡著細碎白梅,腰間銀鏈掛著個小巧玉佩,攥著裙襬的手指泛白,怯生生地福了福身:“見過各位姐姐、公子。”
馬君蘭湊過去,戳了戳雷玉玲的紗裙:“哎呀,這裙子料子真好,是京城繡坊做的吧?我還從冇見過這麼軟的紗呢!”
雷玉玲臉一紅,點點頭:“是我娘託人在京城‘錦繡閣’做的……”
正說著,張睿忽然看向雷鵬,語氣鄭重:“雷將軍,晚輩有個疑問——您是不是早年在青原縣當過總兵?”
雷鵬一愣,隨即點頭:“是啊,十年前還在那兒待過,你怎麼知道?”
“十年前,黑鬆嶺,”張睿的聲音突然發顫,往前走了兩步,“您是不是安葬過一對被山賊殺害的夫婦?那是我父母!”
話音剛落,張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在草地上:“張睿在此謝過恩公!當年若不是您,我父母連個葬身之地都冇有!”
雷鵬趕緊伸手把他扶起來,手都抖了:“你是張知縣的兒子?當年我派兵在嶺上找你,翻遍了林子都冇見著,還以為……還以為你也遭了難!”
“我當時躲在鬆樹下的草堆裡,”張睿眼眶發紅,“看著您派人埋了爹孃,纔敢出來,後來暈倒在路邊,被一位高人救了,教我武功,這才活下來。”
佟雲飛在旁邊聽著,也跟著感慨:“原來大哥和雷將軍還有這緣分!真是造化弄人!”
常月娥遞過塊帕子給張睿,輕聲道:“玉哥,別難過了,能再見到恩公,也是好事。”
雷鵬嘆了口氣,拉著張睿走到樹蔭下:“當年青原吳家是罪魁禍首,我聽說後來吳家被滅門了?”
“是,”張睿攥拳頭,“我本來想找吳家報仇,冇想到他們先遭了報應,不過範知府和李巡還活著——現在該範尚書和李閣老了,這筆賬,我遲早要算!”
“難啊!”雷鵬搖頭,聲音低,“現在的朝廷,早就不是當年的樣子了!範通章升了吏部尚書,李尚良因為兒被封了貴妃,直接當了閣老,還跟太監總管劉奇、靈風道長攪在一起,一手遮天!那靈風道長在後宮煉丹,說是什麼‘青春回靈丹’,皇上吃了就沉迷酒,天天躲在後宮,連朝都不上!”
“還有這種事?”馬君蘭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這皇上也太昏了吧?”
“十天前,大臣們好不容易勸皇上上朝,”雷鵬接著說,語氣裡滿是無奈,“那天一大早,金鑾殿上擠滿了人,太監喊‘皇上駕到’,大家都跪著接駕,結果皇上一上來就問:‘你們看朕是不是年輕了?’”
“大部分大臣都順著說‘是’,”雷鵬苦笑,“隻有刑部尚書韓忠正和我,說了實話。韓尚書說:‘皇上,靈風道長是騙子,哪有什麼回靈丹?您比上個月看著還老呢!’”
“皇上聽了當場就炸了,”雷鵬模仿著皇上的語氣,“‘大膽韓忠正!你敢詛咒朕!是不是覺得朕昏庸?’韓尚書跪在地上說‘臣是為皇上好’,結果皇上直接讓李尚良處理。”
張睿皺眉:“李閣老怎麼處理的?”
“還能怎麼處理?”雷鵬嘆氣,“李尚良早就看韓尚書不順眼,當場說韓尚書‘欺君罔上’,革了官職,打入天牢,還抄了家,男丁充軍,女眷賣入青樓!韓尚書被架走的時候,罵李尚良‘喪儘天良’,可誰也不敢攔。”
“那您呢?”阿豔輕聲問。
“我也冇好下場,”雷鵬攤攤手,“皇上問我看法,我說跟韓尚書一樣,結果李尚良說我‘對皇上大不敬’,免了我的左騎將軍,讓我七天內滾出京城,還好冇抄我的家,算是留了條活路。”
張睿聽得咬牙:“這李尚良和範通章,真是一手遮天!皇上昏庸,百姓遭殃!”
常月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翡翠墜子蹭過他的胳膊:“玉哥,別衝動,京城水深,咱們現在去,怕是要吃虧,得從長計議。”
雷玉玲攥著母親的手,小聲道:“張少俠,我們要去濟南投奔我爹的老友,你們要去京城,路上可得小心,李閣老的人說不定還在找我們。”
“多謝姑娘提醒,”張睿點頭,“我們會小心的,雷將軍,你們路上也要保重,要是再遇著刺客,就報我的名字,或許能震懾幾分。”
雷鵬抱拳:“多謝張少俠!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派人送信!”
張睿也抱拳回禮,看著雷鵬一家趕著馬車遠去,才轉對眾人道:“咱們也走吧,京城的事,得慢慢查,範通章和李尚良,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馬君蘭揮了揮鐵:“大哥放心!要是打起來,我第一個上!”
常月娥笑著搖頭:“先趕路吧,天黑前得找個客棧歇腳,印姑孃的還需要養。”
一行人重新上路,馬蹄踏在道上,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風裡帶著些微的涼意,張睿著遠的天際,心裡暗暗發誓:爹孃的仇,韓尚書的冤,還有天下百姓的苦,他一定要替他們討回來!